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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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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曉

林溪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林浩站在檢票口。他今天確實穿得格外正式,西裝褲熨得筆直,卻把加油棒攥得變了形,那是李婷特意從批發市場挑的,粉色的,上面印著 “加油” 兩個閃金大字,跟他嚴肅的表情格格不入。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浩像被燙到似的別過頭,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領帶歪了都沒察覺。

“他說看完戲請我們吃全聚德。” 李婷拽了拽林溪的袖子,眼睛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趙磊長這麽大還沒吃過烤鴨呢,昨晚激動得睡不著,說要把鴨架子都啃幹凈。”

趙磊在一旁撓著頭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媽說京城烤鴨是國宴菜,得用手抓著吃才香。”

首演的鐘聲敲響時,陽光正好穿過劇場的彩繪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像青溪鎮教堂裏的彩色窗,神聖又溫暖。

大幕拉開的瞬間,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只有舞臺中央亮著盞聚光燈,像塊被陽光曬暖的金子。陸澤言站在那裏,軍裝上的每道褶皺都被服裝組的阿姨熨得服服帖帖,紅星紐扣在光線下閃著溫柔的光。他的肩膀比聯排時更挺拔了,像青溪鎮那棵經歷過暴風雨的老槐樹,根紮得穩穩的。

“娘,孩兒不孝,不能回去了。” 當第一句臺詞從他嘴裏出來時,全場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的聲音比聯排時更低沈了些,帶著種穿越歲月的沙啞,像是真的從邊關的風雪裏走來,把所有的思念都揉進了字裏行間。

“巡邏” 戲開始了,李婷和趙磊在臺下悄悄拍手,話梅核被趙磊攥在手心,捏得變了形。當陸澤言哼起跑調的 “甜米糕,香芝麻” 時,趙磊突然紅了眼眶,湊到李婷耳邊說:“這調子跟鎮口貨郎唱的一模一樣,我想家了。” 李婷沒說話,只是往他手裏塞了顆新的話梅,酸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前排的林浩始終坐得筆直,加油棒被他放在膝蓋上。

緊接著的“訣別” 戲上演,劇場裏的抽泣聲此起彼伏。陸澤言跪在假山上,把 “幹糧” 塞進戰友手裏,聲音哽咽卻堅定:“告訴俺娘,俺守的這塊地,比家裏的麥田還金貴。” 雪花道具落在他的軍帽上,像給這段誓言蓋上了層潔白的印章。

最後一幕落下,全場安靜了三秒,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像京城夏天的暴雨,來得又急又猛,把整個劇場都淹沒了。陸澤言站在舞臺中央,對著觀眾敬禮,軍靴跟舞臺碰撞的聲音 “啪” 的一聲,清脆得像在每個人心裏敲了下。謝幕時,他牽著戰友的手,一次又一次鞠躬。

李婷和趙磊在臺下跳起來,舉著 “陸澤言後援團” 的牌子使勁晃,趙磊的運動服都被汗水濕透了,像剛從水裏撈出來。林浩也站了起來,雖然沒像他們那樣激動,卻用力地拍著手,加油棒被他放在座位上,陽光照在粉色的 “加油” 二字上,亮得晃眼。

後臺的喧囂比聯排時熱鬧十倍。演員們互相擁抱,道具組的人舉著雪花機撒起了彩紙,像在慶祝什麽盛大的節日。林溪在人群裏找陸澤言,“溪溪!” 陸澤言從人群裏擠出來,軍帽歪在頭上,作訓服的領口沾著片彩紙,像朵開得正艷的花。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掉,砸在軍裝上。

“恭喜你,陸演員。” 林溪踮起腳尖,替他把軍帽戴正,指尖觸到他發燙的皮膚,像碰了下剛出爐的饅頭。

陸澤言從戲服口袋裏掏出支鋼筆,筆帽上還沾著點墨水 —— 是林溪上次落在排練廳的,他一直帶在身上。“終章寫完了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什麽秘密,眼睛卻亮得像藏了兩顆星星。

林溪接過鋼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燙得像觸了電。她想起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最好的終章,從來都不是寫在紙上的。

她搖搖頭,嘴角揚起個溫柔的弧度:“終章已經不需要寫了。”陸澤言楞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走,” 陸澤言拉起她的手,軍靴踩在彩紙上,發出 “沙沙” 的響,“找他們去。”

林浩和李婷他們,早就等在了門口,陸澤言和林溪走出後臺。門口的白楊樹在風裏搖晃,紅燈籠的光映得人臉上都帶著層暖意。趙磊正舉著那塊歪歪扭扭寫著“陸澤言後援團”的硬紙板,站在臺階上沖他們揮手,運動服背後的汗漬還沒幹,顯得格外生動。

“怎麽樣?”趙磊急不可耐地湊過來,手裏攥著話梅核,眼神亮得像剛從鎮口貨郎那兒買到了甜米糕,“我們是不是特別專業?連加油棒都準備了!”他說著,指了指林浩手裏那根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粉色加油棒。

林浩咳嗽了一聲,把加油棒往身後藏了藏。“還行吧,”他故作淡定地整理了下領帶,語氣裏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臺詞不錯,感情也到位,就是……那首‘甜米糕’調子跑得有點遠。”

“故意的。”陸澤言接過話,嘴角揚起個弧度,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點促狹,“張叔說,真士兵唱歌都跑調,太標準了反而假。”

李婷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拉著林溪的手臂小聲嘀咕:“你看他多會說話,明明是自己五音不全,還要找借口。”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不過我覺得挺可愛的。”

林溪沒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鋼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帽上的墨跡。那是她上次排練時落下的,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邊。一支普通的鋼筆,此刻卻仿佛承載了太多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東西。

“走吧,別站著了。”林浩拍了拍趙磊的肩膀,率先邁開步子,“全聚德的烤鴨可不會等我們。”

一行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夜風拂過,帶來幾片飄零的樹葉。趙磊興奮地講述著剛才臺下觀眾的反應,時不時模仿幾句他們的讚嘆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林浩則安靜地走在一旁,偶爾插上一句點評,語氣溫和而克制。

陸澤言和林溪落在隊伍最後,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與遠處傳來的車鳴交織成一首獨特的樂章。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柔軟得像月光灑在青溪鎮的河面上。“謝謝。”他說,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裏。

“謝什麽?”林溪偏過頭,假裝不明白他的意思。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他停頓了一下,握緊了她的手。林溪楞了一下,隨即笑了。

“全聚德快到了。”林浩回頭喊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催促。他手裏攥著那根皺巴巴的加油棒,看起來既滑稽又認真。

“來了!”陸澤言應道,隨即轉頭看向林溪,眼裏多了一抹調皮的笑意,“聽說烤鴨要趁熱吃,不然就不香了。”

林溪忍不住笑出聲,“那你可得抓緊時間,別讓鴨架子等急了。”

首演後的排練廳還飄著彩紙的甜香。林溪抱著剛燉好的排骨湯走進來時,正看見陸澤言被個穿淺綠色連衣裙的姑娘圍住。那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發梢系著紅綢子,笑起來有對梨渦,像從年畫裏走出來的,是話劇團新來的實習生蘇曉曉,聽說剛從戲劇學院畢業,分配到道具組幫忙,卻總愛往演員堆裏湊。

“陸哥,這個臺詞我總念不好。” 蘇曉曉把劇本遞過去,指尖有意無意擦過他的手背,聲音甜得像剛化的蜜糖,“你能教教我嗎?就那句‘邊關的月亮比家鄉的冷’。”

陸澤言正低頭擦他的道具槍,槍托被摩挲得發亮。他接過劇本時眉頭微蹙,像是在看覆雜的戰術圖:“這句要沈氣,從丹田發力,像你拎水桶時喊的號子。” 他示範著念了一遍,聲音裏帶著邊關的風霜,和蘇曉曉嬌滴滴的語調截然不同。

蘇曉曉的臉 “騰” 地紅了,捏著劇本的指尖泛白:“我…… 我還是不太懂。” 她往前湊了半步,發梢掃過陸澤言的軍帽,“要不你再念一遍?我湊近點聽。”

林溪站在門口,保溫桶的提手勒得掌心發紅。她想起21世紀在娛樂周刊上看到的照片,陸澤言獲得影帝後,記者扒出他早年的緋聞,說他在話劇團時有個 “白月光” 叫蘇曉曉,兩人因戲生情,後來因蘇曉曉出國深造而分手。報道裏還附了張模糊的合影,蘇曉曉也是梳著這樣的麻花辮,站在陸澤言身邊,笑靨如花。

“溪溪?你怎麽來了?” 陸澤言終於瞥見門口的她,眼睛瞬間亮了,像青溪鎮黑夜裏突然亮起的燈。他把劇本塞回蘇曉曉手裏,快步走過來,軍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響,“怎麽不喊我?”

蘇曉曉也跟著轉過身,看到林溪時,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揚起甜美的弧度:“這位就是陸哥常說的林溪吧?果然長得像仙女,難怪陸哥總把你掛在嘴邊。” 她說著往旁邊讓了讓,給人一種 “我只是請教問題” 的無辜感。

林溪的指尖在保溫桶提手上打了個結,勉強笑了笑:“來給你送點湯。” 她沒看蘇曉曉,目光落在陸澤言軍裝上的紅綢帶,是蘇曉曉剛才幫他整理的,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和他硬朗的氣質格格不入。

陸澤言接過保溫桶時,手指碰到她冰涼的指尖,楞了一下:“怎麽不穿外套?早上涼。” 他脫下自己的作訓服外套,披在她肩上,上面還留著他的體溫,混著淡淡的皂角香,卻驅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陸哥,那臺詞……” 蘇曉曉在一旁小聲提醒,像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陸澤言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下午再說,我先陪溪溪。” 他拉著林溪往休息區走,步伐快得像在逃避什麽。

保溫桶放在桌上時發出 “咚” 的一聲,湯灑了點出來,在桌布上洇出塊黃漬。陸澤言趕緊找抹布來擦,嘴裏念叨著:“老母雞的湯最補,你這幾天寫曲子肯定累壞了。” 他盛了碗遞給她,“你先喝,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溪看著碗裏的油花,突然沒了胃口。她想起剛才蘇曉曉看陸澤言的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21世紀的報道像電影回放似的在腦海裏閃過“白月光”、“因戲生情”、“出國分手”,每個字都像在預示著什麽。

“你跟蘇曉曉很熟?” 她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陸澤言倒水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時手裏還攥著空杯子:“不熟,就這兩天她總來問臺詞。”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視她,像只認錯的大型犬,“怎麽了?是不是她惹你不高興了?我讓她以後別問我了。”

他的坦誠讓林溪有些愧疚,覺得自己不該用21世紀的猜測來懷疑他。可那種莫名的焦慮像藤蔓,悄悄纏上心臟,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沒什麽,” 她強打起精神,把碗往他手裏塞,“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陸澤言顯然沒信,卻沒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喝湯。他喝湯的樣子很乖,一點聲音都沒有。

下午排練時,林溪坐在觀眾席裏,目光卻總忍不住往舞臺上瞟。蘇曉曉果然沒再來煩陸澤言,只是在他排練 “巡邏” 戲時,總愛在道具組的角落假裝整理東西,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當陸澤言哼起跑調的 “甜米糕” 時,她甚至跟著輕輕唱了起來,跑調跑到天邊,卻笑得一臉甜蜜。

傍晚離開時,陸澤言要送她回學校,被她婉拒了:“你還要排練,我自己能行。” 她沒敢看他的眼睛,怕看到他受傷的神色。

走到話劇團門口,卻撞見蘇曉曉拿著件疊好的作訓服出來,看到林溪時,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林溪姐,你要走了?這是陸哥的衣服,我幫他洗了,你能幫我轉交嗎?我突然想起還有事。” 她把衣服往林溪手裏塞,轉身就跑,像在刻意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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