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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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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知足

從覆試考場出來後,林季準備趕往西安參與《暗潮》的收官演出,剛上車,意外從經紀人那接到當紅綜藝的錄制邀請。

“網上對你參與的呼聲真的很大呢。”經紀人把綜藝的策劃人編導和電臺全給他介紹了一遍,從制作班底到主持嘉賓都是重量級。

林季有些驚訝:“竟然是央臺的綜藝?”

他的咖位自然和央臺沾不上邊,最多最多只有給港漕標本館拍的那條公益廣告在央臺掛了快三個月而已。

“其實也不難猜他們會邀請你,”經紀人哥的手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一月出事的時候,哪怕網上罵你的人再多,央臺都沒有下架那條廣告,足以看出他們對你的態度。”

一月出事後,幾乎所有品牌都與林季提出了違約,但公益廣告非但沒有下架,反而在林季乘車去漠河路過港漕標本館時還看到了自己和楚曉菲的大屏。

“煙霞娛樂之前就說好不再給你更多的工作,你之後的檔期完全是空白的。”

紅燈時,經紀人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未來有退圈的打算,只是,別的你都可以再考慮考慮,但是這個綜藝最好還是去吧。”

他伸手替林季把邀約往後翻了一頁,林季順著看下去,這檔綜藝名叫《你好舊朋友》,主要內容講述的是現在知名幾位藝人的圈內或圈外好友。

林季並不是被邀請過去當主要拍攝者,而是作為賀雲修一期的特邀嘉賓登場。

“當時賀雲修和楚曉菲是力挺你的兩位藝人,曉菲姐雖說也是利用了你給自己找了個退圈的機會,但無疑給當時的風評好轉帶來了極大影響。”

林季去漠河前刻意刪掉了所有社交app也更換了手機sd卡,除了李遵外,其他人根本無法聯系上他,但在那幾位高中生來的時候,他還是聽到了自己事件的後續。

賀雲修因為是第一位力挺他的藝人,一時間網上多了很多賀雲修和自己的邪門cp向剪輯,工作室澄清都沒用,後來幹脆冷處理了。

由於熱度居高不下,賀雲修每接受采訪或參加綜藝,必有人提這件事。賀雲修每次說辭都真誠一致,替林季擋下不少風暴。

林季從漠河回來後請教賀雲修覆試相關知識,對方還拿這事調侃過他是甩手掌櫃。

“節目組說她們邀請了曉菲姐,她現在好像在國外,沒說到底參不參加,只說如果你不來,那她就不會露面。”

在林季公布完暫時退圈後不久,楚曉菲也發布了退圈公告。

然後從發出之日到現在,真的沒再在鏡頭前露過面。

林季自然知道楚曉菲沒有逼他覆出的意思,對方能這麽說,肯定是篤定了林季不會覆出。

他在拍電視劇的時候答應曉菲姐的,如果他退圈,就幫她一把。

林季合上合同:“如果我接了,曉菲姐怎麽辦?”他不想為了還自己身上的人情又把楚曉菲拉下水,這樣做很不道德。

經紀人見有機可乘,連忙道:“曉菲姐那邊煙霞也聯系過了,她態度很直接,你同意她露面。只是你也知道,說要覆出哪有那麽容易,一年回歸也是回歸,五年後再出現也是覆出。”

經紀人說得的確沒錯,楚曉菲可能開始時就是這樣的打算。

*

一般正式點的綜藝都會有劇本,但在正式拍攝時也會考驗演員們的臨場發揮水平,所以有些希望能出笑點的地方就不會給具體的臺詞。

林季趕去拍攝現場時,賀雲修在後臺看到他,有些意外:“你怎麽來了?”

林季看了眼制片人,明白賀雲修並不知道自己這期的特邀嘉賓是自己。

於是他只說:“順路,李導叫我送個資料,剛好看到你。”

李樽原本是北京話劇院的導演,五年前獨立,和央臺許多人都認識,因此林季來送資料的說辭並沒有被懷疑。

賀雲修上下瞧了瞧林季,笑:“看你狀態真好多了。”

林季回來後雖然和賀雲修見過一面,但因為對方檔期實在太滿,把資料給他後就離開了,林季有什麽專業上不懂的問題基本都是發微信問的。

林季:“你怎麽不問問我覆試怎麽樣?”

賀雲修拍拍他的肩:“你也算是我半個徒弟,那師父肯定相信徒弟的啊。跟你說啊,到時候讓選老師的時候別選姓……”賀雲修拉著他滔滔不絕地把每個代課老師的優缺點都說了一遍。

“我的導師雖然年輕,但據說他今年評上長江學者了,如果他還帶研究生,你可以發郵件問問他。”賀雲修將他導師的資料發微信給林季,制片人剛好進後臺打斷兩人談話。

被叫去參加拍攝的賀雲修走前又給林季叮囑了一遍。

特殊嘉賓一般在綜藝進行到高潮後期才會出現,因此林季在化妝室又等了一會兒。

這日距離他覆試結束剛好過了一周,林季拍攝時會像其他藝人一樣關閉網絡,他滑動手機想查看相冊,卻收到了經紀人發來的短信。

短信內容很簡短,是錄取名單的pdf。

林季出場的環節很符合他人設,是參加綜藝的嘉賓聽歌識曲,如果猜對了幕後的歌手就會登場。

林季的位置被排到壓軸,剛好輪到賀雲修所在組猜謎。

賀雲修站在話筒前戴著靜音耳機,隊友面對他給他比畫歌詞。

歌不難猜,第一句還沒比到最後,賀雲修就已經說出了歌名。

林季由背後登場,他的朋友顯然真的沒有想到林季會是這期的嘉賓,竟然直接就紅了眼眶:“林季,你剛剛怎麽不給我說!”

說完話,賀雲修又莫名朝工作人員的方向看去,林季想追蹤他的目光終點,卻被賀雲修拉住:“你對你師父太不夠意思了!”

拍攝結束後,賀雲修來找他:“這麽看來剛剛化妝間裏絕對被他們安監控了。”

這點林季倒不知道。

賀雲修說:“早知道我就說點煽情的話了,一個勁兒地問你考研考研的,傻死了咱們兩個。”

然後又慶幸:“幸好沒談到那個人,不然可怎麽辦啊!我真的要把這事向拍攝組抗議了。”

那個人……

林季沈默一會兒,很快岔開話題:“對了,我考上了。”

賀雲修楞了下,臉上綻放出笑意,立馬把抗議的事兒忘了。

當日晚,賀雲修組了個小局要給林季慶祝。

賀雲修將手機掏出來給林季看熱搜,全是他考上研究生的喜報。

這事小的微不足道,林季有種德不配位的心虛,就沒接過手機,給自己滿上了酒。

來參加的都是熟人,大家無話不說,提到楚曉菲,林季才得知曉菲姐也在美國備考,打算進修導演系學位。

他想起經紀人說的話,五年後也算覆出,看來楚曉菲是打算用另一種身份覆出。

酒過三巡,林季已經有點高了。

時間剛過十二點。

他們坐的包間靠窗,外面萬裏無雲,只有明月高懸掛在樹枝上,門口的櫻花抽了芽,已經有了春天的意思。

林季白酒洋酒摻著喝,沒多久就高了,他突然很好奇院子裏的池塘有沒有養魚,就接著上廁所去外面吹風。

池塘中烏黑一片,朝下望,蹲在旁邊,都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剛剛……剛剛賀雲修在酒席間說,他幾年前考研時的資料其實全部都丟了,是那個人為他修覆了U盤,讓他把裏面的東西交給林季。

說了對不起就夠了嗎?

說了對不起然後永遠都不再見他就是所謂的贖罪嗎?

林季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翻到最後,又點開黑名單,終於把那串區號在上海的電話放了出來。

彩鈴是林季剛剛在節目上唱的那首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的歌。

第四十秒時,林季掛斷了電話。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被揪成一團,想要通過呼吸去平覆,卻怎麽也冷靜不下來。

那個人是故意的。

……許硯。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逼我想起來我八年前曾經救過你,答應過你從雪山裏走出來就去找你,因為我沒有去找你,所以你故意來折磨我!

手機震動了幾下,林季沒接。

說是為了我好所以以後永遠不見?那為什麽要讓我想起來?難道那個人小時候纏上我是我誘惑他的嗎?媽媽得病是我的錯嗎?是我想讓林季不去游學和同學酒後駕駛出車禍的嗎?真的是我身體太差才讓爸爸拋棄我們的嗎?

是我想變成這個樣子??

手機還在震動,林季扶著旁邊的樹站起來,猛地將手機扔進了湖中。

回到包間時,為他慶祝的幾個演員因第二日有檔期離開了,林季又點了一瓶威士忌,打開給賀雲修滿上。

……林季不知第幾次再拿起威士忌時,旁邊的人握住他的手踝阻止了他:“林季,你不能再喝了。”

林季微微擡眉,盯著那張曾經格外熟悉的臉看了一會兒,驀地冷笑起來:“和你有什麽關系?不是說之後都不會和我見面了嗎?你現在在幹什麽?”

許硯早在林季接到拍攝通稿的時候就推掉了工作從上海飛到了北京。

今日林季拍攝時,他就混在工作人員裏,只遠遠朝對方看上幾眼。

得知林季被錄取後,也僅僅只是讓經紀人替他表示了祝賀。

本來想送一束白玫瑰的。

但花送到手裏,卻怎麽也拿不出好的借口給林季。於是,許硯只好放棄。

可那通電話。

熟悉的直屬於林季的彩鈴讓他不顧一切找來,將包間裏所有人送走後,才敢坐到林季旁邊。

他喝了實在太多的酒,許硯刻意忽視林季話語中的挑釁,道:“你今天沒有吃藥吧。”

林季搶過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許硯:“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林季歪頭:“你來找我幹什麽?這回想讓我幹什麽?”

“……”

林季抿了下嘴,故意朝他的方向湊過來,攀上他的胳膊:“難道你看了一圈還是覺得我好,所以想再和我做?”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夠好?”

有些溫熱的氣體撲在許硯的頸間,林季湊過來,太近了。

許硯伸手推開他,稍微坐直了身子:“你很好。”

“我喝多了。”林季的眼睛亮亮地盯著他。

許硯:“我知道。”

“……所以我明天早上不會記得。”

許硯拉了下自己的領帶,試圖讓呼吸更順暢些。

林季的語速更慢下來:“所以……”

“林季。”許硯叫他的名字,林季便停下了動作。

“八年前,從雪山出來後我找過你。我一直在找你。”

林季挑眉,不信。

許硯:“我讓河與替我查當時在漠河游學的學校,但當時有許多個體和群體團隊游學,而裏面幾千個學生來自全國各地不同的育光中學。那些學校裏,沒有一位與你適齡的叫林秀的人參加游學,更沒有哪個學校有學生困在雪地裏的任何報道。”

林季避開視線。出了那樣的事,還有賈家施壓,沒查出來也是自然……

“後來河與給我說你是我的幻覺,但我不信,因為你救我的時候給我留下了一條圍巾。那條圍巾的牌子是巴寶莉的,當年售價起碼在六千以上。你說你不是北方人,家裏認識很多醫生,我就找遍了南方生產值高的城市裏高收入人群中所有姓林的。”

許硯:“前三年一無所獲,我就從美國回來找你。”

許硯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我對不起你,我怎麽能知道找到的是你的死訊?我怎麽能原諒我找到的你原來曾經和我一樣就在上海?”

“是我對不起你,你想讓我怎麽做,我就會怎麽做。”

林季安靜下來,再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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