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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動機與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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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動機與提示

自星光福利院一行後,許硯叫林季搬到他的臥室,二人同床,但沒再進一步有過什麽。

出演上海場的《暗潮》前,林季在許硯的引薦下,與河與正式見了一面。河與和AUR娛樂負責人邀請林季出演《麥克白》中麥克白將軍一角,而另外一位主要角色則由賀雲修出演。

林季看了看六位數的演出費,又看了看坐在一邊沒有表態的許硯,欣然接受。

看林季在合同上簽完簽字,河與莫名安心松了口氣,然後指著最後一頁的演員須知提醒他:“因為《麥克白》時間比較趕,《暗潮》末場結束後,你需要參加一周的封閉式練習和別的演出人員一起住宿舍,應該沒問題吧。”

河與是向他提問的,但說話時卻一直盯著許硯。

林季等了一會兒,才點頭:“沒問題。”

Aur版的《麥克白》以曾多次榮獲托尼獎的世界著名話劇導演執導,全線演技派新生代演員陣容,堅持傳統劇本外加立志破除麥克白劇院詛咒為賣點。在五月末的上海接檔《暗潮》只售三場收官。

雖然網上有許多對aur版《麥克白》圈錢的罵聲,但票還是很快售罄。

因為兩部話劇時間排得很近,林季五月後期忙碌到每日幾乎淩晨才會回家。但許硯也幾乎每天都會等他回來才休息,林季幾次從噩夢中驚醒,看到許硯躺在他旁邊,竟會萌生出安心的感覺。

《暗潮》上海末場後,許硯又叫王秘書給林季送了一束花。兩人沒能見上面,林季便在經紀人安排下住進了《麥克白》劇組的宿舍。

為期七天特訓,但直到最後一場演出結束,林季與劇組的人都只停留在了打招呼的關系。

賀雲修與他不同組,兩人除了正式對戲時刻幾乎沒有什麽交集,偶爾在走廊上遇到說幾句話,賀雲修身邊的人就會很快把他拉走。

就算再傻,林季也能了解劇組裏的人並不喜歡他,覺得他非科班出身也和aur無親無故卻能出演最重要的主角,為原卡候選人打抱不平。

但在《麥克白》正式出演後,搭戲幾位演員對他的態度還是軟化不少。

大末收官結束,飾演麥克白夫人的女演員為林季轉交了兩封粉絲手寫信。

林季接過:“謝謝。”

夫人聳肩:“真好啊,你知道嗎,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我們老師說過,收到粉絲手寫信代表你還能在這個圈子裏繼續,一封信能為你事業加持兩年,我幹了十年,也只收到過兩封。”

林季立刻將信扣了過來,有些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夫人看到他這個動作,笑了笑:“其實這周挺不好意思的,我們倒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說話,就是大家都挺忙的。”

“沒事,排戲只有一周,我能理解。”

休息室中工作人員離開得差不多,部分演員已去sd口簽名,夫人像是還想說什麽站在他旁邊沒走,過了一會兒,林季聽到她開口:“其實還有個原因。”

林季擡頭看她,夫人的目光裏漸漸多了層憐憫,毫不掩飾的憐憫。

夫人:“這裏大部分人都知道你和煙霞娛樂總裁的關系,所以才會避而遠之。”

停了一下,夫人又道:“林老師,你雖然業務能力很好,但對話劇的態度好像不是特別熱衷。許總所有玩過的人沒幾個有好下場,勸你不要對他太上心。”

林季早已對眾人知道他是許硯情人這事有心理準備,但被當面毫不留情地戳穿,到底還是有些羞赧。他不好意思,稍微後退了一步。

林季在來劇組前研究過每位搭戲演員的履歷,他看過飾演夫人演員的話劇,那條視頻下有人說她家裏有關系有很硬的後臺,一直不溫不火反而是家裏觀念太傳統在不斷阻撓。

林季忽然有點想知道這位夫人還知道些什麽事,所以他順著接了話:“謝謝,我也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所以才會不斷地接工作。”

夫人果然點頭:“按這思路走就對了,說實話許總雖然風評在圈子裏不太行,但他這人商業頭腦絕對是有的。你看你出道的方式,多標準的一套流水。從網上路人粉發布視頻,等大家都以為你要直接以歌手出道的時候,公司反而叫你去演話劇,用反差人設把你業務能力好的印象就留下了。”

夫人說著有些興奮:“不光是這一件事,年初煙霞收購星娛樂直接一步進軍娛樂圈的時候手段才叫高明,還能給許總再多帶些光環。雖然新聞裏沒提,但誰不知道許總母親以前在星娛樂當高管的,這是這事還沒到能利用的時候,等煙霞陷入危機,許總拿這件事打感情牌,絕對的王炸。”

林季能聽出來夫人並沒有打探許硯私生活的意思,只是單純地給他舉例許硯的商業頭腦。可,這件事是林季所不知道的,他不知道許硯收購星娛樂的真實目的是為了他的母親。

說實話,他甚至是幾個月前才知道許硯親生母親早已去世的消息的。

夫人看他沒說話,又嘆氣:“不過我還是覺得做人得有點底線。你也挺不容易的,給自己哥哥當替身,唉,許總有時候真是……”

“什麽?”

林季楞住,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讓他瞬間n做不出任何反應。

夫人看到他情緒突然轉變,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也大為震驚:“我,我是不是不該說這句?”

林季在給他哥哥當替身?

夫人見林季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模樣,沒忍住伸手攙扶了一下:“林老師,我們不然去sd吧,時間有點晚了。”

《麥克白》是臨時劇組,參演人員又都是業界優秀演員,sd排隊人眾多,一眼望不到頭。

兩個小時重覆的簽名中,林季看著珠光筆下自己的名字,只覺得恍惚。

腦海裏一直在不斷回想夫人那句話。

這不可能,哥哥在八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林秀身體不好,幾乎不太去學校,因此他所有的朋友林季都知道,他記得很清楚,林秀認識的人中,沒有一位姓許的。

而自己家也不可能和許硯有任何的交集。

可林季想起年初煙霞宴會上,賀雲修告訴他,許硯會在1月20日和1月27日消失兩天。

1月27日,正是他哥哥的祭日。

林季又想到幾個月前,墓園管理員打電話給他,詢問他擺放在墓前的祭品是否要收回。林季當時已兩個月沒去看過哥哥,以為是旁邊鄰居錯放,說要管理者再問問旁邊的人。

林季腦海裏猛然冒出港漕標本館裏,許硯看他露出的笑:“但我喜歡的人已經去世了。”

……一切斷斷續續沒有邏輯的過往好像全部連成了線。

自以為許硯對他產生的感情和溫存原來全部都是假的。

那麽,林季身邊還有真實的東西嗎?

賀雲修呢?會不會賀雲修也早就知道了真相?

自己和賀雲修在陜劇旁文化園見面那次,日咖夜酒的那家店是不是叫醉夢?是不是和河與的醉夢有關?

河與讚助了aur,那麽隸屬於aur的賀雲修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許硯叫來監視他的人?

Sd人群熱情非常,林季擡眼,看到賀雲修站在他不遠處。

他又簽了幾張遞過來的票根,朝賀雲修的方向走了幾步。

剛走到賀雲修面前,卻聽到周圍粉絲全都驚呼起來,賀雲修也慌張地看他:“林季!你還好嗎?”

林季低頭一看,自己白色的襯衫上已被鼻血打濕,他下意識地想擡手去擦,手背又將淚水和血混成一團。

簽名活動被迫在零點前結束,賀雲修扶他去休息室時,林季拉住他:“雲修,你記不記得我四月的時候有次請你幫我去看我哥。”

賀雲修點頭。

林季:“你去了是嗎。”

賀雲修給他又遞了幾張紙:“當時剛好回西安,順路去了。”

林季沒有接:“你是不是在墓園見到了許硯。”

賀雲修著急給他止血:“你別說話了,趕快好好休息一下!”

林季只是又執拗地問:“你先回答我。”

賀雲修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看他。

“對不起,但我沒有想隱瞞你。”

得到答案後,好像又不是特別難過了。林季總是能把現實很快認清,他想到本科時期上心理學大課,裏面有個概念叫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如果相處久了,心裏感到巨大壓力時,大腦就會將恐懼編寫成愛意,以讓身體憑借這微不足道的東西活下去。

崇拜給自己產生痛苦和威脅的人不過是人類DNA裏刻下的基因。

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就只有把重病的母親送走後,在林秀墓邊再買一塊碑,寫一封遺書,把錢還給許硯後再去死。考研不過是他想完成以前的願望,是他想否定現狀。

但是,可是,他怎麽能當哥哥的替身?如果媽媽知道了這件事,又會感到多麽荒謬?

他從來不是哥哥的替身。

就這段時間而已,林季想,就再堅持這段時間,馬上就結束了。

念頭剛剛冒出來,林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賀雲修看出來他不對勁,早叫人去給林季的經紀人打電話,並囑咐沒事不要到休息室來。

他扶起林季,叫他靠在沙發上坐下。

林季沒拉他,只是不停地在哭。

“我怎麽能變成這個樣子。”

“我怎麽能輕易地接受。”

“到底還要怎麽做,還應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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