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霏霏，飄飄散散地落下。雖然已經是初夏，還是感覺寒冷。

狀元樓依然門庭若市，前院的富商們喝酒劃拳，好不熱鬧。有人喝醉了，就開始談起國事。比如韓侂胄死得冤枉，宋金條約就是屈辱。

談得最多的還是史彌遠掌握朝廷重權，恢覆了秦檜的申王爵位及忠獻溢號。

大家都說史彌遠比韓侂胄還可恨，韓侂胄雖然封殺理學，關押朱熹。

但是韓侂胄分得清忠奸，在他手握重權以後，追封岳飛為鄂王。提高了岳飛的地位，讓天下人都知道岳飛被秦檜陷害，乃一代忠臣。

還揭露秦檜的奸惡，把秦檜的溢號改為繆醜，意思是秦檜乃荒誕醜惡的小人。

就因為韓侂胄崇岳飛，貶秦檜，大快人心，得到很多人敬重。韓侂胄還全力支持抗戰之士，絕不做軟骨之人，更不會做出史彌遠這麽荒唐的決定。竟然讓對金稱伯，讓大宋顏面掃地。

人就是如此奇怪，韓侂胄活著的時候，大家都恨他透了。說他、韓侂胄封殺理學，貶朱熹，手握重權，飛揚跋扈。

可是韓侂胄死後，大家都在懷念他，想念他做出的功績。都在談論，如果韓侂胄不是被史彌遠秘密殺害，也許韓侂胄已經滅了金國。

大家之所以這樣談論國事，是因為大家開始對史彌遠寄托很高的期望。以為他殺了韓侂胄，以他的謙和，必定能讓大宋變得更好。

但是事與願違，因為史彌遠主和，簽下了屈辱的宋金條約。史彌遠就加重捐稅，不管是商人還是農民，都受到影響。

那些五花八門的稅賦，剝奪了大家的財富，讓老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不管多麽辛勤勞作，很多人都填不飽肚子。

大家心裏不滿，就借酒發瘋，把心裏的怨氣發出來。都說史彌遠比秦檜還可惡，死後應該下地獄。

除了前院的富商在談論史彌遠，還有中院的官員，也在私下議論史彌遠，對他極其不滿。後院的書生，更是張狂，大放厥詞，要是高中狀元，必定先除史彌遠。

狀元樓的每個房間都有隔層，裏面有狀元樓專門收集消息的人。這些富商、官員、書生的話，都被夾層裏的人聽到，記錄下來，交到尤靈通的手中。

坐在密字樓的太師椅裏，史彌遠接過尤靈通整理好的消息，一條一條地看下去。那眉頭越皺越緊，仿佛能打成一個結。

站在旁邊的尤靈通也憂心忡忡，他拿出長煙桿，慢騰騰地點燃，遞給史彌遠：“史大人，這些人口出狂言，我安排人去把他們都除掉。免得負面消息滿天飛，如果傳到皇上耳中，對史大人不利。”

接過長煙桿，史彌遠狠狠地吸了幾口煙，吐出幾個大煙圈，閉上眼睛。

現在不只是狀元樓，就是整個京城，都在談論史彌遠。都說史彌遠陰毒，殺了韓侂胄取而代之。表面看起來謙和，其實別毒蛇還毒。

這麽多人說史彌遠的壞話，如果史彌遠都殺之，那京城就血流成河了。

現在史彌遠手握朝廷重權不久，根基不牢固，他必須想一個辦法，堵住大家的嘴，拉攏一幫人。

比如韓侂胄剛握朝廷重權的時候，就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他貶秦檜，崇岳飛，支持抗戰將士，大快人心。

讓那些抗戰人士感激涕零，一下就往韓侂胄靠攏，甘願為韓侂胄賣命。

睜開眼睛，史彌遠狠狠地吸了幾口煙，吐出幾個漂亮的煙霧，才緩緩地說：“滿京城的人都說我是比秦檜還可惡的奸臣，難道你都能殺之嗎？”

雖然尤靈通武藝高強，可京城這麽多人，他怎麽殺得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史彌遠：“那怎麽辦？難道就任由他們這麽張狂，到處說你的壞話？”

咧開肥嘟嘟的嘴巴，史彌遠就笑了：“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游手好閑的後生，他在外面偷盜，被一個村裏的老頭看到。

老頭是膽小的人，他不敢當場捉住後生。可是後生偷盜的事情，憋在他心裏難受，然後就講給別人聽。

結果一傳十，十傳百，村裏人都知道後生是小偷。因為名聲不好，後生歲數大了，還是娶不到老婆。

為了甩掉壞名聲，後生就想了一個辦法。他看到小橋被沖垮，村裏人無法去趕集。

他就砍了幾根樹，架在小河上，做了一個簡易的橋。村裏人每次去趕集，都說後生是好人。一個姑娘聽到後，以為後生人品好，就嫁給後生了。”

老臉憋得通紅，尤靈通才甩出一句話來：“這個後生改邪歸正了，自然會得到好名聲，有姑娘嫁他。可，可，可你不一樣。”

史彌遠知道尤靈通的心思，他知道自己一肚子壞水，屬於那種壞到家的人，已經無藥可救，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拍著圓鼓鼓的肚子，史彌遠也不感覺害臊：“尤掌櫃別急，我的故事還沒講完。這個後生游手好閑，吃屎的狗改不了那條路。

他一直以偷盜為生，只不過不在村裏行竊，村裏人不知道而已。村裏人以為他已經改邪歸正，殊不知後生的野心越來越大，在外面偷的東西越來越多，日子越來越好。”

看到史彌遠如此厚顏無恥，尤靈通都感覺害臊。可尤靈通還是壓住心裏的好奇：“這個後生的老婆既然喜歡好人，那人品也不差。如果她成親後，知道後生是小偷，肯定會離開他。”

尤靈通的話語剛落，史彌遠就捧腹大笑：“尤兄都一大把年齡了，說話還這麽天真。

都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姑娘就是人品再好，也是後生的人了。只要後生說幾句好聽的話哄著姑娘，再把銀子拿回家，讓姑娘那有離開她的道理？

還有近墨者黑，誰都愛銀子。這時間久了，後生想偷懶，這姑娘還逼著他出去偷。”

扯著幾根稀疏的胡子，尤靈通還是想不明白：“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個後生偷東西，難道就沒被人抓住過嗎？”

“哈哈哈哈，笨人才會被抓。絕頂聰明的人，都會自己留好後路，保證萬無一失。”

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尤靈通還是疑惑：“史大人，你講這個故事，和你有關系嗎？”

“肯定有關系了。我現在就是那個偷東西的後生，我只要做點好事，讓大家記住我的善行。他們就會忘掉我賣國求和之事。”

在尤靈通的面前，史彌遠不需要一點遮掩，他與金國勾結之事，尤靈通也參與在其中。他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沒必要遮遮掩掩。

想到剛建狀元樓的時候，尤靈通還有俠義心腸。可跟著史彌遠久了，尤靈通的俠義全無，腦中只有銀子。這就和那個小偷的老婆一樣，越來越貪得無厭。

可尤靈通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該做什麽善事，才能抹去史彌遠在大家心中醜惡的樣子呢？

史彌遠卻不擔心，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仿佛已經想好了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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