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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食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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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食言嗎

周予淮卸力倒回去,匆忙擡起一只手抓住周錚榮手臂,依舊在努力發聲。

眼眶含淚:“爸…爸…爸。”好不容易才發出爸的音,但不太標準。

周錚榮能聽懂,半個身子都要壓在病床上,按著周予淮手臂。

“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孝順的好兒子。”咬牙切齒紅著眼,他就是對江燼有再多怨恨,也沒辦法對自己親兒子視而不見,“想讓我幫他?”

周予淮急促喘息不斷點頭。

“可以。”

周予淮怔住,實在是周錚榮答應得太幹脆也太容易,短暫幾秒後意識到什麽,哀求看著周錚榮,輕輕搖頭。

“想讓我幫他,你就答應我跟他分開,只要你跟他分開,從今往後好好生活,找個女人踏實過日子,我向你保證,會在這件事情上全力以赴,保他平安。”

“唔—爸—求—爸。”

“你不要求我,我不認為我的要求有什麽過分的,我作為一個父親,沒辦法看著我的兒子被另外一個男人毀掉。”

“何況,這是等價交換,你要真的那麽在乎他,想讓他有個完整的未來,就應該明白怎麽取舍。”周錚榮態度堅決。

周予淮咬著牙不再出聲,眼淚卻怎麽都控制不住,他目光中有難過,有掙紮,有哀求,也有一絲怨恨。

周錚榮看到周予淮當著他的面,沒有絲毫顧忌宣洩眼淚,呼吸都出現一絲停頓導致失了神。

再捕捉到眼中流光那點怨恨,周錚榮感覺胸口被砸了一記悶錘,又疼又脹喘不過氣。

快速撇開頭,粗重呼吸進行緩沖。

持續好久後握著拳頭低吼:“我是你爸爸,難道我還會害你嗎?再說了,這麽大的事兒我願意幫忙難道不應該得到一點回報嗎?我只要求你像個正常人都不行嗎?”

看回去,濕潤著眼眶說:“一年,我只要求你跟他分開一年,這一年裏,你們不能見面,不能聯系,給我斷得幹幹凈凈。”

“如果一年之後,你還要堅定地選擇這條路,我不會再攔著。”

周錚榮想的是,他兒子就算喜歡男人,可在遇到江燼之前從來都沒有出格行為。

所以問題肯定出在江燼身上,只要一年不見不聯系,斷得幹幹凈凈,他也許就會醒悟,會忘記這個人。

周予淮不作任何回應,連帶一點聲響都沒有,就用那哀傷至極的目光看著周錚榮無聲祈求,希望周錚榮能心軟,能退讓。

周錚榮受不了他的目光只能逃避,站起來背過身。

“總之要求我說了,你自己慢慢考慮,但你最好記住時間不等人,我最多幫你們壓一周時間,一周後,你沒給我回覆江燼會被帶走。”

說完沒再繼續留在病房,以最快速度離開。

周予淮平躺看著天花板動也不動,聽著對方離開跟著關上病房門,他慢慢閉上眼睛抓住手底下床褥。

不知不覺昏睡了過去,再睜開眼已經是前半夜。

周予淮有點恍惚,身上疼得厲害尤其是脖子,麻藥早就退掉,這會兒能清楚感受到傷口帶給他的折磨,火燒火燎往裏面鉆,像是要把他頭顱分家。

一歪頭,就看到坐在他床邊椅子上的裴琰之,對方形象很邋遢,明顯一直都沒有回去過。

周予淮張開嘴想叫他一聲,剛開始沒能成功發出聲音,又蠕動幾次進行調整:“裴—”聲音很小很沙啞。

裴琰之雖然在睡覺但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這麽細微的動靜都聽見了,第一時間睜開眼睛。

當看到醒來的周予淮快速起身,撐在病床上方笑了笑:“睡醒了?有什麽需要我幫你做的嗎?”

周予淮擡手抓住他手臂,唇瓣不斷蠕動。

“不要著急,林望說你傷到了喉管,暫時發生困難是正常現象,你不要強迫自己說話,你慢慢表達我能理解。”裴琰之溫聲說。

周予淮抿上唇瓣就那麽看著裴琰之。

裴琰之領悟:“想問阿燼?”

周予淮眨了眨眼,再睜開其中籠罩迫切。

“別擔心,他沒事,他早就醒來了就在樓下病房,他時時刻刻等著見你呢。”

周予淮眼眶一紅,出現很淺的笑容。

再次擡起手對著裴琰之比畫,比畫半天後嘴巴動了動艱難發聲:“兄—弟幫—幫我。”

裴琰之表情很嚴肅,身子壓得更低離周予淮特別近:“你慢慢說。”

周予淮唇瓣一開一合說的磕磕絆絆,聲音細小如蚊,鉆進裴琰之的耳朵裏,因為言語過於困難所以說得很慢也有點雜亂。

當裴琰之聽完直起身,臉上已經沒有半分表情。

周予淮含著淚:“求—你。”

“你確定嗎?”裴琰之撐著病床,“你真的要這麽做嗎?其實…”

“我不—能—不管—他。”

“是,是我知道,誰不管他你都不會不管他,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還有什麽不能為他做的。”

裴琰之心裏難過:“但非要這樣嗎?予淮,你捫心自問,你離得開他嗎?你能嗎?”

周予淮含淚看著天花板,陷入長久的沈默。

突然哼哧笑了聲眼淚湧了出來,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離不開,早就離不開了。

離開江燼就如同在他身上挖肉拆骨,會讓他疼得死去活來,可能怎麽辦呢?

他們的未來還有那麽長,有許許多多的機會,不過是一年時間,一年而已。

睜開眼:“他—不能—出事—送他—走。”

裴琰之感覺有什麽東西堵在了喉嚨處,難受的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撐著床鋪半天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下頜線緊繃,喉嚨反覆滾動。

直到最後,想說的話都沒有說出口。

突然直起身長呼口氣:“行,我會幫你,我們這幾個兄弟都會幫你,會替你妥善安排。”又問,“要見他嗎?”

江燼穿著病號服還有拖鞋,一瘸一拐走得很快,哪怕身上疼得讓他呼吸都有點顫抖,也沒有停下來緩沖一下。

裴琰之跟在他後面不斷提醒:“你慢點,他恢覆得挺好的,現在能長時間保持清醒,你這麽著急做什麽?你能不能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

“我不疼。”

“還不疼?你這滿頭大汗臉色發白,這是不疼的反應嗎?”任他說什麽江燼都不理會,還走得更快。

裴琰之一把抓住他手臂進行制止,聽到江燼悶哼有點惱火。

“你非要這樣才行嗎?到底是折磨自己還是折磨你淮哥?你這個樣子,一會兒進去他能好受嗎?”

江燼弓著腰仰頭看著裴琰之,眼睛紅得很厲害,也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太疼。

裴琰之心軟:“已經沒事了,你冷靜點,你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先調整下心情再進去。”

江燼緩慢直起身子反覆呼吸,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我沒事。”

“你…”

江燼倔強地掙脫裴琰之,繼續一瘸一拐往前走。

依舊走得很快,導致好不容易緩和好的呼吸又開始變得急促,還有點發顫。

打開病房門進入反手關閉,他不想讓裴琰之進來,他想跟周予淮單獨待一會兒。

沒有第一時間靠過去,而是站在門口位置盯著床上的人。

周予淮閉著眼睛,看上去很憔悴感覺都瘦了一圈,臉上骨頭都能看清楚,鼻梁顯得更加高挺。

江燼還沒過去眼眶就通紅濕潤,慢慢向前挪到了病床旁邊,居高臨下打量睡著的周予淮,把手伸過去,覆蓋在他放在外面的手背上。

手指輕輕撫摸充滿憐惜。

周予淮感受到睜開眼,兩人對視上都出現短暫的失神。

江燼突然哭出聲,直接跪下趴在病床上,一條手臂放在周予淮身上。

哭聲很大,不作任何壓制在病房裏回蕩,把他這幾天的所有隱忍以這種方式釋放出來。

似乎也只有面對周予淮的時候,江燼才敢選擇怯懦。

周予淮閉上眼睛,想要阻擋洶湧而出的眼淚卻沒成功。

脖子處的傷口因為情緒激動撕扯般疼起來,周予淮擡起顫抖的手放在江燼頭上,一遍遍輕撫作為安慰。

江燼把臉埋在周予淮身上變成嚎啕大哭。

過了好久才逐漸平覆,周予淮睜開眼也已經平覆下來,瞳孔發紅往下看著江燼。

江燼擡頭眼睛浮腫:“疼嗎?你疼嗎?”帶著哽咽把手伸過去。

放在周予淮脖子上:“哥哥你疼嗎?很疼對不對?哥你…你疼不疼?”難以壓抑的情緒還有些崩潰,一遍又一遍地問你疼嗎。

周予淮動了動唇瓣,說不出話只能給江燼一個笑容,輕輕搖頭。

江燼哭著往前跪了跪,抱住周予淮手臂把臉再次埋下去:“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害了你,是我…都是我害的,哥對不起。”

“不—哭。”周予淮眼淚掉出來,用手按著江燼腦袋艱難吐字,“不—怕。”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他瘋了,他完全瘋了,他用鋼絲勒住你的脖子,勒進皮肉。”

“那麽多血,哥流了那麽多血,我抱著你,感受到你生命一點點流失卻無能為力,我怕,我真的很害怕。”江燼哭著說。

周予淮笑出聲,手始終放在江燼頭上輕輕撫摸,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把自己的心疼跟安撫傳達給他。

“阿—燼—不—怕。”

江燼抓著周予淮的手很用力,好像一松開這個人就會離他而去般,緊緊抓著充滿依賴。

擡起頭,臉上都是眼淚,充滿依賴看著周予淮。

許久才能正常開口:“裴哥…裴哥說,你交代他送我離開,是真的嗎?哥,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

周予淮看著他不作聲,眼裏都是難過。

江燼泣不成聲:“為什麽呢?為什麽,為什麽要送我走?你…你是要放棄我要跟我分開了嗎?你是不要我了嗎?為什麽要讓他送我走?”不斷質問。

周予淮胸口起伏有些劇烈,情緒不斷翻湧,讓他脖子處的傷口不斷慘遭拉扯。

疼痛越發劇烈,以至於連艱難地字眼都發不出來,只能那麽看著江燼不斷搖頭。

江燼哭聲變大:“你說過的,你明明親口說過的,你說過不管面臨什麽困難跟處境都不會跟我分開,不會…不會放開我,為什麽?”

“為什麽呀,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讓他送我走,要跟我分開?”

跪著往前挪了一截,擠在床跟櫃子之間,抓著周予淮手臂

“哥,哥哥我求你,我不要跟你分開,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能去哪呢?我除了你什麽都沒有。”

“沒有家,沒有親人更沒有朋友,你不要我我就什麽都沒了,哥哥…”

江燼從沒哭的這麽崩潰無助過,在病房內回蕩,拉扯著周予淮每根神經。

他無法開口控制不住喉嚨發力,導致傷口開始出血滲出紗布。

周予淮就像沒感覺,一邊掉眼淚一邊困難的發出唔唔。

掙脫手臂勾住江燼脖子往懷裏拖了拖,溢出沈悶又壓抑的哭聲。

江燼埋在被褥裏:“我什麽都不怕…哥,我什麽都不怕,該付出什麽代價我認了,我都認,任何後果我都可以承擔,就是不能跟你分開,哥哥,你…你不能不要我。”

“聽—話。”

“我不要。”江燼拱起身子反抗。

“我不要聽話,再也不要聽話,這次…這次不管說什麽我都不要再聽你的話,你不想要我了,你都不想要我了,我為什麽要聽話。”

“周予淮,你不能言而無信,你不能食言,你答應過我的。”

聲嘶力竭的哭喊帶著恐慌還有哀求。

“聽—話。”周予淮含淚重覆,慢慢轉過頭看著情緒失控的江燼,眼淚洶湧,“聽—聽哥—哥話。”

江燼撐著床邊位置,他想發瘋,想發怒,想不顧一切嘶吼,想強硬地拒絕。

可對上周予淮這雙淚眼,感受著來自他的哀求跟難過,江燼胸腔裏所有沸騰的情緒化成哭聲。

埋回去死死抓著周予淮身上被子發力拉扯,身子再次拱起來,仔細體會骨頭斷裂的劇痛,聲嘶力竭的怒吼。

“啊—”

“啊啊—”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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