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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Je dors sur des ro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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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Je dors sur des roses

次日清醒過來,已到了中午十二點。

沒有服務人員敲門催他。

之前便有聽說過,每家酒店裏會有專門為上層人士準備的房屋,想必這裏便是許硯固定在酒店裏與對象見面的地方。

再去瞧看床鋪上昨夜留下的痕跡,不禁感到一陣酸痛,反胃感再度傳來。

林季迅速穿好衣服,從餐桌上拿起手機,短信中全是助理因他半路離開封箱宴的斥責信息,最後一條是淩晨兩點發送的,叫林季準備好巨額違約金。

而原本以為會收到的許硯秘書的警告短信卻空空如也。

看來對方是真的沒打算放過他。

這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爛得像屎一樣的人生,就這麽一錯再錯也沒什麽不好。

就像許硯說的那樣,與其委身於將近五十禿頭又肥胖的老總,還不如選擇和他幾乎同齡又帥氣的許硯。

他脫下那件黑色的打底衫,順手扔到了床上。

出酒店前,林季叫了一輛去醫院的車。

踏出大廳,擡頭看去,西安的天灰沈沈一片,冷風硬是像薄刃般鉆進大衣。

每到周末醫院必是人滿為患,林季站在住院部七樓走廊上,打開手機瀏覽器,第一次輸入許硯的名字。

之前秘書聯系他時,林季只知道他是業內新貴大佬,因為不想和對方牽扯過多,抱著吃飯拿錢的單純想法,從未進行過背景調查。

盡管他已經知曉對方並不簡單,可新聞資訊彈出後,還是把林季嚇了一跳。

青年企業家,美國海歸,接管父親公司,進攻娛樂業等等。

眾多討論他才華橫溢性情冷峻的新聞之外,還有許多對他私生活的報道,但沒有一條提到許硯喜歡男人,或者正在找男人養。對於他的過往,也只有一條小道消息,說他大學時其實讀的是鋼琴專業。

外界評價下太過完美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真的完美到無瑕,另一種則是刻意地打造。

許硯顯然屬於後一種。這種負面新聞,恐怕在有苗頭的剎那,便被這個人用各種見不得光的方法剿滅了。

林季猛然想起許硯那雙令他恐懼的雙眸。

還有兩周,如果兩周後自己達不到許硯的要求,恐怕對方真的會讓他付出比失身還可怕的代價。

真是魔幻的不真實感。

“小林,你媽媽醒了。”

回神轉去,722號病房外,身著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面露疲憊地叫住他。

“孫叔,你不用先和我媽說兩句話嗎?”林季彎腰抱起剛剛在樓下花店買的紅玫瑰,象征性地禮貌問話。

孫雙雋是業內優秀的刑辯律師,十三年前開始便對林季一家照顧有加,林季因為母親的緣故,也對孫叔客氣至極。

孫雙雋雖沒有和母親結婚,但長輩之間的事情,他從不過問。

“沒事,畢竟你好久不來了。”在看到林季懷中的紅玫瑰後,孫雙雋只簡單皺了下眉頭,並未多說什麽,側身給他讓了位置。

母親的病越來越嚴重,每探望一次,床上的身軀便比之前要再小一圈。屋內沒有開燈,隔壁床位的人還在午睡,林季順手將玫瑰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目光落在媽媽幹枯的手臂上。

那條纖細的胳膊布滿淤青,呼吸聲通過氧氣面罩在空氣中不斷放大。

“媽,你記得我是誰嗎?”

母親在九年前患上了重度抑郁,病情最嚴重的一次,孫叔帶著母親去了一趟北京接受過一次MECT治療。回來後記憶便有些混亂,偶爾認不出他。

聽到他這麽問,母親的眼睛微微眨動,仍舊死盯著天花板,沒有動彈。

“治療費我已經想辦法付清了,雖然是用了你最討厭的辦法,但只要媽活下去就好,反正我無論怎樣也無所謂,”林季微微勾起嘴角,“我買了哥最喜歡的花,我就放到你床頭,我知道你想哥,所以我就走了。”

本來想再說一句你不用擔心我的,可怎麽想這句話都是廢話,索性作罷就要起身。

那承想母親卻在聽到他買了花後,情緒忽然激動起來。

她猛地伸出自己那雙枯幹的雙手拽住林季的胳膊,剛巧扯到許硯昨夜壓迫他的地方,竟激起一陣疼痛。

因為在治療,母親喉腔中插入了橡膠管,說不出什麽完整的話,只咿咿呀呀的焦急表達。

分明是癌癥晚期的病人,可爆發起來怎麽按都按不住,最後還是吵醒了臨床叫來護士後才冷靜。

護士無奈地囑托要照顧病人情緒後,才放林季離開。

“你放心,你媽不會有事的,這樣的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就走吧,有事我在這兒呢,”孫雙雋拍了拍林季的肩膀,許久後又嘆了口氣:“但你至少不應該在今天來的。”

不似責怪卻勝似責怪的話,擱往日,林季恐怕會覺得可笑。

但這回,他竟如此平靜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行至醫院樓下,聞到十字路口路邊攤傳來的米線香味,再將目光凝聚在灰色圍巾之上。

林季忽然發現,西安下雪了。

*

之前為了方便參加劇院排練,林季在東路偏街老小區中租了一間只有十平方米的房屋,剛從公交車上下來,他便接到了房東的電話。

這個月的房錢分明已經交過了,難不成樓下又因為漏水漏電找他了嗎?

林季小心翼翼地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卻聽到對面的大叔迫切道:“小林啊!你快點回來吧,你家現在來了搬家公司的人,說你要走呢。”

“什麽?”他沒聽明白。

“哎喲!說是你的親戚,說你要搬走和他一起住呢!”大叔邊朝電話急切地解釋,邊朝那邊公司的人喊話要等等。

親戚?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林季和母親相依為命二十餘年,哪有什麽可笑的親戚。

說著的時候,林季已行至樓下,站在三樓走廊處的大叔看到林季來了,立刻掛斷電話,扶著欄桿朝他揮手。

往院內一看,一輛幾乎比他家面積還大的搬家貨車停在院內,旁邊還有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到底是怎麽回事,林季已猜了大概,他快步跑上樓去,只見許硯的秘書站在屋外,手裏正抱著一份厚重的文件:“所以,你與林先生簽訂的合同到底是否涉及詐騙,我方到底會不會追究,全都取決於林先生的決定——”

“餵!你到底在幹什麽!”林季沖上前去,攔下了秘書。

秘書倒是冷靜,直接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他。

林季接過,只見上面自己和房東合同的影印本中用紅筆圈出了許多不合理的條款。

“林先生昨天晚上已經和許總約好了後續,我今天來只是按要求辦事,”說完後,秘書似乎有意無意地嘆了口氣,“我不喜歡插手別人私事,但這合同問題確實很多,剛剛我也和房東說清楚了,要不要追究責任要看林先生的選擇。”

林季莫名火大,將文件拍到秘書胸口:“不是,我不是問你合同,我是問你,現在讓人進出我家是什麽意思?”

秘書沒有生氣,而是聳肩:“按照約定,你之後會和許總住在一起。”

林季:“什麽?”

秘書:“因為房屋比預想中收拾起來要快,所以林先生的行李已經放到車上了。”

房東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嘴裏還不斷在說希望林季能不要追究合同的問題:“看你當時那麽著急才和你簽的房子,你不要用完我還反咬一口啊。”

煩躁感油然而生。

見他沒有表示,房東又返回去折磨秘書。

林季走到拐角處的小飄臺,撥通了許硯的電話,電話那邊沈默兩秒,答道:“是我故意安排的,你以後要做演員,現在可以先適應一下電視劇的常用套路。”

他握著手機的手不禁攥緊了些,沒忍住道:“許總做這件事前有問過我嗎?”

之後,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林季忽然聽到許硯輕笑了下,聲音卻冷漠了不少:“我以為林演員的不幸只是不幸,但現在看來,你遭遇的不幸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不懂得審時度勢。”

“林先生剛剛去看望完母親,所以心情才不好的嗎?”

“沒有回答的話,我就把這當作是你不自知的撒嬌,不過我不喜歡被包養的對象太過叛逆。”

“你覺得呢?現在還是不願意搬來和我同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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