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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Un j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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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Un jour

中午十二點,林季終於從床上睜開了眼睛。

劇烈疼痛讓他想起昨晚的恥辱。

掀開被褥一看,身上沒有留下吻痕。

他沒立刻下床,先在床頭找了一下控制落地窗窗簾的按鈕。

林季雖然窮,但在電視裏看到過有錢人家都喜歡智能家具,他猜許硯也安裝了。

沒摸一會兒,果然看到右側有個小小的電子屏,伸手觸碰,第三個選項就是關窗簾。

這間屋子在平層東南面,不知道當初設計的目的是什麽,但屋內沒有配置浴室,只能回到林季的房間才能清洗。

窗簾拉上後光線緩和不少,林季撿起昨天穿的襯衫,發現襯衫上少了好幾顆扣子,褲子不翼而飛,可能是遺落在了大廳。

按照往日經驗,許硯白天總不在家,林季幹脆就這麽穿著推門出去了。

走到開放式廚房口也沒見到散亂的衣物,正要繞回房間,就和從裏面出來的一個中年女人打了照面。

林季嚇了一跳,對方卻神色淡然,似乎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您好,我是許先生雇的保姆,每周六會來清理一次,您不用管我,我清理結束會自行離開。”

“啊,抱歉,我不知道。”分明沒做錯什麽,道歉就先脫口而出了。

阿姨顯然不懂林季的話,眼神還是沒控制住地飛快掃了一眼他沒穿褲子的下半身,禮貌讓了路:“沒事,您的浴室我已經打掃過了,您直接使用就好。”

林季逃也似的奔回房間,先拉開衣櫃大門,取了件幹凈的褲子和上衣穿上。穿完後,看著鏡子裏臉色慘白的自己,覺得有點可笑。

反正進浴室就要脫掉,幹什麽弄臟一套新的衣服呢。

*

許硯到餐廳的時候,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

星娛樂公司幾位高級管理人早已等得不耐煩,卻在看到許硯推門進來時,還是強迫性露出了笑容:“許總,您來了。”

許硯在工作上一貫雷厲風行,但也並非不會逢場作戲,他了了和合作方握手才重新入座。

今日談的是陳年舊事,簡單用餐後,星娛樂的董事之一重又將雙方合同上的矛盾點拿出來說了小半個小時。

許硯聽得有點頭疼,打眼看過去,沒見到他打算見的人,逮著董事說話間的漏洞就道:“之前談收購的時候已經就一條說過了,你們公司內部股權轉讓不均衡,煙霞能出這麽多錢,已經是極限。”

對方還不打算放棄,就想拿感情牌說事:“許總,您話不能這麽說,星娛樂是有點風中殘燭,但現在不也還堅強地立著嗎,況且上周您才從我們事務所簽走一個小孩,賠付的一千萬也夠我們再周轉一段時間。”

也夠再周轉一段時間,就是說明星娛樂的財務幾乎已經見了底。

許硯擡手打斷對方:“先不說別的,我記得今天,我還約了你們老總吧?各位都能從北上廣趕過來,老總在西安,卻把攤子丟給你們自己不現身?是不夠有誠意,還是覺得收購只是煙霞的玩笑?”

星娛樂董事有點下不來臺,支吾解釋老總會來,但不知道具體時間。

收購條款還是沒談妥,看來這攤還得繼續耗下去。

許硯其實對煙霞娛樂吞並星娛樂並沒有太大興趣,但他母親曾經是星娛樂的高級管理人之一,所以他才會有這點執念。

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收獲,許硯打算到此為止,那位老總也沒了見面的必要。

酒席不歡而散,到最後眾人都在假笑。

許硯去地下停車場時,忽然被星娛樂的董事忙忙攔下:“許總!”

許硯按下車門,回頭看過去,那董事手裏抱著個不大不小的紙箱子,正掛著絲不好意思地笑:“我們老總剛把一點禮物送來,說是您會喜歡。”

許硯皺起眉頭,他不是收受賄賂的那種人,以前也有人送過這種東西,箱子打開,無一例外都是紅燦燦的鈔票,看得人怪惡心。

所以他並沒有伸手去接。

那董事見他表情冷下來,明白許硯是誤會了,忙解釋:“您別誤會!真不是什麽賄賂,一點老總的心意,說您新收的那個小孩會喜歡。”

話語間連帶上了林季,許硯心裏油然而生一種不適,卻還是接過了箱子。

他倒沒有避嫌,直接當著董事的面打開,只見箱子裏最上邊放著一張林季的照片。

照片中的人挑染藍發,正躺在床上安然酣睡。

董事湊過來:“這是林演員第一次正式上臺前拍的,好看吧。當時才22歲呢,雖然說現在也年輕,嘗起來肯定很不錯……”

輕佻的話還沒說完,董事的笑意就已僵到了臉上。

他看到許硯的雙眸中淬出毫不掩蓋的厭惡和狠厲,不自覺後退半步,心想,許硯看起來也並不是很喜歡這個玩具,又到底憑什麽給他付那麽多的違約金呢。

許硯將照片收到口袋,反手把盒子中剩下的所有東西全部倒了出來。

看著滾落一地的玩具,董事大驚失色:“您這是在幹什麽!”

“送的東西我倒是挺喜歡,但可惜場合不太對。”許硯朝角落瞥了一眼,“下次找人拍照的話用更好些的手段吧。”

看到董事慌張的模樣,許硯很是滿意,正打算走,卻先轉頭回來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個包裝,嘲諷道:“你們老總是按照自己的尺寸買的吧?可惜了,這個我戴不上。”

說完,又順手扔到了地上:“而且,他說不喜歡我戴。”

*

林季在浴室裏泡了有一個小時,打掃衛生的阿姨今天來的時候被王秘書特地囑咐過要盯著點許總的新寵,別讓他幹什麽傻事。

見時針又走了幾圈,那男生還不見出來,阿姨先去敲了敲浴室的門:“您還好嗎?”

裏面沒人回應,她有點慌張,又加重了點力道:“您不能長時間待在裏面!”

還是沒見人答話,阿姨立刻撥通王秘書的電話,說明了情況。

王秘書一聽,擔心地問了一圈衛生間裏有沒有剃須刀或者玻璃什麽的,阿姨緊張道:“都按您說的做了,裏面沒有剃須刀,我剛剛沒走太遠,也沒聽到砸玻璃的聲音。您快回來吧!我真不行啊!”

王秘書正在外給許硯送資料,聽到阿姨的聲音越來越著急,也有點慌張。

雖說許硯這人對待情人的時候人品多少有點問題,但要是林季死了,恐怕遭罪的只有他自己。抓到林季可費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到手的獵物飛了,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王秘書立刻回程,聯絡幾位家庭醫生,聽完情況後,最愛錢的那位接了單。

三人忙忙找到浴室鑰匙,見林季暈倒在浴缸裏還有呼吸,阿姨先是嚇得連連要求王秘書漲點時薪:“幹這也太嚇人了,媽呀,要不是小許總人好,我都不想再來了。”

診斷是發燒,休息兩三天就能好。醫生合上被子,轉頭道:“還是得給娃補補,看起來幾天沒吃飯了,你們這條件也不像啊。我不是對同性戀有什麽看法,但是不清理也對人太不尊重了。”

王秘書感覺眼前兩人化身鸚鵡,一個比一個聒噪,頭疼得受不了,最後都答應給他們各加一倍工資,代價是這事不能當成笑話往外傳。

阿姨自這套房買下後就在這裏打掃衛生,醫生也知道富人間的規矩,兩個人都連連點頭表示不會亂說。

王秘書守在林季身邊大概到下午五六點,許硯傳了條短信來,上面是條購物鏈接,後只留了幾個字:今日不去。

看來是飯局結束了,他把許硯要買的東西買下,打電話去匯報林季的情況。

許硯的聲音沒什麽波瀾,聽不出情緒,說完知道了就掛斷電話。

林季恢覆意識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半天的昏迷在他腦海裏殘留下的記憶只有小時候母親抱著他,順著他的背脊一下一下輕柔撫摸說著乖孩子的噩夢。

“秘書,你竟然還在上班。”

王秘書和林季對視半晌,聽到林季第一句話是在關心自己還在上班,心裏莫名湧出一股社畜間才會懂的暖流:“這話如果是許總給我說的就更好了。”

林季想笑,卻覺得嗓子幹幹的,笑聲碎成一段一段,有點詭異。再擡手,就看到點滴正掛在床頭。

王秘書:“快完了,看你打完我就下班了。”

“那我不動了,讓你快點回去休息。”

王秘書聳肩,覺得林季人還不錯,長得也比許硯以前的情人好看多了,他第一次想讓林季幹的時間久點,沒忍住真誠提了點意見:“林演員,你多給許總撒嬌,他上頭後說不定能直接幫你母親找個更好的大夫。”

林季聽到後,身子微微怔了一下,黑暗中,他緩緩轉過身來朝王秘書扯了個充滿疲憊的笑:“是啊,為了她,還是得忍下去才行。”

“幹什麽不是幹啊。”王秘書嘆道。

“都不容易。”

那天晚上,許硯沒來,王秘書看著他用完藥,將近十一點才離開。

林季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輾轉夢到了好幾回母親的樣子,每次醒來都大汗淋漓。

最後一次,他閉上眼睛,看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血泊中回頭看他,然後對他說:“這就是你代替我要承受的懲罰。”

林季猛然睜開眼睛,掀開棉被,身上的睡衣罩了薄汗。

他想,或許明天,他的病就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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