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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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生死只在電光石火。
退？避？硬接？皆已不及！
妖女眼中那抹貓戲鼠般的笑意清晰可見。
千鈞一發，林渡腰身硬生生向後拗折，險之又險地讓過那點向心口的毒芒，同時，她一直按在桌沿的右手發力一掀。
整張沈重的梨木方桌連同滿桌杯盤酒菜，砸向半空中撲來的赤紅身影。
酒水飛濺，湯汁淋漓。
赤霓裳顯然沒料到林渡在劇毒蝕體之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決絕剛猛的反擊，那赤玉笛點出的毒芒撞上飛旋的桌面，發出沈悶的“嘭”聲，身形不免在空中微微一滯。
就這瞬息之機。
林渡足尖發力，人如離弦之箭向後倒射，撞開身後幾個目瞪口呆的看客，直撲向不遠處洞開的軒窗。
“想走？”赤霓裳嬌叱一聲，身影如影隨形，玉笛一抖，笛孔中竟射出三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分取林渡後心、雙肩。
去勢刁鉆狠辣，封死退路。
林渡人在半空，無處借力，耳聽破空尖嘯，心中警兆狂鳴，她頭也不回，腰間玉劍連鞘反手向後一掄。
鏘！鏘！鏘！
三道清脆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玉質劍鞘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渾圓的青色光弧，精準無比地將三枚毒針盡數掃飛，毒針沒入雕花窗欞與廊柱，發出“嗤嗤”輕響，騰起幾縷細微青煙。
這一劍，時機、力道、眼力，妙到毫巔，正是林家劍法回風拂柳的精髓。
赤霓裳眸中異彩一閃而逝，身形卻更快，已追至林渡身後丈許，玉笛再次點出，這次直指林渡後頸要害，指尖縈繞的粉瘴比方才更濃。
林渡已至窗邊，背後殺機凜然，身前是數丈高的臨河虛空，她猛地吸一口氣，強壓翻騰氣血與左臂劇痛，右手玉劍劍鞘閃電般向後一戳，點向地面一個傾倒的酒壇。
“噗！”
酒壇應聲碎裂，渾濁的酒液混合著瓷片四濺飛射。
赤霓裳追擊之勢不得不稍緩，揮袖拂開撲面而來的酒水碎片。
就在這毫厘之差，林渡左手已攀住窗欞，身形借力一旋，輕盈迅捷地翻出了窗外。
“少盟主好生不解風情！”赤霓裳追至窗邊，望著下方波光粼粼的河面，林渡靛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落葉，正飄然落向一艘恰好經過的烏篷小船船篷。
她並未再追，倚著窗框，擡手輕輕一拂鬢角，幾縷被勁風吹亂的青絲下，一支赤玉雕琢的鳳頭簪被信手抽下，指尖微彈。
那玉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釘入了林渡剛剛落足的那艘烏篷小船低矮的船舷內側，隱沒不見。
赤霓裳望著河面上那迅速融入往來舟影的靛青身影，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藏春閣內的喧囂與河面的水聲，送入林渡耳中：
“林渡，簪子留你做個念想，江湖路遠，我們還會再見的。”
河風帶著水汽吹動女子未簪的發絲，赤紅羅裙在燈火闌珊處獵獵飛舞，那雙映著粼粼波光的眸子裏，好奇與探究之色，遠勝殺意。
落在微微搖晃的烏篷船頂，林渡腳下一點，卸去力道，船身輕輕一晃，她背對著那燈火輝煌的藏春閣，右手死死按住灼痛難當的手背，對船尾驚愕的艄公低喝一聲：“靠岸！”
艄公哪敢多問，連聲應諾，使出渾身解數撐船，險險擦著另一艘畫舫的雕欄，激起一片水花和畫舫上女子的驚呼，烏篷船在縱橫交錯的河道間靈巧穿行，避開主航道，專挑那些被垂柳濃蔭遮蔽、少有人跡的支流汊口。
暮色四合，天光漸收。
船終於在一處蘆葦叢生的荒僻河灣停穩。
此地遠離人煙，唯有水鳥撲棱棱飛起的聲音和風吹蘆葦的沙沙響。
林渡丟給艄公一塊碎銀，足尖在船篷上一點，人已如青鶴掠水，無聲無息地落在濕軟的灘塗上，幾個起落，身影便消失在茂密蘆葦蕩深處。
她不敢停留，強提一口真氣，忍著經脈被冰針攢刺的痛楚，施展輕功，專挑荒僻小路，繞開無錫城郭，朝著惠山方向疾掠。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時，她終於抵達惠山南麓一處隱秘的山坳。
這裏背靠陡峭山崖，前臨一片不大的竹林，林間空地建著幾間簡陋卻整潔的茅屋，屋前引了一線山泉，匯成小小石潭，潭邊開墾著幾畦藥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此地正是孫先生設在城外的藥廬，除了林府核心幾人，無人知曉。
茅屋透出一點昏黃燈火。
林渡推開虛掩的柴扉，腳步虛浮地踏入小院。
“誰？！”屋內傳來一聲警惕的低喝，旋即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約莫十三四歲的藥童舉著油燈探出頭來，看清來人臉上的銀面具，頓時一驚，慌忙行禮：“少……少主？！您怎麽……”
“孫先生呢？”林渡打斷他，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師父他老人家午後去山中采一味珍稀草藥，說是為少主您配藥所需，尚未歸來。”藥童見林渡身形微晃，連忙上前欲扶，“少主您這是……”
“無妨。”林渡避開他的手，徑直走向靠裏一間靜室，“取玄陽化毒散來。再燒些熱水。”她腳步不停，推門而入，反手掩上房門。
靜室陳設簡單，一榻一桌，墻上掛著幾幅經絡圖，空氣裏浮動著幹燥草藥的氣息。
林渡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土墻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起來，扯開左臂衣袖，只見那淡粉印記此刻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邊緣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暗紅脈絡，向手臂上方蔓延，金針鎖穴之處，肌膚下透出點點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正與那粉紅毒芒激烈對抗，每一次沖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不多時，藥童端著藥碗和熱水進來，放在桌上，看著林渡痛苦的模樣，嚇得手足無措：“少主，藥……藥來了！您……”
“出去。”林渡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藥童不敢多言，放下東西，慌忙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林渡掙紮著爬到桌邊，取下面具，端起那碗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藥汁，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下。
藥液滾過喉嚨，直沖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隨即一股霸道的熱流在體內炸開，強行壓向左臂肆虐的陰寒毒瘴。
玄陽化毒散的藥力極其剛猛霸道，如烈火焚身，與那“紅顏枯骨瘴”的陰寒之毒在她經脈中激烈交鋒、互相吞噬，林渡強運玄天心法，引導著這股灼熱藥力，一遍遍沖刷著被毒瘴侵蝕的經絡，試圖將其煉化驅除。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那冰火交煎、要將她撕成兩半的劇痛終於稍稍平覆，手背上妖異的粉芒也黯淡下去，暫時蟄伏，林渡渾身被汗水濕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虛脫般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
她掙紮著坐起，用熱水草草擦拭了身上的汗水，換上一身藥童備好的幹凈布衣。
剛系好衣帶，目光無意間掃過換下的靛青外袍。
袍袖內側，靠近手肘的位置，一點微弱的赤芒，在昏黃的油燈下，固執地閃爍著。
它並未如她所想釘在船舷，而是不知何時，穿透了外袍的布料，牢牢地嵌在衣料纖維之中。
簪身通體赤紅，雕工奇古，鳳首微昂，口中銜著一粒細小如米、卻光華流轉的赤色晶石，那微弱的赤芒正是由此發出。
簪尾異常尖銳，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這絕非普通的飾物，赤霓裳費盡心機將此物留在她身上，必有深意。
追蹤？還是……
她毫不猶豫，運指如刀，指尖凝聚一縷精純的玄天劍氣，狠狠切向那簪身，欲將其毀去。
“鏘！”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脆的金石交鳴響起。
劍氣劃過簪身，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那赤玉材質之堅硬，遠超想象。
林渡眼神一凜，反手拔出腰間玉劍，劍鋒寒芒吞吐，就要全力斬下。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赤玉簪的剎那。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幾乎同時，林渡收劍入鞘，五指虛空一抓，赤玉簪瞬間隱入袖中。
孫先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粗布短褂，褲腿高高挽起，沾滿了泥漿草屑，背上負著一個半人高的藥簍，裏面塞滿了形態各異的草藥，濃烈的草木清氣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少主！”他面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額頭布滿汗珠，幾縷灰白發絲黏在頰邊，放下沈重的藥簍，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與凝重，“您怎會在此？老朽觀您氣色，比昨夜更差，莫非……”他的手指本能地探向林渡的手腕。
林渡微微側身，避開了診脈，“無事，舊傷略有反覆。先生采藥辛苦。”她目光落在那個幾乎滿溢的藥簍上，“可是為我所需？”
孫先生的手懸在半空，眼中憂色更濃。
他深知這位少盟主的性子，剛硬倔強，不願示弱於人前，尤其此刻臉上還覆著面具，更將一切情緒隔絕，只得收回手，沈聲道：“正是。少主所中之紅顏枯骨瘴，陰寒蝕脈，霸道非常，尋常藥石難及根本。老朽遍查古籍，思得一古方九陽返照散，或可一試。然其中幾味主藥，如烈陽草、赤血藤，性烈如火，生於山陽絕壁，且需在月華初升、露水未凝時采摘，方保藥性不失。老朽今日入山，便是為此。”
他走到藥簍旁，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幾株形態奇特的草藥。
一株通體赤紅如火，葉片細長如劍，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散發著灼人的熱意，正是“烈陽草”。
另一株藤蔓虬結，表皮呈現暗沈的紫紅色，仿佛凝固的血液，正是“赤血藤”。
還有幾株或瑩白如玉，或幽藍似星，都散發著濃郁而獨特的藥香。
“此等藥材，生於險地，采摘不易，藥性猛烈，煉制更需慎之又慎，火候差之毫厘，便可能藥性相沖，反成劇毒。少主，此毒非同小可，老朽以金針鎖穴，輔以玄陽化毒散，僅能暫時壓制，延緩其蔓延侵蝕之速。若想拔除，非九陽返照散不可。然此藥煉制極難，即便成丹，服用過程亦如烈火焚身，痛苦難當，且需輔以深厚純陽內力引導煉化，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的下場。”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渡的眼，“少主，您今日貿然離府，氣息虛浮，毒瘴隱有反撲之象，究竟發生了何事？是否……又遇強敵引動了毒性？老朽行醫一生，深知諱疾忌醫乃取死之道，少主若不言明，老朽縱有通天手段，也難保周全。”
靜室內一時沈寂，唯有油燈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將兩人身影拉長，投在簡陋的土墻上，搖曳不定。
藥草的清苦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卻壓不住那份沈甸甸的憂慮。
林渡沈默著，袖中緊握著那支溫潤卻透著詭異寒意的赤玉簪。
強敵？
何止是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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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眼中那抹貓戲鼠般的笑意清晰可見。
千鈞一發，林渡腰身硬生生向後拗折，險之又險地讓過那點向心口的毒芒，同時，她一直按在桌沿的右手發力一掀。
整張沈重的梨木方桌連同滿桌杯盤酒菜，砸向半空中撲來的赤紅身影。
酒水飛濺，湯汁淋漓。
赤霓裳顯然沒料到林渡在劇毒蝕體之下，竟還能爆發出如此決絕剛猛的反擊，那赤玉笛點出的毒芒撞上飛旋的桌面，發出沈悶的“嘭”聲，身形不免在空中微微一滯。
就這瞬息之機。
林渡足尖發力，人如離弦之箭向後倒射，撞開身後幾個目瞪口呆的看客，直撲向不遠處洞開的軒窗。
“想走？”赤霓裳嬌叱一聲，身影如影隨形，玉笛一抖，笛孔中竟射出三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毒針，分取林渡後心、雙肩。
去勢刁鉆狠辣，封死退路。
林渡人在半空，無處借力，耳聽破空尖嘯，心中警兆狂鳴，她頭也不回，腰間玉劍連鞘反手向後一掄。
鏘！鏘！鏘！
三道清脆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玉質劍鞘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渾圓的青色光弧，精準無比地將三枚毒針盡數掃飛，毒針沒入雕花窗欞與廊柱，發出“嗤嗤”輕響，騰起幾縷細微青煙。
這一劍，時機、力道、眼力，妙到毫巔，正是林家劍法回風拂柳的精髓。
赤霓裳眸中異彩一閃而逝，身形卻更快，已追至林渡身後丈許，玉笛再次點出，這次直指林渡後頸要害，指尖縈繞的粉瘴比方才更濃。
林渡已至窗邊，背後殺機凜然，身前是數丈高的臨河虛空，她猛地吸一口氣，強壓翻騰氣血與左臂劇痛，右手玉劍劍鞘閃電般向後一戳，點向地面一個傾倒的酒壇。
“噗！”
酒壇應聲碎裂，渾濁的酒液混合著瓷片四濺飛射。
赤霓裳追擊之勢不得不稍緩，揮袖拂開撲面而來的酒水碎片。
就在這毫厘之差，林渡左手已攀住窗欞，身形借力一旋，輕盈迅捷地翻出了窗外。
“少盟主好生不解風情！”赤霓裳追至窗邊，望著下方波光粼粼的河面，林渡靛青色的身影如一片落葉，正飄然落向一艘恰好經過的烏篷小船船篷。
她並未再追，倚著窗框，擡手輕輕一拂鬢角，幾縷被勁風吹亂的青絲下，一支赤玉雕琢的鳳頭簪被信手抽下，指尖微彈。
那玉簪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釘入了林渡剛剛落足的那艘烏篷小船低矮的船舷內側，隱沒不見。
赤霓裳望著河面上那迅速融入往來舟影的靛青身影，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藏春閣內的喧囂與河面的水聲，送入林渡耳中：
“林渡，簪子留你做個念想，江湖路遠，我們還會再見的。”
河風帶著水汽吹動女子未簪的發絲，赤紅羅裙在燈火闌珊處獵獵飛舞，那雙映著粼粼波光的眸子裏，好奇與探究之色，遠勝殺意。
落在微微搖晃的烏篷船頂，林渡腳下一點，卸去力道，船身輕輕一晃，她背對著那燈火輝煌的藏春閣，右手死死按住灼痛難當的手背，對船尾驚愕的艄公低喝一聲：“靠岸！”
艄公哪敢多問，連聲應諾，使出渾身解數撐船，險險擦著另一艘畫舫的雕欄，激起一片水花和畫舫上女子的驚呼，烏篷船在縱橫交錯的河道間靈巧穿行，避開主航道，專挑那些被垂柳濃蔭遮蔽、少有人跡的支流汊口。
暮色四合，天光漸收。
船終於在一處蘆葦叢生的荒僻河灣停穩。
此地遠離人煙，唯有水鳥撲棱棱飛起的聲音和風吹蘆葦的沙沙響。
林渡丟給艄公一塊碎銀，足尖在船篷上一點，人已如青鶴掠水，無聲無息地落在濕軟的灘塗上，幾個起落，身影便消失在茂密蘆葦蕩深處。
她不敢停留，強提一口真氣，忍著經脈被冰針攢刺的痛楚，施展輕功，專挑荒僻小路，繞開無錫城郭，朝著惠山方向疾掠。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時，她終於抵達惠山南麓一處隱秘的山坳。
這裏背靠陡峭山崖，前臨一片不大的竹林，林間空地建著幾間簡陋卻整潔的茅屋，屋前引了一線山泉，匯成小小石潭，潭邊開墾著幾畦藥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此地正是孫先生設在城外的藥廬，除了林府核心幾人，無人知曉。
茅屋透出一點昏黃燈火。
林渡推開虛掩的柴扉，腳步虛浮地踏入小院。
“誰？！”屋內傳來一聲警惕的低喝，旋即腳步聲響起，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約莫十三四歲的藥童舉著油燈探出頭來，看清來人臉上的銀面具，頓時一驚，慌忙行禮：“少……少主？！您怎麽……”
“孫先生呢？”林渡打斷他，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師父他老人家午後去山中采一味珍稀草藥，說是為少主您配藥所需，尚未歸來。”藥童見林渡身形微晃，連忙上前欲扶，“少主您這是……”
“無妨。”林渡避開他的手，徑直走向靠裏一間靜室，“取玄陽化毒散來。再燒些熱水。”她腳步不停，推門而入，反手掩上房門。
靜室陳設簡單，一榻一桌，墻上掛著幾幅經絡圖，空氣裏浮動著幹燥草藥的氣息。
林渡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土墻滑坐在地，急促地喘息起來，扯開左臂衣袖，只見那淡粉印記此刻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邊緣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暗紅脈絡，向手臂上方蔓延，金針鎖穴之處，肌膚下透出點點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正與那粉紅毒芒激烈對抗，每一次沖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不多時，藥童端著藥碗和熱水進來，放在桌上，看著林渡痛苦的模樣，嚇得手足無措：“少主，藥……藥來了！您……”
“出去。”林渡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守在院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藥童不敢多言，放下東西，慌忙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林渡掙紮著爬到桌邊，取下面具，端起那碗濃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藥汁，毫不猶豫地仰頭灌下。
藥液滾過喉嚨，直沖肺腑，帶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隨即一股霸道的熱流在體內炸開，強行壓向左臂肆虐的陰寒毒瘴。
玄陽化毒散的藥力極其剛猛霸道，如烈火焚身，與那“紅顏枯骨瘴”的陰寒之毒在她經脈中激烈交鋒、互相吞噬，林渡強運玄天心法，引導著這股灼熱藥力，一遍遍沖刷著被毒瘴侵蝕的經絡，試圖將其煉化驅除。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緩慢爬行。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那冰火交煎、要將她撕成兩半的劇痛終於稍稍平覆，手背上妖異的粉芒也黯淡下去，暫時蟄伏，林渡渾身被汗水濕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虛脫般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著。
她掙紮著坐起，用熱水草草擦拭了身上的汗水，換上一身藥童備好的幹凈布衣。
剛系好衣帶，目光無意間掃過換下的靛青外袍。
袍袖內側，靠近手肘的位置，一點微弱的赤芒，在昏黃的油燈下，固執地閃爍著。
它並未如她所想釘在船舷，而是不知何時，穿透了外袍的布料，牢牢地嵌在衣料纖維之中。
簪身通體赤紅，雕工奇古，鳳首微昂，口中銜著一粒細小如米、卻光華流轉的赤色晶石，那微弱的赤芒正是由此發出。
簪尾異常尖銳，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這絕非普通的飾物，赤霓裳費盡心機將此物留在她身上，必有深意。
追蹤？還是……
她毫不猶豫，運指如刀，指尖凝聚一縷精純的玄天劍氣，狠狠切向那簪身，欲將其毀去。
“鏘！”
一聲極其細微卻清脆的金石交鳴響起。
劍氣劃過簪身，竟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那赤玉材質之堅硬，遠超想象。
林渡眼神一凜，反手拔出腰間玉劍，劍鋒寒芒吞吐，就要全力斬下。
就在劍鋒即將觸及赤玉簪的剎那。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幾乎同時，林渡收劍入鞘，五指虛空一抓，赤玉簪瞬間隱入袖中。
孫先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粗布短褂，褲腿高高挽起，沾滿了泥漿草屑，背上負著一個半人高的藥簍，裏面塞滿了形態各異的草藥，濃烈的草木清氣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
“少主！”他面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額頭布滿汗珠，幾縷灰白發絲黏在頰邊，放下沈重的藥簍，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急切與凝重，“您怎會在此？老朽觀您氣色，比昨夜更差，莫非……”他的手指本能地探向林渡的手腕。
林渡微微側身，避開了診脈，“無事，舊傷略有反覆。先生采藥辛苦。”她目光落在那個幾乎滿溢的藥簍上，“可是為我所需？”
孫先生的手懸在半空，眼中憂色更濃。
他深知這位少盟主的性子，剛硬倔強，不願示弱於人前，尤其此刻臉上還覆著面具，更將一切情緒隔絕，只得收回手，沈聲道：“正是。少主所中之紅顏枯骨瘴，陰寒蝕脈，霸道非常，尋常藥石難及根本。老朽遍查古籍，思得一古方九陽返照散，或可一試。然其中幾味主藥，如烈陽草、赤血藤，性烈如火，生於山陽絕壁，且需在月華初升、露水未凝時采摘，方保藥性不失。老朽今日入山，便是為此。”
他走到藥簍旁，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幾株形態奇特的草藥。
一株通體赤紅如火，葉片細長如劍，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散發著灼人的熱意，正是“烈陽草”。
另一株藤蔓虬結，表皮呈現暗沈的紫紅色，仿佛凝固的血液，正是“赤血藤”。
還有幾株或瑩白如玉，或幽藍似星，都散發著濃郁而獨特的藥香。
“此等藥材，生於險地，采摘不易，藥性猛烈，煉制更需慎之又慎，火候差之毫厘，便可能藥性相沖，反成劇毒。少主，此毒非同小可，老朽以金針鎖穴，輔以玄陽化毒散，僅能暫時壓制，延緩其蔓延侵蝕之速。若想拔除，非九陽返照散不可。然此藥煉制極難，即便成丹，服用過程亦如烈火焚身，痛苦難當，且需輔以深厚純陽內力引導煉化，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毀的下場。”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渡的眼，“少主，您今日貿然離府，氣息虛浮，毒瘴隱有反撲之象，究竟發生了何事？是否……又遇強敵引動了毒性？老朽行醫一生，深知諱疾忌醫乃取死之道，少主若不言明，老朽縱有通天手段，也難保周全。”
靜室內一時沈寂，唯有油燈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將兩人身影拉長，投在簡陋的土墻上，搖曳不定。
藥草的清苦氣息彌漫在空氣中，卻壓不住那份沈甸甸的憂慮。
林渡沈默著，袖中緊握著那支溫潤卻透著詭異寒意的赤玉簪。
強敵？
何止是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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