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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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所以,這個時態的構成是 ‘was/were’ + 現在分詞,比如 ‘I was studying when you called.’ 明白了嗎?”蘇若然用筆輕輕點著練習冊,看向對面咬著筆桿、眉頭緊鎖的初中男生李樂樂。

李樂樂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懂了,蘇老師!你講得比我們學校老師清楚多了!”

蘇若然笑了笑,收拾起教材:“那是因為你認真聽了。好了,今天課就到這裏,作業記得周五前發我郵箱。”

“知道啦!謝謝蘇老師!”李樂樂蹦起來,很是活潑。

這是蘇若然新接的家教,為了攢夠假期去英國旅行的費用,她幾乎是連軸轉。李樂樂家境不錯,單親家庭,父親看起來忙忙碌碌,第一次見面時還算客氣,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讓蘇若然隱隱有些不舒服,但為了報酬,她沒多想。

課很順利,李樂樂聰明好學。下課時間到了,蘇若然正準備離開,李樂樂的父親李強恰好回來。

“蘇老師這就走了?不再坐會兒?”李強堵在客廳門口,身上帶著酒氣,笑容有些過分熱情,視線黏膩地掃過蘇若然的臉和脖頸。

蘇若然心裏警鈴大作,面上維持鎮定:“不了,李先生,我還有下一份工,先走了。”她試圖從旁邊繞過去。

李強卻一側身,再次擋住去路,手甚至假裝無意地要拍她的肩膀:“哎,蘇老師別急嘛,聊聊樂樂的學習情況,我還沒好好感謝你呢……”

蘇若然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聲音冷了下來:“李先生,請自重!學習情況我已經跟您郵件溝通過了。讓我出去。”

李強的笑容垮了下來,眼神變得渾濁而危險:“裝什麽清高?一個打工的,給你臉了是不是?”他說著竟直接撲了上來!

蘇若然早有防備,尖叫一聲,用力推開他,手裏的帆布包狠狠砸過去,趁他吃痛踉蹌的瞬間,轉身沖進最近的衛生間,“砰”地鎖上門!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腔。

門外是李強氣急敗壞的砸門和汙言穢語。

蘇若然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顫抖著手從包裏掏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110。

“餵?110嗎?我要報警!地址是星河灣小區8棟1302,有人試圖性騷擾甚至性侵!我現在被困在衛生間,對方正在砸門!快!”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卻極力保持清晰。

門外,李樂樂被父親的暴行嚇得嚎啕大哭。

警笛聲由遠及近的速度快得驚人。很快,門外傳來嚴厲的呵斥聲、李強的爭辯聲、孩子的哭嚎聲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裏面的人沒事吧?我們是警察!”敲門聲變得沈穩有力。

蘇若然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扶著洗手臺打開門鎖。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口,李強已經被銬在一旁,滿臉不甘和酒後的猙獰,李樂樂哭得撕心裂肺,被一位女警安撫著。

蘇若然看著那個嚇壞了的孩子,鼻子一酸。為什麽總有這種渣滓,讓無辜的孩子承受這些?

去派出所做完冗長的筆錄,出來時天已經擦黑。晚風吹在臉上,她才感覺到小臂上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是被李強撲過來時,指甲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了。她去附近藥店買了碘伏和創可貼,簡單處理了一下,看著那刺眼的傷痕,心裏堵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快步走向打工的咖啡廳。生活不會因為遭遇變態而停下,她還需要這份薪水。

……

一輛黑色的賓利歐陸無聲地滑過傍晚擁擠的車流。紀星禮坐在後座,揉著眉心處理完最後一份電子文件,有些疲憊地擡眼望向窗外。

視線無意間掃過街角,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一家藥店走出來,低著頭,正把什麽東西塞進帆布包裏。是她?

車燈掠過,他清晰地看到她小臂上貼著的白色創可貼,以及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極力隱忍卻依舊洩露出的委屈和疲憊。

車子很快駛過,那個身影被甩在後面。紀星禮的目光在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兩秒,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

……

“若然!你總算來了!”同事小薇一見到她,就像見到救星,“我肚子疼得厲害,得趕緊去趟醫院,晚班你能不能先頂著?拜托拜托!”

蘇若然看著小薇慘白的臉,把到嘴的“我也很累”咽了回去,點點頭:“你快去吧,這裏交給我。”

真是倒黴的一天。她認命地系上圍裙,站到收銀機後。

叮咚——門鈴輕響。

“歡迎光……”蘇若然擡起頭,公式化的問候卡在喉嚨裏。

紀星禮穿著一身休閑裝,卻依舊掩不住通身的矜貴和氣場,他踱步進來,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貼著創可貼的小臂上。

“喝什麽?”蘇若然垂下眼,不想看他,聲音幹巴巴的。

紀星禮沒立刻點單,反而視線鎖著她:“嘖,蘇小姐這是……又路見不平,然後被人撓了?”語氣是他一貫的嘲諷調調,但仔細聽,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別的東西。

蘇若然正心煩意亂,根本聽不出任何關心,只覺得他在看笑話,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猛地擡頭瞪他:“關你什麽事?!到底喝不喝?不喝別擋道!”

如果不是因為林小滿,蘇若然在酒吧那天也會報警的。

紀星禮被她吼得一楞,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倒是沒再追問,隨意點了杯美式。

蘇若然憋著氣,轉身去做咖啡。也許是心緒不寧,拉花做得有些失敗,天鵝脖子歪了。她懶得重做,直接端了過去,“砰”一聲放在他面前。

紀星禮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評價得毫不客氣:“拉花醜,豆子焦苦味太重,水平次得可以。”

蘇若然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忍無可忍:“紀大少爺,嫌次就別來我們這種平民咖啡廳!沒人求著你來!”

紀星禮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像只炸毛的貓,反而覺得有趣,慢悠悠道:“城南有家‘遺忘角落’,手沖曼特寧還不錯。”

蘇若然準備轉身的動作猛地頓住。

‘遺忘角落’……江嶼師兄以前帶她去過的,他也說過最喜歡那家的曼特寧。

她的眼神瞬間飄忽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怔忪和懷念,像是透過眼前的男人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紀星禮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臉上這片刻的迷茫和柔軟,這神情……有點像那晚他醉倒時,她最初靠近他時那種不帶攻擊性的樣子,但似乎又多了點什麽。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帶著幾分探究和戲謔:“怎麽?一說這個就失魂落魄的……那家店,有故事?還是,”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和你喜歡的人有關?”

蘇若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回神,臉頰漲紅,又羞又惱,口不擇言地低吼:“關你屁事!反正我的初吻都被某個混蛋莫名其妙奪走了,還能有什麽喜歡的人!”

話一出口,兩人都楞住了。

紀星禮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怔了一下,隨即眼底迅速彌漫開一種極其愉悅且得意的笑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滿意的答案。

蘇若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整張臉瞬間紅透,連耳朵尖都燒了起來。她狠狠瞪了那個笑得一臉欠揍的男人一眼,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躲進了後面的操作間,打死也不再出來。

紀星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晃動的門簾後,手指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臉上的笑意久久未散。他心情頗好地喝完了那杯被他評價為“次得很”的咖啡,才起身離開。

回到了一座空曠冷清的頂層公寓,紀星禮脫下外套,習慣性地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冰箱想拿水,腳步卻頓住了。

他對正在整理櫥櫃的保姆吩咐道:“晚上做份番茄炒蛋。”

保姆連忙應下:“好的,紀先生。”

紀星禮轉身走向書房。

他是紀家唯一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現在那位紀太太是他的後媽。因為他父親紀明遠年輕時一場大病傷了根本,弱精癥,能生下他已是僥幸,這輩子再不可能有其他親生子嗣。

那位表面溫婉無害的後媽,不知暗地裏試了多少辦法,甚至想用醫學手段,都沒能成功。她自己也帶了個和前夫生的兒子過來,比紀星禮小幾歲,靠著紀家的資源在娛樂圈混了個眼熟。

後媽心裏那點算計,紀星禮一清二楚。無非是想著自己親兒子若能討得父親歡心,或許能多分些家產,甚至……取而代之。畢竟,紀明遠對那個繼子,表面功夫做得也還算過得去。

這個家,從來都是暗流湧動。而他紀星禮,是名正言順卻也被無數雙眼睛覬覦著的唯一繼承人。

他坐在書桌後,腦海裏卻又閃過咖啡廳裏那個女人炸毛又窘迫的樣子,還有那句“初吻都被某個混蛋莫名其妙奪走了”。

他嗤笑一聲,心情卻莫名地更好了幾分。

那份並不好吃的番茄炒蛋,他今晚也難得地吃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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