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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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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先生……”

“我明白此毒兇險。今日外出,確遇……些許波折,牽動了傷勢。九陽返照散……便依先生之法煉制。”

林渡沒有提及藏香閣,沒有提及赤霓裳,更未拿出袖中的赤玉簪。

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關乎魔教聖物,一旦洩露,對風雨飄搖的林家而言,將是滅頂之災。

“煉制此藥,先生需要多久?其間……我可還能動用幾分內力?”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身為少盟主,她不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秦少陽的挑釁,其他門派的虎視眈眈,魔教的窺探,林家的基業……

都容不得她有半分軟弱。

孫先生心中暗嘆一聲,知曉再追問也問不出更多,只得將滿腹憂慮壓下,沈吟片刻,捋了捋沾著草屑的胡須,肅然道:

“采集主藥已畢,餘下輔藥藥廬皆有儲備。然九陽返照散煉制繁覆,需以山巔引下的地火為基,文武火交替,淬煉九九八十一日,期間火候掌控、藥性融合,容不得半分差池。算來……至少需百日之功。”

“至於內力……少主,老朽直言,在服用九陽返照散徹底拔除毒根之前,您每一次催動,都是在飲鴆止渴。那紅顏枯骨瘴如同跗骨之蛆,最喜吞噬內力滋養自身。您強行運功,固然能逞一時之威,卻如同往火堆裏添柴,只會讓毒瘴侵蝕更深,反噬更烈。今日您氣息不穩,毒力隱動,便是明證。”

“少主,保全自身,方是根本,老朽懇請您,這百日之內,務必靜心調養,絕不可再妄動真氣,與人動手,否則,金針鎖穴也難保周全,一旦毒入心脈,便是大羅金仙也……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後面的話不忍再說。

靜室再次陷入死寂。

油燈的光暈在林渡臉上跳躍,映不出半分表情,只有她按在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泛出青白,暴露著內心的洶湧波瀾。

百日蟄伏,不動真氣?

在這群狼環伺、暗流洶湧的江湖,在這身份如履薄冰的林家,她如何能做得到?

父親那沈甸甸的托付,又該如何承擔?

“先生,秦少陽之輩,跳梁小醜,尚可震懾一時。然崆峒七絕,青城宿老,乃至那些如毒蛇般蟄伏、覬覦玉劍的宵小……他們豈會因我靜養百日便偃旗息鼓?父親年歲漸長,內憂外患日重,我若真如廢人般龜縮府中百日,林家的天……怕是等不到我毒解,就要塌了。”

孫先生默然。

“藥,我會按時服。百日之期,先生盡力便是。至於其他……”林渡不再多言,緩緩站起身,走到靜室角落的矮榻邊,和衣躺下,背對著孫先生,只留給老人一個冷硬而孤絕的背影。

孫先生望著那背影,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沈沈的嘆息,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院外,藥童正守著小藥爐,爐火映著他稚嫩臉上全神貫註的神情。

孫先生走過去,拍了拍藥童的肩膀,低聲道:“看好火候,我去後山引些寒潭水來,配藥需用。”

藥童連忙應下。

老人背著藥簍,步履蹣跚地消失在通往山澗更深處的黑暗中。

夜風更緊了,吹得竹林如浪濤般起伏嗚咽。

靜室內,一片死寂。

林渡躺在硬榻上,身體因方才與孫先生的爭辯和體內殘毒的隱痛而微微顫抖,她強迫自己調勻呼吸,封閉六識,試圖沈入玄天功的吐納之中,尋求片刻的內息安寧。

然而,思緒卻如脫韁野馬,根本無法平息。

右手探入懷中,緊緊握住了那支溫潤中透著詭異寒意的赤玉簪,簪身冰涼,鳳首銜著的赤色晶石在黑暗中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幽光,指腹緩緩摩挲過簪身奇古的紋路,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玄天真氣,小心翼翼地探入簪內。

就在真氣觸及簪身核心的剎那。

一股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奇異波動,驟然從簪身內部蕩漾開來,這波動並非內力震蕩,更像是一種無形的、指向性的共鳴。

林渡心神劇震。

她收斂所有氣息,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仔細捕捉著那絲波動傳遞的方向。

東南。

那波動極其隱晦,卻異常執著地指向東南方,似乎……正與某個遙遠的存在,遙遙呼應。

追蹤。

這赤玉簪,果然是赤霓裳留下的追蹤標記!

那妖女,竟能通過此物,感知她的方位!

林渡毫不猶豫,五指驟然發力,就要將這該死的簪子徹底捏碎,可玄天劍氣剛欲透指而出,手背上那被壓制的淡粉色印記猛地一跳,一股深入骨髓的麻癢刺痛驟然爆發,就像無數冰針在經絡中瘋狂攢刺。

強行催動內力帶來的反噬,遠比想象中更猛烈。

她大口喘息著,死死攥著那支赤玉簪,指關節因用力而咯咯作響,卻終究不敢再嘗試第二次。

毀不掉!

至少此刻,她毀不掉這要命的東西!

帶著它,便是帶著一個隨時會引來赤霓裳的明燈,可丟棄……又恐那妖女另有詭譎手段追蹤。

就在這進退維谷、心念電轉的煎熬時刻。

“嗚——嗚——嗚——”

三聲淒厲尖銳、撕裂夜空的竹哨聲,從藥廬前方的竹林深處爆發出來。

聲音急促、短促、充滿驚惶,正是孫先生離去前,留給藥童示警用的特制竹哨。

孫先生剛走不久,藥童示警,有敵。

哨音響起的同一時間。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藥廬那簡陋的柴扉,連同半邊土墻,竟被一股沛然巨力硬生生轟塌,碎石泥塊混合著斷裂的竹片木屑,向靜室方向激射而來,煙塵彌漫,勁風呼嘯。

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挾著狂暴的勁風與濃烈的殺意,從那倒塌的豁口處狂沖而入,來人豹頭環眼,滿臉虬髯,身著黑色勁裝,肌肉虬結,手中一對鑌鐵八角紫金錘舞動如風車,帶起沈悶的破空厲嘯,正是崆峒派以神力著稱的長老。

“開山錘”雷猛。

“林家小兒!滾出來受死!”雷猛聲若洪鐘,震得茅屋頂簌簌落灰,一雙銅鈴大眼在煙塵中兇光四射,鎖定了靜室方向,“今日便為我崆峒七絕劍陣雪恥!”

緊隨雷猛之後,又是數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小院,刀光劍影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澤,瞬間將不大的院子封鎖得水洩不通。

其中一人身形瘦削,面色陰鷙,手持一柄狹長彎刀,眼神如毒蛇般掃視,正是華山派長老,“追魂刀”封不平。

他身邊,赫然站著嘴角掛著獰笑的秦少陽。

“雷長老稍安!”封不平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聽聞林少盟主舊傷覆發,在此靜養?我等特來‘探望’!少盟主,何必躲躲藏藏?秦師侄可是對您思念得緊啊!”

“林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秦少陽仗著有師門長輩撐腰,膽氣陡壯,厲聲尖叫,“藏香閣讓你僥幸逃脫,我看這次還有誰能救你!”

煙塵稍散,露出靜室門口。

林渡的身影靜靜佇立在那裏。

靛青布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臉上銀面具冰冷如霜,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腰間的玉劍尚未出鞘,劍柄溫潤,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

她周身氣息沈凝,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唯有那雙透過面具的眼眸,冷冽如萬載寒冰,平靜地掃過院中殺氣騰騰的眾人。

雷猛、封不平、秦少陽,還有數名氣息沈凝的崆峒、華山精銳弟子……好大的陣仗。

她甚至看到了躲在人群最後方、探頭探腦、滿臉諂媚與惡毒的一個身影——竟是白日裏那藏香閣的金媽媽。

原來是她!

這藏汙納垢之地的老鴇,竟成了引路的狗!

一絲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殺意,在林渡眼底無聲地彌漫開來,體內,那剛剛被玄陽化毒散強行壓下的陰寒毒瘴,因這驟臨的強敵與沖天的殺意,再次蠢蠢欲動,手背上的粉色印記隱隱發燙。

“林家小兒!”雷猛聲如炸雷,震得茅屋簌簌落灰,“你爹林豐的盟主令旗,唬得住旁人,可唬不住我崆峒!明年開春,江南武林自會另推賢能!今日,便先拿你這小兒的血,祭我崆峒七絕劍陣的威名!”他雙臂肌肉虬結如鐵,紫金錘一前一後,擺出“雙峰貫耳”的兇悍架勢,狂暴的氣勁將滿地碎石激得四濺。

“林渡!”秦少陽尖聲接口,眼中閃爍著快意,“今夜這荒山野嶺,看你還往哪裏逃!乖乖交出玉劍,自廢武功,或可留個全屍!”他手中新換的長劍嗡嗡輕顫,劍尖直指林渡咽喉。

林渡身形紋絲不動,腰間玉劍連鞘亦未動分毫,只那靛青布袍的衣角在勁風激蕩下微微拂動。

“雷長老,封長老。家父林豐,仍是武林盟主。爾等率眾夤夜擅闖林府供奉藥師之地,襲殺盟主繼承人,視盟約如無物,視我林家如無物。此等行徑,形同叛逆,現在退去,尚可留三分餘地,否則……”

她話語一頓,一股無形的森然威壓陡然彌漫開來,竟讓幾個修為稍弱的弟子呼吸一窒,“休怪林某玉劍之下,不留情面。”

“哈哈哈!”雷猛狂笑,笑聲中滿是譏諷,“黃口小兒!死到臨頭還敢拿盟主名頭壓人?林豐老兒自身難保,還能護得住你這短命鬼?明年今日,便是你父子忌辰!給老子納命來!”

話音未落,雷猛那魁梧身軀已轟然前沖,雙錘撕裂空氣,發出沈悶恐怖的嗚咽,一錘勢大力沈,直砸林渡頂門天靈,另一錘則陰險刁鉆,橫掃腰腹,正是崆峒派絕技“開山裂石錘”,錘風所至,地面塵土被犁出兩道深溝,聲勢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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