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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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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危險

江燼是在醫院病房醒來的,他剛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有一小會兒斷片,等逐漸清醒,記憶回籠,猛然從病床上彈起來。

劇痛席卷全身讓他塌下身子悶哼聲,擡起手蓋住胸口位置,緩沖幾秒就下了床。

腳上的釘子已經都被取下來纏繞上紗布,他光著腳在病房轉悠了一圈就往外走。

相隔一段距離的走廊,幾個人都湊在這。

林望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雙手插著口袋斜靠在墻上臉色很難看。

裴琰之跟蘇裕安顯得都很狼狽,坐在椅子上仰頭靠著,兩個人身上西裝都是褶皺,紮在褲腰裏的襯衣都掉出來一部分。

傅硯辭依舊是那身迷彩服跟黑色軍靴,一只手叉著腰一只手抓著對折起來的武裝帶,轉過頭:“情況很嚴重嗎?”

林望看他一眼說:“鋼絲勒進了肉裏傷到了喉管,加上短暫窒息導致大腦缺氧,目前手術成功,但具體多久能恢覆或者恢覆成什麽樣要看他自己。”

“什麽意思?”傅硯辭臉色難看。

林望聲音很低:“我也是實話實說,也許不好聽,但都是出於作為醫生的客觀角度以及自身專業判斷。”抱起手臂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不會有事的。”裴琰之睜開眼嘆了聲,用手搓了搓臉,“阿燼呢?”

“他問題不大,雖然傷得有點重但都不是要命的。”

林望擡起頭繼續說,“肋骨斷了兩根,右側鎖骨骨折,胸腹拉傷,左手臂骨節錯位,右手食指跟大拇指骨折,右腳五根指頭有點輕微感染。”

裴琰之蹭地彈坐起來撐著膝蓋,說:“這叫沒事?”

“我是站在醫生的專業角度判斷,他這些傷會讓他疼得死去活來但不會致命,無非是時間問題。”

裴琰之嘴角抽搐幾下有點說不出話。

蘇裕安慢吞吞坐起來:“你就別擔心了,他所有傷口加起來的疼,恐怕都沒有周予淮給他的疼嚴重。”

半低著頭沈默幾秒擡起來,看著傅硯辭:“莊海死了,剩下的三個人,兩個重傷一個還在昏迷,這件事麻煩嗎?”

“有點。”傅硯辭實話實說。

“麻煩什麽?”裴琰之壓著嗓子怒斥,“他難道不是活該嗎?他不死,死的就是予淮跟江燼。”

“這不是我們說的算,而是看司法機關怎麽判定。”

傅硯辭抱著手臂繼續說:“江燼當時為了救予淮,對莊海下手確實屬於正當防衛,但也防衛過當,加上之後對江龍以及張拓的傷害都是出於主觀行為,所以我才說很麻煩。”

“能不能想辦法壓下來?”裴琰之低聲詢問。

傅硯辭面容冷峻:“我剛上任時間不長,想要直接插手這件事比較困難。”

發覺幾個人都直勾勾盯著他,傅硯辭嘴角抽搐兩下:“我說的是實話,我要能做主根本都不會在這裏浪費時間,直接就去做了。”

“江燼不能出事。”裴琰之說。

蘇裕安跟林望誰都沒有說話,這應該是他們相聚在一起,唯一一次這麽沈默又低氣壓。

傅硯辭又說:“能不能別這樣?事情又沒有到最壞的一步,我不能直接插手不代表別人不能。”

三個人唰地擡頭紛紛看著傅硯辭,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眼裏有點惱火。

“你就不能一口氣說完?”蘇裕安訓斥。

傅硯辭咧嘴一笑:“別生氣,別生氣。”

跟著嚴肅下來:“我這不是也要謹慎考慮嘛,其實直接找周叔,這件事就會變得很容易,讓他去跟我爸談。”

提起周錚榮,幾個人剛燃燒起來的希望又幻滅,在他們看來,發生這種事兒牽扯到江燼,周錚榮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了,讓他出手幫忙…

“你不能直接找你爸?”裴琰之問。

傅硯辭嘆了聲聳聳肩:“我跟我爸那點關系尷尬了好幾年了,我要開口,他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周叔就不一樣了,淮哥差點死在那個人手底下,周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跟我爸是過命交情,只要開口,我爸一定全力相助。”

三個人重新低下頭,誰都沒有說話。

傅硯辭不解:“你們這是什麽反應?”

裴琰之抓了抓頭發:“要是找周叔會有點麻煩。”

“嗯?”傅硯辭實在聽不懂。

裴琰之還想再說,一回頭就看到扶著墻壁往這邊走的江燼。

裴琰之先楞了下跟著就站起來,另外幾個人也都回頭看過來。

當看到江燼,林望反應最大,眼睛都大了一圈喝道:“你瘋了是不是?”

江燼不作理會,一點點挪過來。

林望抓住他手臂:“回病房躺著去,你身上那麽多處骨折都不疼嗎?你還想不想恢覆了?”

江燼強勢掙脫他,直勾勾看著裴琰之。

裴琰之上前:“聽你望哥的話,回去躺著。”

“我哥呢?”

“他已經脫離危險,你不用擔心,回去休息。”

“我要見他。”江燼執拗。

“見不了。”裴琰之說。

江燼紅著眼眶,努力隱忍:“我要見他。”

“見什麽見?他現在還在icu,怎麽見?你能不能消停點?”林望又氣又著急,語氣很重。

江燼撐著墻壁不回應也不動,他連鞋子都沒有穿。

裴琰之安撫:“他還在icu,目前沒辦法探視,過兩天出了icu會讓你見。”

“他…還好嗎?”聲音顫抖。

裴琰之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跟你說了嗎?已經脫離危險,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不用擔心,好好養傷行嗎?”

江燼眼皮快速抖動幾下把眼淚逼回去:“我…就是想見見他,想看他一眼。”

“能不能聽話?”裴琰之問。

江燼喉嚨滾動幾次:“讓我看他一眼,就一眼,我會好好聽話,配合醫生治療。”

“威脅我呢?”裴琰之有點生氣。

江燼顫抖著調整呼吸:“沒有。”把手伸出去,抓住裴琰之衣擺,“我就是想見見他,讓我看他一眼,就一眼。”聲音很輕帶著哽咽。

裴琰之動搖了,他真的受不了江燼這個樣子。

他甚至都在想,周予淮要是看到江燼這個樣子,怕不是都要心碎吧。

剛想說什麽被林望打斷:“我告訴你江燼,不要跟我們討價還價,你如果真的為了淮哥好,就不要添亂,老老實實回病房,配合治療,好好養身體。”

江燼的眼淚掉出來,以沈默應對。

林望有點氣急敗壞:“你是想讓他躺在icu還不得安寧嗎?”

裴琰之回頭瞪了眼林望,感覺他說得太重了。

而這句話也確實紮到了江燼心臟上,讓他呼吸都有點不順暢。

依舊什麽都沒說默默轉過身,用手扶著墻壁一瘸一拐往回走。

裴琰之趕緊跟上去:“你怎麽鞋子都不穿?”

江燼不再出聲,低著頭一點點往回挪。

裴琰之說:“不用擔心,等到了明天,只要指標依舊穩定他就能移到普通病房,到時候你就能見到了。”

江燼始終沒有做出絲毫反應,走到病房門口直接進去,裴琰之站在門口位置沒再深入,就那麽看著江燼。

江燼失魂落魄坐在病床上,背對著房門口,他坐下後就不再動,盯著窗戶發呆。

裴琰之嘆了聲上前:“躺著吧,你傷得很重,不要這麽來回走動,不然骨頭沒辦法長好。”

“沒事。”

“什麽叫沒事兒?要是長不好,以後會很麻煩知道嗎?”

“真的沒事,我不疼。”

裴琰之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只覺江燼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倔,就像是一頭倔驢。

往前靠了點,把手放在江燼肩膀上:“你惦記他,他肯定也惦記著你,想讓他更快地恢覆,你首先要讓自己好好的,行嗎?”

“我知道。”江燼低下頭,“我會好好的,一定會。”

過了一小會兒,江燼自說自話:“淮哥手機上的定位系統是我裝的。”

每個字吐得都很艱難,帶著顫抖。

“之前一直沒找到莊海的下落,他每天都很不放心我,我就讓4s店維修的時候順便裝上gps,跟他手機上的定位app連接。”

“都是我的錯,都是…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說到最後帶上哭腔。

裴琰之也不知道在這種時候還能說什麽,只能用力捏了捏江燼肩膀,在他身邊站了好幾分鐘轉身離開。

病房門關上,江燼慢慢擡頭盯著窗戶,天已經開始冷了,外面的樹都快禿了,今天天氣也不是很好,看上去霧蒙蒙還刮著風。

江燼通紅著眼眶,一只手放在身邊位置輕輕摩擦。

腦海中,都是周予淮將死的樣子,哪怕告訴他已經脫離危險,也沒辦法讓他安心。

閉上眼睛呼吸很重,眼角掛著潮濕。

江燼之後再沒有出過這個病房,但也很明顯不太配合治療。

晚上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就那麽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他根本睡不著,也沒辦法閉上眼睛。

只要閉上眼睛,就是周予淮被鋼絲勒住脖子滿是鮮血的樣子,他感覺渾身都在疼,火燒火燎的疼。

第二天中午,周予淮就被移到普通病房。

送進來的時候,最嚴重的就是脖子上的傷,皮肉分離的傷口特別深,縫了幾十針,一邊手臂打上了石膏,今天早上才剛退燒,燒的臉都開始蛻皮。

移到普通病房周予淮就醒過來一次,醒來就看到坐在他床邊的周錚榮。

周錚榮一天一夜都沒睡,此時看上去很疲憊,眼珠子都是紅的。

看到醒來的周予淮先楞了下,跟著猛然坐起身子抓住周予淮被子外的手。

用力包裹住反覆搓揉,唇瓣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周予淮眼睛有點浮腫,但還是能看得很清楚。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周錚榮,這個父親在他印象中永遠都是神采奕奕,高大挺拔。

“疼得厲害嗎?”周錚榮總算能開口。

周予淮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對著周錚榮眨了眨眼睛。

周錚榮心情很覆雜,手上始終不停的搓揉著周予淮得手,手指腫的像蘿蔔。

不過幾天沒見,他的孩子就這樣了,這簡直就是在周錚榮心口裏挖肉。

半低下頭:“你為了他就這麽能豁出去,連命都可以不要,想過我嗎?”

周予淮閉上眼睛有了濕潤。

周錚榮繼續說:“你媽死得早,我為了把你養大,為了讓你成才,付出大半輩子心血。”

“我那麽小心翼翼,生怕輕了重了,從小到大,我連你一根頭發絲都不舍得碰,唯一對你動手的一次,還是知道你跟那個江燼在一起的時候。”

再擡頭,眼眶通紅籠罩水汽:“你為了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命不要,家不要,連爸爸也不要了。”

周予淮始終沒有睜開眼睛,沒有勇氣看周錚榮。

他知道自己不孝,讓父親失望了。

但他沒有後悔,江燼在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沒有只有他,他不管誰管?

眼淚順著眼角滑出來,沒入發絲再浸入枕頭。

周錚榮聲音很低:“你知道莊海死了嗎?是江燼做的。”

周予淮睜開眼,籠罩震驚看過來。

周錚榮已經很平靜:“不光是莊海,那個叫江龍的跟其中一個打手張拓,都受了重傷,目前還在醫院接受治療。”

不顧周予淮眼中慌亂的情緒,周錚榮繼續,“你知道江燼會面臨什麽後果嗎?”

“唔…唔唔…唔。”

周予淮脖子纏繞著厚厚繃帶,聽到這,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只能發出著急的哼哼聲,用力想起來沒能成功。

“唔唔…唔。”

“給我躺好了。”周錚榮壓著嗓子怒喝,按住周予淮肩膀跟他四目相對。

周予淮眼眶通紅帶著哀求。

周錚榮沙啞低吼:“你不要命了是吧?你為了他,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你不在乎自己這條命,也不在乎你爸爸這條命嗎?你要逼死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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