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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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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選

快到招待所時,她看到陸澤言站在門口,背對著她,月光灑在他的肩膀上,顯得有些孤獨。林溪放慢了腳步,輕輕喚了一聲:“澤言。”

陸澤言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覆雜的神情。他揚了揚手中的信封,“還沒拆。” 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像怕驚擾了什麽。

林溪走近他,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仿佛能透過厚實的牛皮紙看到裏面的內容。信封的邊角被他攥得發皺,像他此刻的心。“為什麽不拆?” 她問,語氣裏沒有責備,只有關切,像在琴房裏問他 “渴不渴”。

“想等回到青溪鎮再看。” 他說,眼神中透出些許倔強,像高中時非要解出那道物理難題,“就像你說的,需要儀式感。”

林溪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我們回去吧,一起拆。” 她說得篤定,好像已經預見了某種美好的結局,手指悄悄鉆進他的指縫,扣得緊緊的,像在青溪鎮的站臺,他送她去京城時那樣,說 “別怕,我會等你”。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到了火車站,候車室裏人不多,廣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像首沒調的歌。他們找到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深邃的夜空,星星稀疏卻明亮,像陸澤言劇本上的標點符號。林溪從包裏拿出一本樂譜,翻開其中一頁遞給陸澤言,“這是《等待》的完整版,你看看,有沒有哪裏需要改。”

樂譜的最後一頁畫著兩個小人,在香樟樹下牽手,是她用鉛筆描的,像幅簡筆畫。陸澤言接過樂譜,指尖觸碰到紙頁的瞬間,一股暖意湧上心頭。他仔細看著那些熟悉的音符,每一個都像林溪對他的鼓勵和支持 ——“這裏要輕快些,像你在河邊背臺詞的樣子”“這裏要低沈點,像你落榜那天的心情”。他擡起頭,正對上她溫柔的目光,喉嚨一緊,什麽話都沒說出口,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像在說 “我都懂”。

火車進站了,陸澤言站起來,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貼著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像顆跳動的心臟。他看向林溪,鄭重其事地說:“謝謝你陪我走到這裏,不管結果怎麽樣,我都不會後悔。”

林溪微笑著回應:“我相信你的選擇,也相信你的實力。我們一起拆答案,好嗎?”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畫著圈,像在寫 “加油”。

陸澤言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感受深深印刻在心底。他點了點頭,目光堅定而溫暖,像是在無聲地回應林溪的信任與陪伴。兩人並肩走向站臺,腳步輕緩卻帶著力量,像是一首緩緩展開的樂章。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夜色中的城市燈光漸漸模糊成一片暖黃。陸澤言靠在座椅上,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胸口的信封,那觸感讓他心裏既忐忑又踏實。

下了火車,兩人直奔老槐樹。陸澤言和林溪站在樹下,像去年拆錄取通知書那樣,他深吸一口氣,拆開了信封。

信紙很薄,卻重得讓他手抖,“恭喜您入選本次演員招募,您的表現已深深打動了我們。期待未來能在話劇團有更好的變現。”  陸澤言盯著信紙上的字,耳邊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飛舞,他入選了!

林溪緊緊抱住他,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她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斑駁的光影仿佛也在為他們歡呼。陸澤言低頭看著林溪,心中滿是感激與愛意,他知道這一路走來,林溪的支持如同燈塔,照亮他前行的道路。

陸澤言將信紙仔細折好放回信封,就像珍藏一份無價之寶。他牽起林溪的手,說:“我們回家吧,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每一個人。”林溪點點頭,兩人手牽手走在青溪鎮熟悉的小路上,路邊的野花在微風中搖曳,像是在向他們招手。

青溪鎮的年貨節像幅流動的年畫。紅燈籠掛滿了巷口的香樟樹,繩線在風裏晃悠,燈籠穗子掃過青磚墻面,留下淡淡的紅痕,像誰用胭脂筆輕輕描過。糖畫師傅的銅勺在青石板上勾出龍鳳,金黃的糖絲在陽光下閃著光,引得穿棉襖的小孩圍著轉圈,鼻尖凍得通紅,卻舍不得離開。炒瓜子的焦香混著冰糖葫蘆的甜,鉆進每個人的鼻子裏,連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像塊化不開的麥芽糖。

林溪幫著沈曼青炸糖糕,鐵鍋架在煤爐上,火苗 “呼呼” 地舔著鍋底,把她的臉頰烤得發燙。

“溪溪,門口有人找!” 張媽舉著鍋鏟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面粉,像落了層薄薄的雪,“是婷婷和磊磊,提著個大網兜,裏面好像是橘子,黃澄澄的,看著就甜。”

林溪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掌心還留著鍋沿的溫度。帆布鞋在青石板上敲出輕快的響,路過張媽種的月季叢時,裙擺蹭到帶刺的花枝,勾出根細細的線。

李婷穿著件新買的紅棉襖,領口鑲著圈白絨毛,是她媽趕集時特意挑的。辮子上系著同色的頭繩,跑動時像兩只跳躍的紅蝴蝶。趙磊的運動服拉鏈拉到頂,露出裏面洗得發白的毛衣。手裏的網兜晃悠著,橘子皮的清香飄了一路,混著炒瓜子的焦香。

“聽說陸澤言考上軍區話劇團了?” 李婷把網兜往石桌上一放,橘子滾出來,像堆橘色的小太陽,有個滾到林溪腳邊,她彎腰去撿,指尖觸到冰涼的果皮,像觸到了陸澤言手背上的溫度。“趙磊從鎮中學聽來的,說朱老師在辦公室跟人誇。”

“我請大家吃火鍋!” 趙磊拍著胸脯,運動服的口袋鼓囊囊的,露出半截紅色的存折,是鎮信用社發的,邊角被他摸得發毛,“我籃球比賽拿了獎金,市體校的教練說我有潛力,這錢夠咱們去‘王記火鍋’點鴛鴦鍋,再叫兩盤羊肉卷,讓老板多撒點芝麻!”

林溪剛要說話,陸澤言從巷口走了過來。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領口系得整整齊齊。手裏拎著個布包,是用他爸的舊軍裝改的,裏面是給沈曼青的京城果脯。“謝謝阿姨上次給我送襯衫.”

“你可算來了!” 趙磊沖過去勾住他的脖子,差點把他勒得喘不過氣,運動服上的汗味混著橘子的清香,撲了陸澤言滿臉。“快說說,話劇團是不是跟電視裏一樣,天天喊‘一二一’?是不是得疊豆腐塊被子,像軍訓時那樣,棱角比趙磊的脾氣還硬?”

陸澤言把布包遞給林溪,指腹還留著拎包時的紅痕。“沒那麽誇張,” 他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

李婷突然湊近他,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偷笑:“終於可以和我們林溪在一個地方了,心裏賊開心吧!”

陸澤言的臉 “騰” 地紅了,連脖子都泛起粉色。他低著頭,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這聲 “嗯” 輕得像片羽毛,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裏,像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路過 “王記火鍋” 時,老板正支著爐子,銅鍋擦得鋥亮,映出每個人興奮的臉,連眼角的細紋裏都盛著笑意。“要鴛鴦鍋,” 林溪搶著說。

陸澤言的喉結滾了滾,從帆布包裏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塊糖糕 ,“你也少吃點辣,” 他的聲音比蒸汽還輕,夾起糖糕往她碗裏放,“你嗓子不好,上次在琴房練《梁祝》,唱到‘化蝶’那段就咳嗽,要保護好。”

趙磊把羊肉卷往鍋裏倒,動作太急,濺起的湯汁燙到了手,他卻咧著嘴笑,用嘴對著手背吹氣,像只被燙到的小狗。“你們倆能不能別膩歪了?” 他往碗裏塞了片生菜,菜葉上還沾著芝麻醬,“婷婷你說,他倆是不是比《還珠格格》裏的爾康紫薇還肉麻?上次看大結局,爾康說‘山無棱,天地合’,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倆比這還過分!”

李婷用筷子戳了戳他的手背,力道輕得像羽毛:“吃你的吧!” 往他碗裏多夾了塊豆腐,還冒著熱氣,“多吃點素的,別總跟餓狼似的,吃相太難看,以後怎麽找對象。”

火鍋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像蒙了層薄霧。林溪看著陸澤言認真剝橘子的樣子,突然想起他在招待所走廊裏站了半夜,手裏攥著那封未拆的通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根孤獨的電線桿。

“對了,” 李婷突然想起什麽,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發出 “叮叮” 的響,像在敲警鐘,“你們話劇團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姑娘啊?穿軍裝的那種,英姿颯爽,比電視裏的女特務還帶勁。” 她狡黠地眨眨眼,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像只偷腥的小貓,卻偷偷觀察著林溪的反應。

陸澤言剛剝好的橘子皮被他捏在手裏,微微一頓,指節泛白。他的耳尖又紅了,像被炭火烤過,連說話都帶了點結巴:“哪…… 哪有,” 他低聲嘟囔,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林溪,像在尋求庇護,“我只知道林溪,在我心裏最好看。”

這話換來趙磊一聲誇張的 “哇”,接著是一陣哄笑,連正在切羊肉的老板都忍不住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林溪的臉也紅了,像抹了層胭脂,她低頭舀了一勺清湯,假裝沒聽見剛才的話,卻忍不住嘴角上揚,湯勺碰到碗沿的 “叮當” 聲,像在為心裏的雀躍伴奏。

她偷偷瞄了陸澤言一眼,發現他正專註地把剝好的橘子分成一瓣一瓣。

“餵,” 趙磊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但依然掩蓋不住興奮,“聽說話劇團還可以拍電視劇,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很快就能上電視了?” 他說完還比了個誇張的手勢,右手搭在額前,像在接受萬眾歡呼,逗得李婷直拍他的胳膊,說 “別丟人現眼了”。

陸澤言搖搖頭,夾起一片燙好的羊肉放進林溪的碗裏,肉片上還沾著芝麻醬。“別瞎說,我現在就是個跑龍套的,” 他的語氣雖然謙虛,但眼神裏透著隱隱的期待。

李婷用筷子敲了敲碗邊,發出清脆的響,像在敲醒他的謙虛:“不管是不是跑龍套,反正我們支持你!” 她轉頭看向林溪,故意提高音量,“對吧,溪溪?到時候我們組團去京城看你演出,趙磊還說要給你送花呢。”

林溪點點頭,沒接話,只是默默往陸澤言碗裏加了一塊豆腐。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紅燈籠亮起了暖黃色的光,映在玻璃窗上,與火鍋升騰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四個人圍坐在桌旁,笑聲和談話聲此起彼伏,蓋過了街道上的喧鬧。

李婷說起師範學院的趣事,說她們班有個男生打籃球結果投籃時摔了個四腳朝天,引得全班哄笑;趙磊則炫耀自己的籃球技術又進步了,市體校的教練說他有望進省隊,到時候要請大家去省城吃。銅鍋裏的湯咕嚕嚕地翻滾著,像一首歡快的歌。

林溪看著陸澤言被熱氣熏紅的臉頰,突然腦子裏響起那天在話劇團給他填報名表時,張幹事的的話:“小姑娘,你報完名,記得跟人家說清楚,進了話劇團是沒有工資的,還得每年交學費,好多人一聽交學費就不來了。”當時林溪只是笑笑說“沒關系”,她沒打算和陸澤言說學費的事兒。

陸澤言似乎察覺到了林溪的目光,他擡起頭,兩人視線交匯,他眼裏有說不盡的溫柔與堅定。他輕聲說道:“怎麽一直盯著我,快吃吧,等會兒肉都沒了。”

林溪回過神來,低頭喝了一口清湯,嘴角的笑意卻沒散去。火鍋的香氣愈發濃郁,銅鍋裏的湯底翻滾著,冒出的熱氣讓整個小店都暖洋洋的。趙磊和李婷還在熱烈地討論著話劇團的事情。

窗外的燈籠隨風搖曳,映在玻璃上的光影忽明忽暗。火鍋店的老板端著一盤新切的羊肉走過來,笑著問:“還要加菜嗎?”四人異口同聲地回答:“要!”笑聲再次填滿了小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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