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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好人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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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好人赫德

劇組五月中旬集合排練前,許硯遞給他了一張星光福利院捐贈儀式的邀請函。

許硯輕描淡寫地說:“去參加公益活動有利於增加路人緣,對上海《暗潮》的演出也更有利。”

林季知道許硯擅長用這樣的手法,多叫媒體拍些他和孩子互動的照片,等《暗潮》開演前再剪輯些視頻,把林季普通生活中好的一面以及飾演的角色A狠厲陰暗的一面剪到一起,配些煽動人心的BGM來顯示他的演技。

十點整,星光福利院贈儀式準時結束,眾人拍完合影,各合作企業便與院長商談起後半年的發展資金。

這場捐贈會規模極大,港漕自然標本館開幕時見過的人,大多數都來了這裏。曾在醉夢西餐廳見過的河與兄妹在前排落座。

許硯和林季因為身份不同,站位距離也遠,許硯和河與應付完媒體圍攻借口參觀謝絕了繼續采訪,往後院移步。

臨走,許硯朝人群裏張望,楚曉菲正和林季打招呼,看起來林季沒那麽難融入。

等走到沒人的地方,河與才停下靠著花園走廊柱子嘆氣:“我好不容易風塵仆仆從西安飛來上海陪你,你也對媒體認真點,不要總是看林演員,也太應付了。”

許硯:“……我沒有總是看他。”

許硯說這話時沒有打趣的意思,看起來比往日更加冷血。

河與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聲:“別胡說了,我看你這回是真的不一樣。都安排了幾家媒體專門拍他呢,而且還是那種拿著照片就能編出花來的媒體。不過我欣慰的是,你看起來沒事。”

許硯瞥他:“我能有什麽事?”

後院走廊盡頭連著一棟西洋式古建築,星光福利院的活動教室全都安排在這建築之內。

現在正是福利院內星光合唱團的排練時刻,河與還沒來得及接話戳穿他,就聽到二樓排練室敞開的窗戶中流淌出了孩子們的歌聲。

建築回音不錯,不同年齡段的孩童聲音交錯,咬字卻頗為清晰:

“鳥兒在森林間~它們要去來時地方”

“和往事說再見~可往事總會有它的脾氣~不慌不忙”

歌聲回蕩在走廊裏,許硯沒再說話。

河與看他:“你要真不喜歡,就別把林季太放在心上。”

許硯:“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沒必要和我兜圈子。”

“……雖然我總罵你是瘋子,但我也不願意看到你傷害別人或者自己受傷,你那麽對他,敢說沒有一點點的私欲嗎?你以前有阻止過那個姓蘇的和姓什麽的那位考試嗎?不都是人家想什麽你就讓人幹什麽。”河與盡量揣測許硯的想法,但最後話裏還是帶了安慰的意思,“況且,我覺得林季不會真的自殺,一條備忘錄留言能看出什麽。你太緊張。”

許硯聽到河與的話,臉色卻更陰了點:“我不覺得我做得有哪裏不對,我沒有在乎他。而且,我把考研的書還給他了。

這話是發自真心的,許硯不認為自己哪裏對不起林季,開始時就說好了不允許越界,是林季擅自誤解。

都是成年人了,感情這件事,不是有了好感就一定有回應的。

只是,許硯不爽的還有一點:河與畢竟是多年的好友,他完全猜中了許硯的想法。

那日在醉夢看到林季的備忘錄後,許硯便要求王秘書盯緊林季的母親,將對方的身體情況每日告知,最近幾日,林季的母親身體恢覆得不錯,偶爾能像正常人一樣對話。

但令許硯疑惑的是,林季雖然在備忘錄和睡夢中表示過母親對他的重要性,甚至說出過如果母親去世林季就會自殺的話。但清醒的時候,林季從來沒有主動聯系過醫院一次,也沒有過問過王秘書和他母親的情況,只有在固定聯系日時才勉強去見一面。

甚至在上次故意酒精中毒入院後,也只是在得知母親恢覆意識後選擇了直接離開。

而林季的母親無論在清醒還是意識模糊時,都不曾要求見過自己的孩子。

河與知曉許硯對一件事下了定義就不會輕易改變,懶得給自己添堵,聳肩打算離開。

剛轉身,就見花園入口處院長遙遙朝他們二人打招呼。

星光福利院的院長在剛開始接受許氏集團的捐贈時,每年都會要求合唱團的孩子們浪費幾周排練頂著大太陽在儀式上露面。

許硯最討厭搞這類形式主義,說了幾次,近兩年院長才對此行為罷休。故而,他對院長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本來許硯是打算無視的,但河與不知曉此事回應了對方,他也只好停下腳步等院長來。

院長年紀大了,快步走來已喘了粗氣,卻還是堆著笑:“許總,河老板,真的感謝你們關註星光福利院。”

河與應和著寒暄兩句,院長轉頭就邀請二人上樓看合唱團排練。

合唱團就這首《道別是一件難事》反覆唱了幾遍,現下又重覆到了開頭。

許硯想回儀式現場看看林季,道:“不必了,我們上去只會打擾孩子。”

院長點頭,能看出來他有些許尷尬,但沒有走的打算,猶猶豫豫幾回終於開口:“許總,我沒別的意思,是真的像儀式上發言說的那樣感激集團對孩子們的關心。”

院長的話像水龍頭,開了閘流不盡一樣,把能誇的全都誇了個遍,最後才說到上個月來福利院的義工。

院長像是想到什麽:“說起來,這回做義工的人似乎以前認識煙霞娛樂的林演員,那天電視上看到林老師出演《暗潮》,還問我在哪買票來著。林演員真的很厲害啊。”

河與見許硯沒搭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他先開口道:“資助福利院一直以來是我們這些企業的社會責任,《暗潮》也是一部很好的話劇,星光福利院的孩子們大多在14歲以下,並不適合去看,所以我們這回也沒組織各位去參觀。不過,如果這位義工和林演員以前認識,那煙霞理應給你們些贈票。就是不知道這位的來歷?許氏集團好像從來不負責志願者這方面的工作?”

院長沒反應過來河與在套話,擡頭突然看到話中說到的那個人,指了指花園方向:“就是那位。因為義工大多是和志願者服務機構直接聯系的,我們也沒辦法得知對方之前的情況,只知道這人的公益記錄。”



林季和捐贈儀式上的人大多數都不熟,只有開始後不久,楚演員過來與他打了個招呼,寒暄間提到兩人將要合拍的港漕標本館廣告,神秘地又講了兩句電視劇的合作。

林季對娛樂圈並不稔熟,也不知試探到哪一步合適,正要問,楚曉菲又被旁邊的人叫走。楚曉菲朝他說抱歉時,林季敏銳地感受到周圍人都在朝他投來目光,那些目光並不友善。

現場有眾多媒體四處拍照,參與捐贈儀式的富人們都抱著和許硯相同的念頭,隨便在院內抓一個孩子拍照以表善心。林季實在和這裏格格不入,覺得有些沒意思,就朝許硯離開的相反方向走去。

星光福利院休息室外是成立歷史介紹,一樓盡頭有塊等身鏡,林季今日穿了許硯為他挑選的灰色西服,頭發有些長了,下次上臺前看來需要小李姐幫他打理一番。

“很快了,”他對著鏡子裏自言自語,“哥,你再等等我。”

“林季?”

聽到有人叫他,林季立刻回過神來,轉身看到的是以前在星娛樂時當他助理的博哥。

兩人約有四個月沒見過,博哥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但想到最後的不辭而別,林季有些尷尬:“博哥,你怎麽也在這裏。”

博哥噢了一聲:“星娛樂不是被煙霞收購了嗎,你走了之後我調職到上海後勤部門,這回星光福利院活動是煙霞主辦,所以我們部門負責。”

兩人都沒提年初那件事,只針對星光福利院說了兩句。

博哥見林季一個人在休息室外邊站著,還是沒忍住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最近上海也挺熱的,如果需要休息的話我帶你去裏面坐坐,應該還有降暑的藥。”

林季和博哥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就是普通的同事,博哥雖在當他經紀人時憋屈了些,但對林季好歹算得上盡職盡責,知道他身體不好,所以在健康上格外關註。

林季搖了搖頭:“只是不想在那邊待著,隨便轉轉。”

博哥又瞧他幾眼:“你之前身體就弱,我還是把休息室的門給你打開好了。”

林季推脫不下,只好跟著博哥在休息室裏坐下。

實在是太久沒聯系,兩人都有些尷尬,博哥正想說什麽,卻被一通電話叫走。

後勤那邊出了些事,博哥走前,扒著門道:“林演員,之前對你冷漠確實是我不對。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希望你以後能有更好的發展,能在上海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林季有些窘迫,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博哥已經消失不見。

星光福利院的休息室裝修風格很可愛,知名ip動畫角色印在墻上,林季坐在窗邊,洩了氣。

他想,在休息室裏坐上半個小時再出去和孩子們拍照,以免許硯沒得到想要的照片又對他挑三揀四。

林季剛在沙發上坐下,就收到了許硯發來的消息。

[許硯:你和這裏的義工認識嗎。]

林季想想,回:[應該不認識的。]

他朋友圈裏除了賀雲修外沒有上海的人,更不要說福利院的義工了。

[許硯:你在哪。我去找你。]

林季瞧見休息室的報刊架上有福利院介紹,拿起一本,順便給許硯發了定位信息。

他一頁一頁朝後翻閱。

星光福利院是許氏集團在五年前就開始資助的福利院,其中大多數孩童都患有先天性疾病,一般來說18歲後就不再資助的少年少女經過申請可以把資助時間延長到20歲。

星光福利院與某公益團隊有合作,這方面並非許氏集團負責,公益團隊則是志願者自主報名。

最後幾頁附了本季度公益團隊義工人員名單。

林季一眼掃去,卻在最後一段停下。

XXX……

一個有些眼熟的名字。

林季瞬間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順暢。

宣傳冊掉在地上,膠質書脊與木地板接觸發出極大的聲響。

……

不對。

世界上同名的人有很多。

不可能是一個人。

那樣的人,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做義工。

這不符合法律規定,也不符合倫理。

林季感覺自己腳下一軟,意識失去前,他看到許硯站在門口,焦急地朝他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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