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晉江獨發

關燈
第110章 晉江獨發

萬世極樂教真的是年輕女子們的天堂。

在這裏,不會被丈夫毆打,也不會被公婆嫌棄,不會因為錢財而苦難,也不會因為不工作而活不下去,只要幸福快樂的生活和玩耍就夠了。

蓮見不朽不得不承認這個教會蠱惑人心的手段不錯。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教會是一個吃人鬼,為了自己的口糧而設立的話,她沒準兒也會考慮在外面玩膩了之後把這裏當做自己的據點呢。

一些在家裏活不下去、走投無路被極樂教收留的年輕女子們有不少都帶著孩子,考慮到天香剛剛加入教會,對一些事物還不熟悉,伊藤蕙就把看護出去玩耍放風的孩子們的任務交給了她。

雖然礙於自己剛來不好拒絕收到的第一個任務,蓮見不朽不喜歡和小孩子一起玩,臉上卻仍帶著笑容,本來那些小孩子和同齡人待在一起玩,不知為何著她來了之後,就總喜歡湊到她身邊來,想讓她陪著一起玩。

伊藤蕙不太放心新成員,就過來看了一眼,也覺得這種情況很奇怪,這裏的小孩子因為來這裏之前的經歷,或多或少對不熟悉的人抱有戒心,都不是那麽容易親近陌生人。

她問了幾個和自己較為親近的小孩子,都說是天香姐姐身上的氣息讓他們感到親近。伊藤蕙只得把這歸類為天香自帶的天賦。

好不容易從小孩子堆裏脫身,蓮見不朽梳理好的頭發已經亂了,教會發放的衣服上也沾了泥,跟另外一個負責看護小孩子的女子說了聲,就先回自己的房間梳洗更換衣服了。

換的還是那件她來時穿的淺蔥色和服,還用紅繩對著銅鏡紮著頭發。

黑發少女對鏡梳妝的時候,童磨就在一旁看著,似乎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

“天香喜歡小孩子?”

現在是白天,他在不見光的寢殿裏聽到了小孩子們游戲時發出的笑聲,還有調皮搗蛋的小孩子惡作劇時少女著急的聲音。

本該是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他心裏卻沒有任何觸動。

少女看著銅鏡裏的自己,纖細的手指帶著紅繩,靈巧的穿梭著漆黑的發間,紮著左邊的辮子:“不喜歡也不討厭。”

還以為會得到肯定的回答,童磨臉上掛著孩子般無憂無慮的笑容:“為什麽呢?”

“這些小孩子笑的時候我就喜歡,哭鬧、搗蛋的時候我就討厭。”說這話的時候,天香忍不住笑了一下,“現在他們就很討人喜歡。”

“但是孩子們搗亂時天香也沒有推開這些孩子。”童磨棒讀一般,聲線毫無起伏的感慨,“真是溫柔啊。”

溫柔?

這就能被稱為溫柔了嗎?

這種溫柔,可真是廉價啊。

弄好了一邊辮子的少女抿唇而笑,又擡手去弄另一邊,為了掩飾被誇讚的羞澀一般,垂下了眼簾:“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距離嘛。”

似乎很驚訝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童磨輕挑了一下眉。

蓮見不朽看到,清晰度並不是很高的銅鏡照映出身後站著的青年臉上貌似帶著理解的神情,絢麗的琉璃色眸底卻空無一物。

閑聊一般,她不經意間問:“總是教主大人教主大人的叫您,您成為活佛之前,有自己的名字嗎?”

這個問題......

“伊之助。”白橡發色的青年彎了彎眸,眸底一片清冷,擡手用金扇遮住了下半張臉,溫和的聲音隔著那華麗的扇面傳來,有些不真實,“這是我的名字。”

這當然不是童磨還是人類的時候的名字。

被琴葉丟下山崖的那個孩子的名字才是“伊之助”。

事實上,薄情的惡鬼之所以還記得琴葉和她的孩子,還是因為琴葉身上散發的人性的光輝帶給他的新奇感。

如果他擁有正常人的情感,大概會想要守護琴葉的笑容,可惜他只是一只沒有感情的惡鬼。

琴葉試圖從他身邊逃跑,他就貌似惋惜的吃掉了她。

童磨喜歡吃擁有純潔心靈的年輕女子,因為她們的營養更加豐富。

天香純潔嗎?

或者用“純粹”這個詞來形容更加合適。

童磨無聊時偶爾也會想,如果自己沒有遇到那位大人,在還是人類的時候遇到了琴葉或者天香,結局會是怎樣的。

但是沒有如果,這種多過去的假想是毫無意義的。

思索之際,黑發少女已經把頭發一左一右紮了兩個的辮子,長出一段的飄逸紅繩盡顯活潑可愛。

紮好了頭發,也得到了教主大人的名字,天香自然的更改了稱呼,顯得比之前更加親近:“伊之助大人不和大家一起玩嗎?”

童磨微笑著,說著假惺惺的話:“我是教主,只要在這裏看著大家就夠了。如果我也加入的話,大家會感到不自在吧。”

其實是因為現在還是白天,鬼如果曬到太陽就會化為灰燼。

似乎沒有察覺這是他的敷衍,蓮見不朽歪了歪頭,打量著銅鏡裏的自己,忽然問到:“伊之助大人喜歡花嗎?”

童磨很快適應了這個假名,接話時沒有一點遲疑,他孩子氣的學著少女的樣子歪頭,反問:“什麽是喜歡?”

少女眨眼,苦惱的說道:“喜歡是一種美好的感覺,就是對人或者事物抱有好感和興趣......具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童磨沈吟片刻,冷不丁道:“我喜歡天香。”然後拿著金扇掩半面,觀察少女的表情。

原以為會看到天香害羞的說“伊之助大人在說些什麽啊”,臉頰通紅的樣子,卻沒想到黑發少女只是好奇的追問:“是哪一種呢?伊之助大人對我的喜歡,是哪一種呢?”

普通人出生時就能體會到的感情,他活了上百年卻至今也從未體會到過,自然也就無法準確形容對少女的喜歡是哪一種。

就連喜歡這兩個字,也不過是他剛剛才從這個少女口中聽說的罷了,他拿這個詞來逗弄對方,想要看到對方害羞的樣子,卻因為少女意料之外的反問而感到了茫然。

身體上散發著藥草清香的少女還在等待著他的答案,琥珀金色的眼眸閃閃發亮。

“我......”童磨頓了頓,掩藏在金色扇面下的唇角卻勾勒出了一抹笑意,“不知道。”

*

教主大人的寢殿裏多了一個花瓶。

裏面插著天香白天的時候送給他的一束純白的野百合。

插花當然不是童磨會做的事,他只是隨手把花帶放在桌子上,插花的事是幫他打理教會事物還算有用的伊藤蕙做的。

伊藤蕙認為教主大人對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很特別。

他對天香特別麽?

屏風後面,童磨正閉眼假寐,聆聽教徒的煩惱和懺悔,想到這裏,擡眸看了一眼受他要求也來聽眾信徒煩惱的黑發少女。

和他保持著慈悲的表情不一樣,天香並不掩飾自己內心覺得這很無聊的想法,她對此一直很直白坦率。

聽著聽著,童磨意思意思流下了感動的淚水,濕潤的絢麗眼眸卻像是凝結了一層寒冰。

這種情緒,是厭煩。

等這個環節結束後,童磨依然留了這個身體散發著藥草清香的少女陪伴在身邊,和她交談著聆聽俗人懺悔的感想,這個女孩總能說出一些他很感興趣的新奇想法。

頭戴冕冠一般的教主大人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擦去,卻就這樣微笑著和她悠閑自在的談話,襯得他之前的眼淚分外虛假。

不知不覺天色深沈,童磨瞇了瞇眼,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幕,眸光微閃。

似乎很久以前,琴葉也曾這般陪伴在他身邊,懷裏還抱著一個孩子,聲音溫柔的述說著一天中遇到的令她心生歡喜的事。

黑發少女自以為沒被發現的側過頭擡手掩唇打了一個哈欠,晶瑩的琥珀金色眼瞳裏沁了漂亮的水花。

天香轉過來的時候發現教主大人居然在哼歌,手中合起的折扇輕點在膝蓋上,還在打著節拍,似乎和她聊天心情不錯。

天香仔細聽了聽,發現說是歌,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調子,就是那種母親哄小孩子睡覺時常哼的小調。

白橡色發色的青年半闔著眸,他並不是在哼歌,而是在單純的模仿那種發音,將他不知從哪裏聽到的這首小調的每一個音符的變化,都一模一樣的還原了出來。

他的聲線低沈溫和,將一首母親哼唱的歌謠演繹出了不同的感覺,回蕩在夜晚寂靜的寢殿,顯得格外空寂。

歌詞童磨已經不記得了,那個叫琴葉的溫柔女子,每次雖然哼的是同樣的調子,但是歌詞都不一樣。

沒想到教主大人還有這麽可愛的一面,天音輕笑道:“伊之助大人幾日前守著我入睡,今天就讓我守著伊之助大人入睡吧。”

她不知道他是鬼,一般都是晚上行動。而其他的教徒也不知道他的作息,只知道他夜晚不喜被任何人打擾。

在令他也難得感到心神寧靜的藥草香中,童磨也沒有主動提起,假寐一般,輕輕閉上了雙眼:“給我唱首歌吧。”

天香微怔,繼而彎眸笑了:“好。”

她想了想,選擇了一首自己曾經在一個如曇花般綻放後枯萎的女孩子那裏聽到的歌曲。

“摘下紅花送伊人,

紅花似火綰青絲,

紅花啊紅花,

綰起伊人的青絲,

伊人笑靨如花......”

少女的歌聲悠揚,溫柔婉轉,訴說著一個溫暖中帶著一絲哀傷的故事。

周圍的一切嘈雜都在這樣的歌聲中褪去了,童磨睜開眼,看著溫柔歌唱的少女,那雙波瀾不驚的琉璃色眼瞳散發著微不可見的虹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