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十六

關燈
年十六

李婷忽然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哎,你們說,話劇團會不會讓陸澤言演主角啊?”她眨眨眼,語氣調皮,“要是他成了大明星,我們是不是得提前排隊買票?”

趙磊立刻接茬:“那當然!不過我得先確認他是不是還記得咱們這些老朋友。”他說完還故意板起臉,裝作嚴肅的樣子,“陸澤言同志,請記住你的初心!”

陸澤言無奈地笑了笑,卻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吃著碗裏的菜。

李婷白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陸澤言,眼睛亮晶晶的:“澤言,那你以後要是出名了,可別忘了我們啊。到時候我們去京城找你,你可得請我們吃大餐。”

陸澤言笑著點頭:“那是肯定的,我還指望你們來給我加油打氣呢。”他說著,又往林溪碗裏夾了一塊肉,“不過現在,我只想好好享受這頓火鍋。”

窗外的鞭炮聲突然響起,“劈裏啪啦” 的,趙磊嚇得一哆嗦,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引來一陣笑聲。

陸澤言的手悄悄伸過桌子,指尖碰到林溪的手背,林溪沒有躲開,任由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劃著圈。

除夕前一天,林溪正在幫林正國貼春聯,家裏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她著急忙慌的放下膠帶,回到客廳,屏幕上滾動的號碼是林浩公司的座機號碼。

“餵,哥。你怎麽還沒回來呀!” 她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感覺。

林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辦公室的嘈雜:“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回來了?我還說周末陪你一起回家,票都買好了。”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是不是嫌我這個哥哥礙事了?”

“不是的,”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就是…… 正好陸澤言面試完,我們就一起回來了,想著早點回來幫媽幹活。”

聽筒裏傳來翻文件的聲音,林浩的聲音突然溫柔了些:“他面試怎麽樣了?上次你說他去軍區話劇團了。”

“考上了,” 林溪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像被春風吹開的花,“破格錄取的,導演說他有天賦,讓他年後就去報到。”

“那挺好,” 林浩的聲音裏帶著疲態的喘息,“我年初三回家,到時候給你帶糖葫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

掛了電話,林溪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鼻子開始發酸。哥哥也太忙了吧,大過年的還要加班,也沒忘記關心她。

沈曼青從廚房探出頭,手裏端著一盤剛炸好的年糕,“溪溪,接完電話了?快來嘗嘗這個,看甜度夠不夠。”她的圍裙上沾了些糖漿,像是撒了一層金粉,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林溪應了一聲,把電話放回座機旁。

窗外的鞭炮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密集,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新年預熱。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映得客廳裏的墻影也跟著晃動。林溪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天空中綻放的煙花,五彩斑斕的光點正在慢慢灑下來。

“溪溪,發什麽呆呢?”沈曼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油炸年糕的香氣。“快來吃,趁熱,涼了就不好吃了。”林溪轉過身,看見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年貨,有她最愛的糖糕,還有陸澤言送來的京城果脯,蜜餞的甜香混合著年糕的焦香,鉆進鼻子裏,讓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她走過去坐下,夾起一塊年糕放進嘴裏,糯米的軟糯和糖漿的甜蜜瞬間在舌尖化開。”

林溪點點頭,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吃著年糕。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哪怕窗外的鞭炮聲響徹雲霄,哪怕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她都願意,只要身邊有這個人陪著。

“媽,”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說,人這一輩子,會不會因為一個選擇,就改變了所有的路?”

沈曼青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傻丫頭,人生哪有那麽多‘如果’,重要的不是選擇了什麽,而是選了之後怎麽走下去。”她說完,伸手揉了揉林溪的頭發,“就像這年糕,不管是炸的還是蒸的,甜的才是最重要的。”

沈曼青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林溪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她低頭看著碗裏的年糕,糯米的軟糯與糖漿的甜蜜交織在一起,仿佛將所有的覆雜情緒都融化在這一口之中。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像是為新年的到來奏響的序曲,而她的思緒卻飄得很遠,仿佛穿越了時間,回到了那個站在領獎臺上的身影。

“媽,你說得對。”林溪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篤定,可有時候,她還是會想,如果沒有穿越到90年代的青溪鎮,沒遇見陸澤言,現在的她會是什麽樣子,應該已經從音樂學院畢業找到了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吧。

沈曼青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上的糖漿,目光溫和地落在女兒身上。“人生啊,就像這鍋年糕,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來了。至於遇見誰,錯過誰,那都是命裏該有的風景。”

林溪的臉微微一紅,感覺被揭穿了心事,慌亂間低頭喝了一口熱茶。茶香氤氳升騰,模糊了她的視線,也讓她一時分不清是熱氣還是別的什麽讓眼眶有些濕潤。

沈曼青似乎察覺到了女兒的情緒,卻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把一盤剛炸好的年糕推到她面前,“再來一塊吧。”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溪點點頭,伸手夾起一塊年糕,糖漿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她咬了一口,糯米的香氣和糖漿的甜味瞬間溢滿口腔,仿佛連心底那些紛亂的思緒也被這溫暖的味道撫平了一些。

“其實,”沈曼青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帶著某種回憶的溫度,“年輕的時候,我也常常想,如果當初選了另一條路,會不會不一樣。但後來才發現,無論怎麽選,總會遇到新的問題,也會有新的風景。重要的是,你心裏裝著什麽,願意為了什麽去努力。”

林溪擡起頭,看著母親略顯滄桑卻依舊溫柔的臉龐,忽然覺得她比記憶中更堅韌,也更柔軟。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並沒有讓她變得冷漠,反而讓她的眼神更加明亮而堅定。

“媽,謝謝你。”林溪的聲音很輕,卻飽含真誠。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感謝母親的安慰,還是感謝這些年來一直默默支持她的愛。

沈曼青笑了,眼角的細紋堆疊成一朵花的模樣,“傻孩子,跟媽還說這些客氣話?快吃吧,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母女倆在說啥呢?”林正國貼完窗簾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一卷多餘的春聯。

林溪站起身挽著林正國的手臂:“爸,你貼完了?”

“那可不,”林正國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今年這春聯貼得特別齊整,連你媽都誇我手藝見長。”

沈曼青白了他一眼,“行了啊,就這點事還能吹半天。”

窗外的鞭炮聲更密集了,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映得客廳裏的光影忽明忽暗。林溪突然覺得,無論未來如何變化,此刻的溫暖才是最真實的。

“溪溪,別站在那兒吹風了,快來幫忙收拾一下桌子。”沈曼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催促的笑意。

“好!”林溪應了一聲,轉身跑回餐桌旁。她拿起碗筷開始收拾,動作利落又自然,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被拋在了腦後。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林溪楞了一下,擡頭看向母親,“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沈曼青也有些疑惑,喊張媽去開門。“我去看看,可能是鄰居送年貨來了。”

然而,當門打開的一瞬間,林溪看到的卻是陸澤言那張熟悉的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裏拎著一個布袋,臉頰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他的目光越過張媽,直直地落在林溪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又藏著一抹難以掩飾的期待。

“澤言?”林溪楞住了,手裏的碗差點滑落。

“我……我是來送點東西的。”陸澤言的聲音有些僵硬,但嘴角卻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他舉起手中的布袋,露出裏面整齊碼放的糖糕和果脯,“今天大年三十,我想著帶點東西過來,算是提前祝新年快樂。”

張媽笑著接過布袋,拍了拍陸澤言的肩膀,“這孩子,太客氣了。進來坐吧,正好家裏剛炸了年糕,嘗嘗看。”

陸澤言搖搖頭,“不用了,張媽,我就是來送個東西,不打擾你們吃團圓飯。”他說完準備走了。

這時,沈曼青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招呼:“澤言啊,別站在門口了,進來暖和一下吧,外面這麽冷。”

陸澤言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跟著張媽走進了客廳。他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年貨,熱氣騰騰的年糕散發著誘人的甜香。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每一樣東西,最後定格在林溪臉上,輕聲說道:“沒想到你們家今天這麽熱鬧。”

“是啊,過年嘛,當然要熱鬧一點。”林正國接過話茬,熱情地拍了拍沙發,“坐這兒吧,別拘束,就當是自己家。”

陸澤言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但身體明顯有些僵硬。林溪看著他略顯局促的模樣,她端起一杯熱茶遞給他,小聲說道:“喝點茶吧,暖暖身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連一向粗線條的林正國都察覺到了異樣。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岔開話題:“澤言啊,聽說你考上了軍區話劇團?真是了不起!以後要是出名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鄰居。”

陸澤言笑了笑,放下茶杯,語氣謙遜但帶著幾分認真:“叔叔您放心,不管走到哪裏,我都不會忘記大家對我的支持。尤其是……”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林溪,“尤其是那些一直鼓勵我的人。”

林溪聽到這句話,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假裝整理茶杯。沈曼青看在眼裏,轉身從廚房端出一盤剛炸好的年糕,“來,嘗嘗這個,看甜度夠不夠。”

陸澤言接過年糕,咬了一口,糯米的軟糯和糖漿的甜蜜在口中化開。他點頭稱讚:“阿姨的手藝真好,比外面賣的還要香甜。”

吃完年糕,陸澤言起身向林正國和沈曼青告別,“叔叔阿姨,我媽還在家裏等我,

所以我就先回去了,謝謝你們的招待。”

林正國和沈曼青點點頭,招呼林溪送送陸澤言。林溪拿起陸澤言的大衣,跟著他走出了家門。門外的寒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陸澤言轉過身,將大衣披在她身上,“別凍著了。”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像是怕驚擾了夜晚的寧靜。

林溪裹著他的大衣,聞到一絲殘留的雪松香氣,心裏莫名一暖。“你也是,路上小心。”她小聲說道,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他的側臉上。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與她的重疊在一起,仿佛連成了一幅畫。

陸澤言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神覆雜得讓人捉摸不透。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鼓足了勇氣,才緩緩開口:“林溪,其實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送年貨。”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猶豫,卻又堅定得不容忽視。

林溪楞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了幾分。“嗯?”她輕應了一聲,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話劇團讓我年十六就去報到,我們可以一起回京城。”陸澤言的話,穿過嘈雜的聲音,擊中林溪的心裏。

“真的?” 她的聲音帶著點不敢相信的雀躍,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 陸澤言從帆布包裏掏出兩張火車票,日期是年十六,座位號連在一起,“我跟李婷和趙磊說了,他們說要去送我們。”

林溪接過火車票,指尖微微顫抖,仿佛那兩張薄薄的紙承載了她所有的期待與夢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