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門口，一字排開，放著十口大鍋。每口大鍋旁邊，都放著很多幹柴。災民們滿臉欣喜，咽著口水，就等著官府賑災施粥。

日上三桿，大鍋還沒有人點火，也沒有人拿糧食來熬粥。災民吵吵鬧鬧，罵聲不絕。

府衙後院，魏了翁奮筆疾書，正在寫救災草案。知府大人急匆匆地走進來，捂著腫起來的臉直哼哼：“你不是說今天早上就有糧食，要給災民們施粥嗎？現在大鍋架起來了，災民們天還沒亮就守在大鍋邊，現在鬧騰得厲害。你給我保證的糧食呢？怎麽還沒送來？哎呀！我的牙，吃了郎中的藥，怎麽還越來越痛了。”

擡起頭，魏了翁的臉上都是憂郁：“知府大人，你知道那些富商為什麽不拿糧食出來救災嗎？”

知府大人隨口答道：“這還不簡單，他們吝嗇，沒有憫人之心。”

魏了翁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他揉著堵塞的鼻子：“那知府大人知道楊員外的爹爹是怎麽死的嗎？”

這句話把知府大人問住了：“你扯那麽遠幹什麽？咱們現在說的是賑災救民，不說無關緊要的事。”

看著窗外的驕陽，魏了翁眉頭緊鎖：“那年幹旱，楊員外的爹爹好心施粥救災，結果災民們沖進楊家院子，把家裏的糧食搶走。楊員外的爹爹阻擋無效，被這些災民活活踩死。從那以後，只要遇到大災，富商們都如臨大敵，加緊防範，不敢說家中有糧。這就是今年幹旱，大家都不敢施粥的原因。”

雖然知府大人心系災民，但他從來沒有做過如此深入的調查。現在知道實情，牙痛得更加厲害：“現在皇上沒撥救災糧食，本地富商囤積糧食。難道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災民餓死，置之不顧？”

“知府大人，我已經起草了救災草案，你先看看，這方法可行？”

知府大人拿起桌上的救災草案看完，頻頻點頭：“你這辦法好，本官全力支持，你馬上去辦。”

賑災粥棚前，人聲沸騰。士兵們拿著長矛，如臨大敵。魏了翁穿著官服，度著方步而來，一臉從容。

災民們看到有官員出來，都叫了起來：“你們這些當官的吃香喝辣，也不管我們死活。”

魏了翁一揮手，一個士兵搬來一張桌子，魏了翁爬到桌上，對災民們大聲說話：“你們稍安勿躁，聽我說幾句。”

災民們安靜下來，魏了翁洪亮的聲音響徹人群：“今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知府大人已經上奏朝廷，一直沒有回音。蜀地官倉已經全部放糧，還是無法緩解災情。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應該官民一心，共度難關。你們不要圍堵府衙，各自回村，想想辦法。比如扯青草，煮樹皮，挖野菜，捉黃鱔泥鰍，上山打獵……”

魏了翁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人在下面扔石子：“你們當官的說話不算話，明明昨天晚上通知我們今天來施粥。結果出爾反爾，想糊弄我們。”

一個士兵拿起長矛，對準災民：“昨天通判大人上任，到現在都不曾休息，就是想著救你們這些災民。可你們不知好歹，竟然要傷通判大人。”

說話的士兵叫小山子，他的職責是保護魏了翁的安全。昨晚魏了翁出去找糧，小山子暗暗跟著，知道魏了翁是一個心系災民的好官，就站出來為他說話。

災民們無語，這是他們圍攻府衙以後，第一個官員站出來和他們說話，就靜了下來。

魏了翁有點激動，脖子上冒出青筋：“不是我們當官的說話不算話，是前些年有些災民幹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傷了富商們的心。你們可曾記得很多年前，楊員外的爹爹被災民搶糧踩死？”

災民裏年齡大的，都知道此事，在下面竊竊私語。過了許久，人群裏冒出一個冷冷的聲音：“楊員外吝嗇，他爹更吝嗇。明明家中裝了很多糧，就只熬一點稀粥給我們喝。這是為富不仁，我們肯定要殺富濟貧。這老東西不識時務，愛糧如命，還擋著災民的路，才被踩死。”

災民們沸騰起來：“我們都要餓死了，幹脆去搶富商的糧倉，先保命才說。”

魏了翁蹲了下去，抓起鍋邊的一個大碗，猛地摔在地下：“你們這些災民中，很多人身強力壯。風調雨順的年月，你們不去發狠幹活，給家中囤點糧食。遇到天災之年，你們不自救，卻想歪門邪道。不是守著官府鬧事，就想去搶糧。你們可曾知道，我來上任的時候，一個年過花甲的老婆婆，還去深山摘野果，尋野菜，要救孫子。你們這些大男人，坐在這裏等救濟，難道你們就不感覺臉紅？”

災民們鴉雀無聲，有臉薄的漢子，悄悄走了。有臉皮厚的漢子，還在繼續吵鬧：“你們官府無能，餓死很多災民，還在推脫責任。”

魏了翁對人群鞠躬：“你們說得好，官府暫時無能，讓老弱病殘挨餓，我在這裏給大家賠罪。但是請你們相信，官府正在想盡一切辦法救災。請大家回到村子，只要官府有糧，馬上給你們送來。”

災民不答應了：“如果我們都散了，你們這些官員就可以高枕無憂，不知民間疾苦，我們堅決不走。”

既然大家不走，魏了翁也不能離開。他讓小山子把文書搬來，他就在賑災棚裏辦公，還對災民承諾：“從現在起，我和大家在一起，你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雖然現在沒有糧，但我們有水有柴。你們年輕力壯的去城外扯點野草熬湯，大家先填填肚子。”

看到通判大人在粥棚下辦公，一心救災民的樣子。有年輕漢子邀約，去了城外。

到了中午時分，府衙內做好午飯。小山子走到魏了翁身邊低語：“通判大人，你該回府吃飯了。”

魏了翁搖頭，舀了一碗水咕嘟咕嘟的喝下：“我說話算話，與災民共存亡。”

天黑的時候，年輕漢子們回來了。女人們架起大火，把野菜樹皮放進大鍋煮熟。

災民們餓了一天，端著碗，擠到粥棚前。魏了翁爬到桌子上：“大家排好隊，站好隊形，才能領野菜湯。”

看到魏了翁身為朝廷命官，竟然和大家一起挨餓。大家自覺地排好隊，領著野草湯。

小山子悄悄地站再魏了翁身邊，塞給他兩個饅頭。魏了翁大喜，跳到桌上：“大家別忙舀湯，有人給了我兩個饅頭，我都放在鍋中。”

災民們鴉雀無聲，魏了翁把兩個饅頭分成十塊，放在十口大鍋中攪勻。

有災民感動，大聲叫喊：“通判大人，你一心為我們，快回府衙吃些東西。如果你餓倒了，誰來救我們？”

爬到大桌上，魏了翁揮舞著大手：“我魏了翁說話算話，要與你們共存亡。小山子，你把我的被子拿到粥棚，只要災情不除，我絕不回府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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