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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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一點波瀾都沒有。
林渡白天練功，晚上看會書，洗漱睡覺，無聊就偷偷弄一些院外頭的好玩的來院裏玩，甚至帶著阿五爬了幾次院墻，翻了東院翻西院，翻了前院翻後院，來來回回就這幾堵墻，可每一次，都被林忠給逮個正著，實在沒啥好玩的，便幹脆在院子裏頭蕩秋千。
這府裏頭的下人，個個都是猴精，她做什麽，林豐全看在眼裏，一點都瞞不住。
想來也是，堂堂的少盟主，幹那些翻墻爬壁的事兒，傳出去總歸是不妥的。
裝，繼續裝，在沒得到消息前，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不能有任何破綻。
得有人告訴她，她才能做下一步的決定。
但，遲遲沒有消息。
又一日，林渡在屋裏呆得悶了，抓心撓肺，連吃飯都心不焉的，更別提看書了，看那些字，就像是鬼畫符一般，完全入不了眼。
午膳呢，是清淡的滋補藥膳，由林忠親自盯著廚房送來。
林渡依舊食不知味，勉強用了幾口，便揮退了欲言又止的林忠。
待屋內只剩她一人，那被強行壓下的念頭便如野草般瘋長，換上一身較為尋常的靛青色布袍，避開守衛巡視的路線，悄無聲息地翻過林府後院一段僻靜的矮墻，落入了府外一條幽深的小巷。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無錫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上，運河穿城而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和隱約的槳櫓聲。
空氣中混雜著茶肆飄出的清香、酒肆溢出的醇厚、點心鋪子甜膩的焦糖味，還有市井百姓身上淡淡的汗味。
這嘈雜、鮮活、帶著煙火氣的世界，湧入林渡的感官，讓她緊繃的心弦有了一絲微弱的松弛，她沿著河岸漫步，刻意避開人流最稠密的主街，選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臨河小徑。
岸邊垂柳依依，枝條拂過水面，蕩開圈圈漣漪，幾個孩童追逐嬉鬧著從她身邊跑過，清脆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
一個挑著新鮮蔬菜的老農，扁擔吱呀作響，與她擦肩而過時，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那張銀面具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恭敬地讓開道路。
這便是無錫。
江南富庶之地，魚米之鄉，亦是林家威勢籠罩的核心。
城中三教九流，販夫走卒，無人不識這林家少盟主的標志——那張不露喜怒的銀面。
敬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發自內心的尊崇，有商人般的算計，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林渡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目光的重量，它們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提醒著她“少盟主林渡”的身份無處不在，她微微挺直脊背，步伐沈穩，努力維持著那份屬於少盟主的冷峻威儀。
行至一座石橋邊，橋頭有家老字號茶館，名喚“聽雨軒”。
二樓臨窗的雅座，視野開闊，可將小半無錫城景與穿城運河盡收眼底。
林渡心中一動，也許可以在此稍坐片刻，聽聽市井閑談，也讓疲乏的雙腳歇息一下。
她剛踏上石橋的青石臺階，腳步卻猛地一頓。
橋的另一端，正有幾人說說笑笑地迎面走來。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慣有的、帶著幾分輕浮的笑意，正是前些日子在野狐峪醉仙居被她一劍震飛佩劍、羞辱得無地自容的華山派少主——秦少陽。
秦少陽顯然也一眼認出了她。
那笑意瞬間僵在臉上，隨即化作一股毫不掩飾的怨毒和陰鷙，他身後的幾名華山弟子，也立刻收斂了笑容，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劍柄，眼神警惕而充滿敵意地鎖定了橋上的林渡。
狹路相逢。
橋面不寬，僅容三四個人並肩而過。
河風帶著水汽，吹動林渡靛青的衣袂，也吹得秦少陽額前幾縷發絲飛揚。
兩撥人隔著幾丈距離，在石橋中央形成了對峙之勢，過往的行人察覺到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紛紛側目，又慌忙低頭快步繞開，唯恐卷入是非。
“呵，我道是誰，原來是林少盟主！”秦少陽率先開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濃濃的譏諷，打破了橋上的寂靜，“怎麽？前些日子在野狐峪大展神威，剿匪除害，今日就有雅興來這市井小橋觀風賞景了？”
他話語中的“大展神威”四字咬得極重，顯然對醉仙居那一劍之辱耿耿於懷，更想借機再次試探。
林渡根本懶得理秦少陽。
她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那覆著銀面具的臉龐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視線只在他那張怨毒扭曲的臉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淡漠地移開。
腳步沈穩，徑直向前。
仿佛眼前攔路的，並非聲名顯赫的華山少主，而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你——！”
秦少陽被這徹底的漠視徹底激怒了，臉皮漲得通紅，那股在野狐峪被玉劍點破膽氣的羞憤，此刻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轟然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
“給臉不要臉！”他厲聲嘶吼，腰間那柄新換的、同樣鑲金嵌玉的華麗長劍嗆啷出鞘，劍光映著他因狂怒而猙獰的面容，“姓林的！今日就叫你嘗嘗我華山劍法的真本事！”
話音未落，秦少陽已猱身撲上。
華山劍法以險峻奇絕著稱，他含怒出手，更添三分狠辣，劍尖一抖，竟幻出七點寒星，虛實難辨，如金雁橫空，分刺林渡身上七處大穴，正是華山絕技“金雁追魂”。
劍風呼嘯，淩厲的殺意撕裂了石橋上的寧靜。
他身後的華山弟子也紛紛拔劍，雖未上前圍攻，卻已呈扇形散開，隱隱封住了林渡可能的退路，眼神兇狠，只待少主得手便一擁而上。
林渡依舊前行，步伐節奏甚至未曾改變半分。
就在那七點寒星即將及體的剎那。
她握著玉劍劍鞘的左手，只是隨意地、極其自然地向上微微一擡。
動作輕描淡寫。
那溫潤中透著青芒的玉質劍鞘末端，長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點向秦少陽持劍右手手腕外側的“陽谷穴”。
後發，卻先至。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碰撞聲響起。
渾厚內力自那溫潤的玉鞘末端狂湧而入，瞬間沖垮了秦少陽劍勢中凝聚的勁力，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氣血逆沖。
那柄華麗的長劍再也握持不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再次脫手飛出。
“嗚——”
劍身打著旋兒，劃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弧線，“噗嗤”一聲，深深紮進橋邊一株粗壯的垂柳樹幹之中，劍柄兀自嗡嗡亂顫，震落無數青翠的柳葉。
秦少陽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阻斷，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橋欄冰冷的石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一張臉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驚駭與羞辱交織，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快！
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林渡是如何出手的，只覺眼前青影一閃，手腕劇痛，劍已脫手。
而這一次，林渡還是沒有拔劍，還是用那該死的劍鞘，輕描淡寫地一點。
自己苦練多年的華山絕技，在林渡眼中，竟如同兒戲？
林渡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她站在秦少陽面前三步之外，身姿挺拔如孤松，靛青色的布袍在河風中微微拂動，腰間玉劍溫潤的光澤流轉，映著那張冰冷無情的銀面具。
“跳梁小醜，聒噪不休。”面具下，傳出的聲音低沈平穩，毫無波瀾，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秦少陽，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配在我面前亮劍？”
她的目光掃過秦少陽煞白的臉，又掠過那幾個噤若寒蟬、面如土色的華山弟子，最後落在那柄兀自插在柳樹上、顯得無比滑稽可笑的華麗佩劍。
“滾回華山，再練十年。今日不殺你，是給你爹秦烈留三分薄面。”
說罷，林渡再不看他們一眼，仿佛揮退了幾只擾人的蚊蠅，轉身，繼續邁開腳步，沿著石橋，穩穩地走下臺階，融入橋下熙攘的人流之中。
那靛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柳蔭深處。
石橋上，死一般寂靜。
只餘下河水拍打橋墩的嘩嘩聲，和秦少陽粗重的喘息，背靠著冰冷的石欄，右手手腕處傳來的劇痛和麻痹感，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麽。
“林……渡……”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裏，一字一字地磨出來。
華山弟子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上前攙扶：“師哥！你怎麽樣？”
“滾開！”秦少陽猛地甩開攙扶的手，踉蹌著撲向那株垂柳，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柄深陷樹幹的長劍拔出。
劍身沾滿了樹幹的汁液和木屑，寒光黯淡。
他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劇烈顫抖。
這柄象征著華山少主身份、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的佩劍，再想想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鞘之威。
“走！”
“去崆峒派駐地！”
華山弟子如蒙大赦，簇擁著失魂落魄的少主倉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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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府裏頭的下人，個個都是猴精，她做什麽，林豐全看在眼裏，一點都瞞不住。
想來也是，堂堂的少盟主，幹那些翻墻爬壁的事兒，傳出去總歸是不妥的。
裝，繼續裝，在沒得到消息前，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不能有任何破綻。
得有人告訴她，她才能做下一步的決定。
但，遲遲沒有消息。
又一日，林渡在屋裏呆得悶了，抓心撓肺，連吃飯都心不焉的，更別提看書了，看那些字，就像是鬼畫符一般，完全入不了眼。
午膳呢，是清淡的滋補藥膳，由林忠親自盯著廚房送來。
林渡依舊食不知味，勉強用了幾口，便揮退了欲言又止的林忠。
待屋內只剩她一人，那被強行壓下的念頭便如野草般瘋長，換上一身較為尋常的靛青色布袍，避開守衛巡視的路線，悄無聲息地翻過林府後院一段僻靜的矮墻，落入了府外一條幽深的小巷。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無錫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上，運河穿城而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和隱約的槳櫓聲。
空氣中混雜著茶肆飄出的清香、酒肆溢出的醇厚、點心鋪子甜膩的焦糖味，還有市井百姓身上淡淡的汗味。
這嘈雜、鮮活、帶著煙火氣的世界，湧入林渡的感官，讓她緊繃的心弦有了一絲微弱的松弛，她沿著河岸漫步，刻意避開人流最稠密的主街，選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臨河小徑。
岸邊垂柳依依，枝條拂過水面，蕩開圈圈漣漪，幾個孩童追逐嬉鬧著從她身邊跑過，清脆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
一個挑著新鮮蔬菜的老農，扁擔吱呀作響，與她擦肩而過時，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那張銀面具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恭敬地讓開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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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富庶之地，魚米之鄉，亦是林家威勢籠罩的核心。
城中三教九流，販夫走卒，無人不識這林家少盟主的標志——那張不露喜怒的銀面。
敬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發自內心的尊崇，有商人般的算計，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林渡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目光的重量，它們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提醒著她“少盟主林渡”的身份無處不在，她微微挺直脊背，步伐沈穩，努力維持著那份屬於少盟主的冷峻威儀。
行至一座石橋邊，橋頭有家老字號茶館，名喚“聽雨軒”。
二樓臨窗的雅座，視野開闊，可將小半無錫城景與穿城運河盡收眼底。
林渡心中一動，也許可以在此稍坐片刻，聽聽市井閑談，也讓疲乏的雙腳歇息一下。
她剛踏上石橋的青石臺階，腳步卻猛地一頓。
橋的另一端，正有幾人說說笑笑地迎面走來。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噙著慣有的、帶著幾分輕浮的笑意，正是前些日子在野狐峪醉仙居被她一劍震飛佩劍、羞辱得無地自容的華山派少主——秦少陽。
秦少陽顯然也一眼認出了她。
那笑意瞬間僵在臉上，隨即化作一股毫不掩飾的怨毒和陰鷙，他身後的幾名華山弟子，也立刻收斂了笑容，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劍柄，眼神警惕而充滿敵意地鎖定了橋上的林渡。
狹路相逢。
橋面不寬，僅容三四個人並肩而過。
河風帶著水汽，吹動林渡靛青的衣袂，也吹得秦少陽額前幾縷發絲飛揚。
兩撥人隔著幾丈距離，在石橋中央形成了對峙之勢，過往的行人察覺到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紛紛側目，又慌忙低頭快步繞開，唯恐卷入是非。
“呵，我道是誰，原來是林少盟主！”秦少陽率先開口，聲音刻意拔高，帶著濃濃的譏諷，打破了橋上的寂靜，“怎麽？前些日子在野狐峪大展神威，剿匪除害，今日就有雅興來這市井小橋觀風賞景了？”
他話語中的“大展神威”四字咬得極重，顯然對醉仙居那一劍之辱耿耿於懷，更想借機再次試探。
林渡根本懶得理秦少陽。
她甚至沒有停下腳步，那覆著銀面具的臉龐微微偏轉了一個極小的角度，視線只在他那張怨毒扭曲的臉上停留了不足一瞬，便淡漠地移開。
腳步沈穩，徑直向前。
仿佛眼前攔路的，並非聲名顯赫的華山少主，而是一縷微不足道的塵埃。
“你——！”
秦少陽被這徹底的漠視徹底激怒了，臉皮漲得通紅，那股在野狐峪被玉劍點破膽氣的羞憤，此刻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轟然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
“給臉不要臉！”他厲聲嘶吼，腰間那柄新換的、同樣鑲金嵌玉的華麗長劍嗆啷出鞘，劍光映著他因狂怒而猙獰的面容，“姓林的！今日就叫你嘗嘗我華山劍法的真本事！”
話音未落，秦少陽已猱身撲上。
華山劍法以險峻奇絕著稱，他含怒出手，更添三分狠辣，劍尖一抖，竟幻出七點寒星，虛實難辨，如金雁橫空，分刺林渡身上七處大穴，正是華山絕技“金雁追魂”。
劍風呼嘯，淩厲的殺意撕裂了石橋上的寧靜。
他身後的華山弟子也紛紛拔劍，雖未上前圍攻，卻已呈扇形散開，隱隱封住了林渡可能的退路，眼神兇狠，只待少主得手便一擁而上。
林渡依舊前行，步伐節奏甚至未曾改變半分。
就在那七點寒星即將及體的剎那。
她握著玉劍劍鞘的左手，只是隨意地、極其自然地向上微微一擡。
動作輕描淡寫。
那溫潤中透著青芒的玉質劍鞘末端，長了眼睛似的，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點向秦少陽持劍右手手腕外側的“陽谷穴”。
後發，卻先至。
“叮！”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碰撞聲響起。
渾厚內力自那溫潤的玉鞘末端狂湧而入，瞬間沖垮了秦少陽劍勢中凝聚的勁力，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氣血逆沖。
那柄華麗的長劍再也握持不住，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再次脫手飛出。
“嗚——”
劍身打著旋兒，劃出一道刺目的寒光弧線，“噗嗤”一聲，深深紮進橋邊一株粗壯的垂柳樹幹之中，劍柄兀自嗡嗡亂顫，震落無數青翠的柳葉。
秦少陽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阻斷，悶哼一聲，蹬蹬蹬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橋欄冰冷的石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一張臉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驚駭與羞辱交織，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快！
太快了！
他甚至沒看清林渡是如何出手的，只覺眼前青影一閃，手腕劇痛，劍已脫手。
而這一次，林渡還是沒有拔劍，還是用那該死的劍鞘，輕描淡寫地一點。
自己苦練多年的華山絕技，在林渡眼中，竟如同兒戲？
林渡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她站在秦少陽面前三步之外，身姿挺拔如孤松，靛青色的布袍在河風中微微拂動，腰間玉劍溫潤的光澤流轉，映著那張冰冷無情的銀面具。
“跳梁小醜，聒噪不休。”面具下，傳出的聲音低沈平穩，毫無波瀾，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秦少陽，憑你這點微末伎倆，也配在我面前亮劍？”
她的目光掃過秦少陽煞白的臉，又掠過那幾個噤若寒蟬、面如土色的華山弟子，最後落在那柄兀自插在柳樹上、顯得無比滑稽可笑的華麗佩劍。
“滾回華山，再練十年。今日不殺你，是給你爹秦烈留三分薄面。”
說罷，林渡再不看他們一眼，仿佛揮退了幾只擾人的蚊蠅，轉身，繼續邁開腳步，沿著石橋，穩穩地走下臺階，融入橋下熙攘的人流之中。
那靛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柳蔭深處。
石橋上，死一般寂靜。
只餘下河水拍打橋墩的嘩嘩聲，和秦少陽粗重的喘息，背靠著冰冷的石欄，右手手腕處傳來的劇痛和麻痹感，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發生了什麽。
“林……渡……”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裏，一字一字地磨出來。
華山弟子這才如夢初醒，慌忙上前攙扶：“師哥！你怎麽樣？”
“滾開！”秦少陽猛地甩開攙扶的手，踉蹌著撲向那株垂柳，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柄深陷樹幹的長劍拔出。
劍身沾滿了樹幹的汁液和木屑，寒光黯淡。
他握著劍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劇烈顫抖。
這柄象征著華山少主身份、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的佩劍，再想想方才那輕描淡寫的一鞘之威。
“走！”
“去崆峒派駐地！”
華山弟子如蒙大赦，簇擁著失魂落魄的少主倉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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