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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海振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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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海振的信

許硯在三樓會客廳中與總部來的人正商談,就見王秘書拿著一份邀請函從門外走進來。

站在旁邊的中年男人順著許總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快又接著剛剛的話題:“如果您還是這樣的話,下次股東大會絕對會對您不利,煙霞資金方面的支持也會變得岌岌可危!”

許硯感覺有點頭疼,沒理。

王秘書瞧了一眼,無視那位正在輸出的總部領導,直接把邀請函遞了上來:“林演員用的您給的邀請函。”

許硯伸手接過,用拇指挑開封面,燙銀的名字旁有林季的簽名。

中年男人見許硯沒回覆他,甚至還無視了他的忠告,看到許硯手中那張邀請函,心裏的火瞬間飆高,竟越說越激動:“況且,再怎麽說張董氏也算是您母親,您不能這樣對待她,您知道現在總部都怎麽說嗎?”

許硯皺眉,將邀請函收起來抵在臉側:“怎麽說?又拿我包養男人這件事罵我大逆不道?”

許硯這人平日裏工作嚴謹不茍言笑,光瞧眼神就不怒自威,他方才說的話中已有警告的意思,中年男人本以為那句勸解用長輩的語氣開口可能會得到一絲尊重,現下被反問,臉上有點掛不住。

許硯:“許氏集團什麽時候在股東大會上不聊別人的私事什麽時候才能把總部的業績提上去。且不說你們在背後到底汙蔑了我有多少情人,但我每一屆的對象都能為集團帶來不少利益。”

養情人,就像是在挑商品,情緒價值反倒是次要,利益永遠至上。

男人說不出來話,許硯便與王秘書轉身出了門。

走到一半,許硯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前段時間看過一篇報道,說同性戀多數都是家族遺傳。你怎麽不想想,你姐姐進療養院不是我幹的呢。”

門關上前,王秘書清楚地聽到那人罵了一句臟話。

他擡頭看許硯,對方仍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喜樂。

開年宴會沒什麽官話說,主要目的就是讓各合作方間相互聯絡增強感情,順便把煙霞娛樂的簽約藝人推出來多結交些業界人士。

故許硯只在開場時出現了一下,等再次出現,已到十點左右。

站在二樓扶梯上,放眼望去時,林季坐在舞池旁的吧臺邊正和一位略有些眼熟的人談話。

燈光暗暗地打下來,他看到林季似乎在某一刻淺淺笑了一下。

這兩個月實在太忙,最後一次除夕夜見到林季時對方在他懷裏哭了半宿。

許硯莫名覺得有些煩躁,回想了一下,林季從沒在他面前露出過這樣自然的表情。

他叫住王秘書:“林季旁邊那人是誰?”

王秘書看了一眼:“是aur娛樂的賀雲修,半年前出道,之前也是地下歌手,最近應該有在上海拍電視劇的行程。”

許硯公司沒和aur有過什麽密切合作,上次聽到這個公司的名字,貌似也是在林季口中。

沒過一會兒,只見又有四位少年走過去和林季打招呼。

王秘書:“這是之前和林季合作的臨時樂隊。”

許硯沒有對林季的交友有過幹涉,他相信他的金絲雀對自己的定位有著清楚的認知,只是他在看到不認識的人隨意觸碰林季的肩膀甚至有想為林季撥開遮住眼簾的碎發的動作時,還是有些不悅。

栽培玫瑰,是供自己觀賞,不是為了讓他人駐足。

許硯朝林季的方向走去。

行至一半,卻忽然被人攔住。

周圍人群嘈雜,攔他的人許硯記得,是金雀獎最佳編劇。

他不得已停下應和了兩句。

再擡眸,卻見林季越過人群,遙遙看了他一眼。

這對視很短暫,接觸的時間不足一秒,林季先移走了目光,然後無所謂般又與旁邊那位新出道的藝人聊起天來。

林季那眼神裏空空的,沒有平日見他時的恐懼,沒有最後一晚像帶了撒嬌般的哭訴。

只是平淡的,像事不關己。

*

與河老板短暫交談後,林季決定今日不與劇組的人同行,獨自在調酒師旁的吧臺外坐著。

這裏的侍者都提前接受過培訓,一旦高腳杯裏的酒見底,便會立刻推來新的一杯。

林季以往沒有喝過太多雞尾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又不好意思拒絕吧臺裏那位每次端酒來都星星眼期待他喝下去的調酒師。

幸好這些五顏六色的酒喝起來很好入口,短短三個小時,他便已喝下四杯。

等到第五杯端上來時,許硯還是沒有出現。

林季感覺自己有些飄了,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能再喝了。”

林季喃喃:“真的不能再喝了,怎麽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

然後,他聽到有人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林季擡頭,看到一位與他年齡相仿,似乎又有些眼熟的人。

那人順勢坐在林季旁邊,把小調酒師遞來的酒接過,自己喝了起來。

半杯下肚,對方臉上已飛了半朵紅雲,這才轉過身來像是鼓足勇氣般搭話:“不好意思,我想冒犯地問一下,您是林季老師嗎?”

這已經是今天晚上不知道第幾位過來和林季搭訕的人了。

之前的幾個全都會在話語裏陰陽怪氣些什麽,更有甚者還有警告他認清自己的地位不要與許硯走太近的。

林季頭腦有些昏沈,不想再思考現在這位是什麽來頭,話語裏便沒收起鋒芒:“你是誰?不應該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對方倒沒覺得他冒犯,只是眼睛亮亮地,又朝他笑起來:“我叫賀雲修,我是aur娛樂的!”

林季記得aur娛樂這個名字,是上個月和他合作的臨時樂隊最後簽約的娛樂公司。

aur是一家大型公司,名下藝人不勝枚舉,他忽然覺得賀雲修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想起之前在查閱相關資訊時,在首頁上看到過這人的路透。

貌似最近在和一線明星搭戲拍一部民國時期的諜戰片。

這麽看來,賀雲修的咖位應該在他之上,林季一時沒想通對方態度如此卑微謙虛的緣由,借著酒勁兒打算看看他什麽目的,就順著攀談起來:“我知道aur娛樂,上個月的時候與我搭檔的臨時樂隊就簽了你們公司。”

賀雲修猛猛點頭:“我就是從他們那裏知道的您!”

之後,賀雲修對他在網上流傳的視頻一頓猛誇,才說起臨時樂隊最近在準備專輯正式出道:“他們四位也收到了邀請,應該跑完行程後會來這裏!”

賀雲修好像真的沒有惡意,這在今夜的遭遇裏太過反常,反常到林季有些想打直球。

於是林季開口:“你要說什麽直接說吧,別拐彎抹角的。”

“真的嗎?那我真的說了。”

林季撐著臉點頭。

賀雲修:“我真的很喜歡您,我們劇組最近拍的電視劇在找老師唱ost,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想把您推薦給我們監督!”

林季:“……啊?”

“我們監督很有名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名片給您。我知道您和煙霞娛樂簽約,現在所有的行程都要和經紀人確認,所以您可以先和公司商量!”賀雲修有些不好意思,“說實話我之前就有把您推薦給我們監督,但煙霞這邊好像沒有回覆,我實在等不及,這才來這裏想碰碰運氣打擾您。”

林季沒忍住想笑:“你不是來說我和許硯的?”

“許……許總?”賀雲修沒明白,“難不成您的行程要直接和許總聯系嗎?”

賀雲修顯然是個話癆,似乎讓聊天對象的話落到地上是件對他而言非常不妥的事情。林季又與對方聊了兩句,才敢確認這位看起來心思單純的人真的只是來推薦他去唱ost的。

林季太久沒有和人如此普通地聊過天,戒備心也漸漸被賀雲修一點點打破。

賀雲修的酒量似乎也不大,替他喝完那一杯,開始時的膽怯也沒有了。

兩人自來熟一樣,聊天的主題越扯越遠,從雞尾酒的歷史聊到賀雲修最近在拍的電視劇,賀雲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之後您能看看。”

“我演的雖然是個配角,但是我非常喜歡那個人物,而且我覺得我和他非常有緣!您知道嗎,那個角色的設定和我研究生是一個專業!都是學海洋生物的!在民國時期留洋學海洋生物,很新穎的設定吧!”

林季稍稍調整了些坐姿,抿嘴問道:“確實新穎,不過,你是海洋生物研究生畢業的?怎麽會來演戲呢?”

賀雲修點頭:“我小時候就很喜歡演戲,但父母說必須得讀完研才行。所以當時我邊在劇團打工,邊當地下歌手,去年才簽約。”

林季有些感慨,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靠堅持就實現夢想,而不是像他一樣隨波逐流。

他很想問問賀雲修是哪個學校,可到了最後,除了祝賀他光明未來的話外,什麽都沒說出口。

話題又再次飄遠。

過了好一會兒,人群嘈雜起來,林季順著望去,只見許硯站在二樓邊,正和身邊的人交談著什麽。

他註意到圍著許硯的人旁,就有剛剛告誡他要他認清自己身份離許總遠點的少年。

賀雲修又感慨起來:“您在煙霞娛樂也不好幹吧。”

“許總特別喜怒無常,還蠻嚇人的。據說一月底在他母親祭日那段時間煙霞娛樂裁了好多人。”賀雲修擺手,對許硯毫無興趣。

“他母親去世了?”林季有些訝異。

賀雲修聳肩:“是呀,現在集團裏那位是他繼母。許總母親的祭日好像是20號吧,不過好像他每年都會推遲7天才過。”

林季忽然想起來許硯醉酒睡在沙發上那次,然後又想起除夕那天晚上,許硯抱著他時,在他背上游走的那雙溫暖的手。

那是唯一一次,兩人只是簡單地擁抱在一起,沒有茍且,沒有冰冷的話,只有孤獨和不知誰給誰的安慰。

可林季以前網上查過,並沒有任何報道提到過許硯母親去世的消息。

林季攥緊酒杯:“不會這麽巧吧。”

他聲音有點低,賀雲修沒聽到。

27號……

這個日期巧到他和許硯間似乎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神秘關聯,而這個關聯,除了林季本人外,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林季又把賀雲修打量了一眼,他看上去像是知道許多許硯的事情,但又不像和對方有過私交。

林季覺得自己心裏又攪成了一團。

他擡眸,穿過人影,看到許硯身邊的紅男綠女,每個人出身都有些說法,都是上得了臺面的背景。

林季沈默起來,就在這時,他和許硯對上了視線。

他看不懂那個人的眼神。

到底是欲望還是只是發洩?

林季不敢細究,很快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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