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月黑風高。兩匹馬兒悄無聲息地到了楊家莊，在村頭的大樹停下。

仙兒拿出黑布，蒙住臉：“大哥，你怎麽不早點說來偷楊員外的糧食，那我就可以帶幾根口袋來。”

魏了翁跳下馬：“我們不用偷，就有人送糧來。”

仙兒不相信，爬上大樹，看著楊家莊，沒有一點亮光：“大哥就喜歡吹牛，村裏人都睡了，誰給你送糧來？”

這幾天著急上火，加上著涼，魏了翁的鼻子仿佛被堵了一樣，感覺胸悶。魏了翁用手揉著鼻子，這是白玉堂教他的辦法，呼吸順暢了許多，才不慌不忙地說：“今天去楊員外家，你沒聽到楊糧兒說嗎？讓我半夜三更，到村頭大樹下拉糧。”

仙兒白天一直跟著魏了翁，她可沒有聽到楊糧兒說過這樣的話，有點吃醋：“難道楊糧兒晚上去了府衙，去了大哥的房間？”

揉著鼻子，魏了翁笑了：“楊糧兒說的時候你也在。她說家中破屋幾間，沒有什麽可看的。通判大人還不如三更天，在村外的大樹下看星星，還能收獲點美景。”

從樹上跳下來，仙兒格格亂笑：“大哥，你想多了。楊糧兒是打發你走，並沒有說送糧給你。”

魏了翁胸有成竹：“半夜三更，村頭大樹下，有收獲。楊糧兒說得很清楚了。”

仙兒又跳上大樹，看著村子，連鬼影也沒有一個。可魏了翁就是很執著，一直在大樹下等著。

村裏的公雞叫了幾遍，才有幾輛馬車出來。魏了翁大喜：“你看楊糧兒給我們送糧來了。”

仙兒嘟起嘴，蹲在地下，一臉不高興：“這楊糧兒為什麽要送糧給大哥？難道楊糧兒喜歡大哥，想嫁給你做妾？”

捂住仙兒的嘴，魏了翁有點激動：“你可別亂說。我已經打聽過了，楊糧兒雖然是女子，但心地善良，性格豪放。她已經背著楊員外，給災民們偷偷送糧。”

仙兒使勁地掙脫魏了翁的手，嚷嚷起來：“你今天到楊員外家，從來沒有說過要糧的事情，她憑什麽就偷偷送糧給你。”

這句話把魏了翁問住了，他與楊糧兒只要一面之緣，也沒提糧食的事情，她為何就說出那番話來。

就在兩個人沈默的時候，馬車已經近了，車上裝著很多糧食。楊糧兒跳下馬車，對魏了翁道了一個萬福：“通判大人，我已經把糧食給你送來，你快拿去救災，解救挨餓的百姓。”

揉著鼻子，魏了翁忍不住地問：“楊姑娘怎麽知道我去你家，是為了糧食？你為何要幫我？”

楊糧兒幽幽地說：“自從旱災，經常有官府的人上門問我家要糧。他們一個個都狂妄自大，說話咄咄逼人。只有通判大人彬彬有禮，還把口糧給了爹爹。我就知道通判大人和那些官員不一樣，他們喊著救災，到處去找糧食。可他們家糧食滿倉，就是舍不得拿一點糧食給災民。”

魏了翁剛剛上任，對下屬官員還不了解。聽了楊糧兒說了，十分驚訝：“楊姑娘能不能說具體點，那個官員家中還有糧食？”

楊糧兒一直關心災民的事情，調查得很清楚：“除了知府大人家的糧倉全部空了，別的官員家，糧食都多。要是他們帶頭把糧食都給百姓吃，我相信有糧食的人家都不是鐵石心腸，肯定會拿出糧食來。”

這個消息對魏了翁來說太重要了，作為官員，就應該心系百姓，要做帶頭作用，百姓們才會臣服。

想到這裏，魏了翁對仙兒拱手：“四弟，你馬上出發去蒲江，讓我爹娘把家裏的糧食都送來。”

在外人面前，魏了翁一直叫仙兒四弟，以免露出她是女子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仙兒嘟起嘴：“據說蒲江也幹旱，要是你把家裏的糧食都拉走，家裏人吃什麽？”

“別說那麽多廢話，我馬上給你寫一封家書，你帶給娘親，讓她馬上安排人送糧食來。”

魏了翁隨時都帶著筆墨紙硯，拿了出來，借著月色，寫了一封家書。仙兒嘟起嘴，在魏了翁的嘴邊低語：“你看到美人兒，就想把我支走，我堅決不答應。”

就在這時候，村子裏亮起火把，一匹快馬飛奔而來。楊糧兒大叫不好：“我爹肯定發現我偷糧，你們快跑。”

車夫揚起馬鞭，馬車奔跑起來。可是糧食太重，不一會兒功夫，馬兒就氣喘籲籲，放慢了腳步。

那匹快馬飛奔而來，攔住馬車：“好你個魏了翁，還說你官到通判，長得相貌堂堂，卻是一個小偷兒。趁我睡熟，竟然偷我家的糧食。”

魏了翁拱手：“楊員外，現在是大災之年，很多災民被餓死，慘不忍睹。懇求楊員外大發善心，做點好事，開起粥場，先救百姓。”

楊員外冷哼：“那些窮鬼餓鬼平常懶惰，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好好幹活，餓死也活該。”

楊糧兒聽不下去了：“爹，你不要那麽吝嗇好不好？多積點功德，下輩子才能生兒子。”

楊員外氣得直顫抖，沒有兒子是他的心病，還被他的敗家女兒拿出來教訓。

二話不說，楊員外就扭轉馬車往村裏拉。魏了翁急了：“楊員外，你聽我說。這糧食你不要拉走，需要多少銀子，你馬上告訴我。”

跳到馬車上坐下，楊員外翹起二郎腿，從懷裏摸出金算盤，霹靂巴拉地算了一通：“以現在的糧食價格來算，這點糧食值一千兩銀子。如果你給我銀子，馬上就拉走。如果你沒銀子，就馬上給我滾。”

進京趕考的時候，家裏人給的那點銀子，魏了翁早就用完。離開京城前來上任的時候，史彌遠硬塞了點銀子給魏了翁。因為災情嚴重，魏了翁早就把銀子給了窮人。

看到魏了翁窘迫的表情，楊員外哈哈大笑：“沒銀子就別裝大爺。楊糧兒，你跟著我回家，看我怎麽收拾你。”

楊糧兒急了，擋住馬車：“爹，我不走。這糧食是我送給通判大人的，你千萬不要拉回家。”

楊員外揚氣皮鞭，往楊糧兒打去：“魏了翁是外人，你怎麽幫他？”

眼看皮鞭就要打在楊糧兒的身上，可她昂起頭，就是不避不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把糧食給魏了翁。”

楊員外只是嚇唬楊糧兒，看到她不躲，手中一歪，皮鞭打在地上。

楊糧兒跪了下去，給楊員外磕頭：“爹，你就可憐那些挨餓的百姓，把糧食給通判大人帶走。”

楊員外直嘆氣：“不是爹鐵石心腸，是現在的官員，沒一個好東西。以前你爺爺在的時候就大方，每次天災，官員都來借糧。借了不還不說，還把糧食貪一半，到了百姓嘴中的糧食，少得可憐。”

魏了翁對楊員外拱手：“那楊員外可以在莊外設粥棚救災。”

“別說那些餓鬼了，那年天災，糧兒她爺爺好心搭起粥棚救災。結果那些餓鬼沖進我家中，搶走糧食。糧兒她爺爺活活被那些餓鬼踩死。從那以後，我就變得吝嗇，再也不發善心了。”

聽了楊員外的話，魏了翁沈默了。有的災民的確餓瘋了，見到糧食就去搶，寒了很多人的心。

看來要救災，必須想一個好辦法，讓災民懂得感恩，知道別人的糧食也來之不易。還有富人開倉放糧不能白放，要讓領糧的人度過難關來還債。

不然有些懶惰的人平常不幹活，不做糧食儲備，到了大災之年，就趁機哄亂搶，亂了人心。

想到這裏，魏了翁對楊員外拱手：“多謝楊員外教誨，下官回去以後，先做一個賑災方案，再來給你借糧。”

既然魏了翁不要糧食，就給楊員外一個臺階下。他拉著楊糧兒，趕著馬車回村了。

仙兒急了：“大哥，府衙外面的賑災粥棚已經搭好，告示已經貼了出去，很多災民可憐巴巴地等著吃粥。要是沒有糧食，你明天怎麽給災民交代？”

看看天色就要亮了，魏了翁眉頭緊鎖：“災民的事情我去安撫。只求四弟趕快去蒲江拉糧，解災民之急。”

仙兒看到魏了翁火燒眉毛，知道不能耽誤，跳上馬背，往蒲江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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