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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推銷員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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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推銷員之死

從《麥克白》劇組回來後,林季似乎變得與以往不太一樣。

林季沒什麽朋友,許硯也沒給他過多交友的機會,早上起床後,林季便會去書房裏看書,有時候手機直接放在客廳,直到飯點才會出來統一處理消息。

晚上有幾次許硯故意挑逗他,林季不再像之前被他惹得受不了追吻,就算耳根紅透,等許硯動作停下,便會乖乖地下床洗漱,多餘的話一句都沒再說過。

許硯覺得奇怪,但這樣公事公辦反而更符合他一開始對這段關系的預期,於是就算有些不悅,他也從沒有過問原因。

蘇州的《暗潮》因演員行程問題延期到月末,六月初,許硯正在陸家嘴開新興產業大會,從早上九點開始一直到中午十二點上半場才結束,休息半個小時,又接著繼續。

會上講的經驗分享和未來研判都虛得令人發指,許硯是被邀請來的,不能無故缺席,硬著頭皮坐了一天。

他的手機屏幕朝上放在筆記本邊,許硯時不時喚醒下屏幕,看看是否有新的消息。

會議執行秘書特意被安排坐在他旁邊,瞧見許硯不耐煩的樣子,嚇得手心打顫,生怕是自己工作哪裏做得不到位,趁休息空檔,給許硯換了杯鐵觀音。

許硯剛接過杯子,手機屏幕就亮了。

他拿起手機來看,發信人是王秘書。

[王秘書:許總,北京醫院來電。]

許硯的臉色更陰沈幾分,攥緊手機出了會場。

林季母親的身體已經很差,轉院時,北京住院部的醫生告訴過許硯,在西安淩晨病危那次能緩過來已是奇跡,叫家屬一個月內做好心理準備。

現下距離轉院已一個多月,算得上是病人堅強。

王秘書將資料給許硯後,道:“林演員在和李導商談蘇州的行程,我要現在去找他嗎。”

“嗯,現在去吧。”

話音剛落,許硯卻見遞來的資料中有一份遠洋郵件。

四月離開西安前,許硯叫河與調查過林季的手機,備忘錄中詭異的留言還有許硯五月在什剎海撿到林季的阿普唑侖,都讓他覺得林季的精神狀態並不是特別正常。

因此,他叫河與給他推薦了一位LA的心理醫生,將林季的資料半月前寄了過去。

“等一下。”

許硯叫住王秘書,打開郵件,醫生落筆處用英文寫著一行‘該病人自毀傾向較嚴重,請時刻關註,若有不正常的地方,請盡快與我聯系’。

許硯:“這件事不要告訴他了。”

王秘書皺眉,對許硯下的命令有些不滿:“許總,不太合適吧。我不知道林演員的母親對他有什麽意義,但是生死離別不告知,不像是你的做法。”

許硯拿著報告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樣做過分?

他自己的母親就是在下葬後一個月他才得知真相的。所以許硯會恨許胤龍一輩子,不管對方怎麽做,他都不會原諒。

但是,如果他告訴了林季會怎麽辦?

林季幾乎是清楚地表達過,如果母親去世他就自殺的想法,許硯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季死?

王秘書見許硯臉色越來越差,突然道:“許硯,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許硯手一抖,沒回答。

王秘書:“我受你媽媽的委托培養你,所以我不會說你什麽,但是我只想要你搞清楚,你愛上的到底是真實的人,還是你幻想裏的影子。”

“這件事我會聽你的不告訴他,但是後果,你也要自己想清楚。”

*

似乎是因為《麥克白》的反響超乎預料,林季在圈內的口碑也越加水漲船高。

拍攝港漕標本館的廣告時,已有很多業內人士主動與他搭話打招呼。

根據通稿,這個公益廣告將會在林季與楚曉菲搭檔拍攝的校園青春喜劇播出後全平臺上線。廣告導演在對詞時興奮地說了句:“這回有曉菲和小林坐鎮,感覺我能把央臺的合作也談下來。”

楚曉菲笑著說:“要真能靠您再上央臺,那我後半生也輕松了。”

楚曉菲幾年前憑借出演央臺一檔鄉土題材影視劇女主角獲得了金雀獎最佳女演員的獎杯,因此她這麽一說,導演興致更高,會場裏的人也都笑了。

氛圍輕松不少,工作開展也就順利許多。

林季第一次面對鏡頭,卻也沒有怯場,除了找不好角度節奏沒跟上等原因NG了幾條,還是在規定時間中完成了任務。

後場休息等導演看鏡頭時,楚曉菲過來自然地與他搭話:“看到你我真覺得,林老師天生就該是吃這碗飯的。”

這話從獲得過影視界最高榮譽的人口中說出來,無疑是對林季最高的誇獎。

林季立刻道:“曉菲姐您過譽了,是您引導得好。您以後還是叫我小林吧。”

楚曉菲笑笑:“你也叫我曉菲好了,咱們倆應該算同齡人。感覺能和你一起搭檔拍青春喜劇安心不少呢,你不知道最近有多少沒演技還不敬業的。”

楚曉菲是自來熟的性格,上次在星光福利院時,對方看到林季一個人落單,拿著酒水過去和他搭話。但林季當時的情況和咖位畢竟和楚曉菲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因此兩人說完話後,林季察覺到旁邊人不友善的眼神,這才去了休息室。

現在想想,楚曉菲當時好心替他解圍,而林季沒解釋就離開的行為有些沒禮貌,於是林季道:“上次星光福利院謝謝你,我沒來得及說身體不舒服就走了,有點不好意思。”

楚曉菲:“沒有啦,畢竟咱們一個公司,不去打個招呼對我也不好。而且我早就看得出來你一定會出名,肯定。你也不用覺得抱歉,就當是我在利用你吧。”

楚曉菲看起來是真心的,又說:“說起來,好像下周我們拿到電視劇的臺本後還要再去一次福利院宣劇,不過這次你就不能再以身體不適當借口啦。”

林季擡頭看楚曉菲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不過,下周還要去星光福利院……

看來許硯並沒有對他那天在星光福利院的反常行為進行調查。

林季感到一陣安心,可安心過後留下的,卻是更大的空虛和落寞。

臨別時,楚曉菲叫住他:“對了,之後網上應該會有人炒作咱們倆的cp,看到之後叫許總別介意哈!”

廣告拍攝後不久,林季陸續接到許多品牌代言的通稿,網上果真漸漸出現許多他和楚曉菲戀愛的消息。

校園喜劇的宣發傳聞外加楚曉菲本身的流量加持,林季的名聲更勝,甚至李樽特意打來電話問他,是不是不打算繼續演《暗潮》,非要林季簽下後半年五個城市巡演的合同才安心。

許硯因為工作原因有一周時間沒在上海。

林季自得知要去星光福利院後,又開始日日做噩夢,從夢裏醒來,許硯不在,他像著魔一樣去許硯的鋼琴室,對著那臺三角鋼琴發呆。

鋼琴房旁邊的書架角落有一盤磁帶,那是許硯在美國學鋼琴時於音樂廳中演奏的官方錄像。

許硯演奏的鋼琴曲是從西安去北京的路上,在那輛不知名的跑車中播放的那曲。

曲名有些拗口。

許硯從北京到西安處理完林季母親後事再回上海黃浦別墅已到淩晨三點。

推開臥室門,林季沒在。

許硯感覺自己心底瞬間被點了把火,他給王秘書打了個電話確認林季行程,港漕標本館廣告拍攝完畢後,對方應該確實在家的,門禁提示今日也沒有出門。

浴室裏沒有水聲,沒有人。

廚房中,刀也好好放著,林季藏藥片的地方藥也沒有過量服用的痕跡。

……然後,許硯意識到,自己不是生氣,而是對林季不在的這個事實感到恐懼。

恐懼讓他無法理性思考,他沖上三樓,不斷喃喃:“不該讓你一個人的。不該讓你一個人。”

“許……許總?”

三樓琴房外,林季正端著水杯站在那看他,屋裏傳來陣陣舒緩的鋼琴聲。

投影儀裏正在播放許硯最後一次演出的錄像。

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進行到一半,正是曲調孤獨的時刻。

許硯走過去:“……你為什麽不在臥室。”

林季好像有些被他過度的反應嚇到:“我睡不著。”

說完後,林季像是想了很久,鄭重地思考後,朝他走了一步:“我有話想說。”

許硯安靜一會兒,示意他直接說。

沒想到,林季卻用空出的一只手拉住他:“許總,你能叫我的名字和我接吻嗎。”

家裏沒有開燈,黃浦江的波光像月影淌進來。

許硯忽地想到八年前的晚上,他看到林秀眼下的痣,沒忍住捧起對方的臉頰吻了下去。

手從耳後自然地滑向下頜,林季的臉很軟,有種熟悉的感覺。

他的嘴唇擦過那顆淚痣,帶到鼻尖,最後將所有的憤怒不安和恐懼全隱藏在了那個吻裏。

許硯抓住林季的手,把人壓在了墻前,玻璃杯沒拿穩,直接落在地上碎了。

吻的時間有些長,但許硯沒有想離開的意思。林季似乎有些受不了,呼吸漸漸重了,許硯本能地感到林季又想躲,就伸出手來扣住他的後腦勺逼迫他承受。

但林季的顫抖卻並沒有因此而停下。

許硯睜開眼睛,看到林季也在看他。

那眼神實在太鋒利,割得許硯有些痛,他下意識地松開林季,卻聽到林季說:“你不覺得我們越界了嗎。”

許硯沒說話。

林季:“你知道……”

“別說了,”許硯皺眉移開目光,“我給不了你回答。”

很快,他聽到林季笑道:“我也沒想要答案,就是想說,你知道我和林秀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聽到這句話,許硯驀地回頭看向林季,林季出乎意料地沒有哭,只是非常平淡地和他坦然對視。許硯感覺自己的心瞬間下墜,有些痛。

林季:“我哥眼下的淚痣和我根本不在一邊。”

“許總,你真的愛他嗎。你根本就不愛他,你只愛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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