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俊美書生撞忠臣

關燈
長隆鎮,地處進京咽喉,店鋪林立,繁華無比。一條老街上,車水馬龍,十大銀號的招牌在風中飄揚。

一頂藍色大轎,停在十大銀號門前。轎子裏走出一個富態老爺,他寬皮大臉,兩道尖刀眉帶著威嚴,讓人不寒而栗。他就是當今少傅韓侂胄,手握重權。

一個丫環從銀號裏出來,鬼鬼祟祟地把一封信塞到韓侂胄手裏。韓侂胄慌慌張張地把信裝進錢袋,低聲和丫環說話。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沖出來一個臟兮兮的小叫花,伸出纖瘦的手:“老爺行行好,給點吃的。”

韓侂胄一臉厭惡,捂住鼻子:“滾開,臭死我了。”

趁著韓侂胄捂鼻的一瞬間,小叫花的手快如閃電,伸進韓侂胄的腰間,摸到錢袋,放進長袖中。

一匹瘦馬緩緩而來,馬上坐著一個俊美書生,他劍眉,大眼,穿著白色長衫,就如呂洞賓下凡,還帶著一絲仙氣。

小叫花看傻了眼,嬌小的身軀在顫動。身強力壯的四個轎夫是韓侂胄的貼身保鏢,只因韓侂胄今天辦私事,不想引人註目,就讓他們打扮成轎夫保護他。

站在最前面的保鏢叫岳西,長得牛高馬大,兇狠無比,他一腳踢在小乞丐的腰上:“滾開,別擋老爺的道。”

小叫花猝不及防,跌倒在地,眼睛還直楞楞地看著俊美書生。岳西還不解恨,一陣拳腳,小叫花發出淒厲的叫聲。可大家看熱鬧,無人敢管。

俊美書生跳下瘦馬,拱手:“這位兄臺,都說老不欺小,壯不欺少。你怎麽對一個小乞丐下毒手?”

岳西擡起頭,一臉霸氣:“這個小叫花一身臭氣,竟然敢擋我家老爺的道。我沒要他的狗命,已經很仁慈了。”

俊美書生一臉正氣,對韓侂胄拱手:“你應該管教手下,不要讓他們以強欺弱。”

韓侂胄大怒,尖刀眉豎了起來:“你知道老夫是誰嗎?”

“我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大路不平路人鏟。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你就不該縱容惡奴傷人。”

韓侂胄冷笑,握緊拳頭,臉上布滿殺機:“我是少傅韓侂胄,連皇上都讓我三分,你這個臭書生,竟然敢大街上教訓我。來人,把他給我拉出去砍了。”

幾個兇神惡煞的保鏢沖了過來,小叫花從地下一躍而起,拉著俊美書生跳上瘦馬。看熱鬧的人群趕快閃開,讓出一條路來。瘦馬馱著兩人狂奔,幾個保鏢追了出去。看熱鬧的人又擠在一起,擋著他們的去路。

韓侂胄大怒:“給我追,一定要抓住這個小叫花和書生。”

瘦馬馱著兩人,跑出長隆鎮,在一座破廟前停下。小叫花跳下馬,一溜煙地進了破廟。俊美書生好奇,跟了進去。

破廟四面透風,地下燃起一堆大火,一個沒了腦袋的佛像前,睡著很多難民。大家看到小叫花進來,臉上都是喜色。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姑娘拉著小叫花的手,可憐兮兮地說:“恩人,我餓了。”

小叫花從長袖裏拿出脹鼓鼓的錢袋,把裏面的銀子掏出來,遞給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二爺,你快去買點糧食,熬一大鍋粥,先填飽大家的肚子。”

難民們都跪了下去:“謝謝恩人。”

小叫花嘻嘻笑著:“不要謝我,反正這錢也不是我的。”

這個錢袋上面繡著金絲線,顏色和韓侂胄今天穿的藍色長衫相配,俊美書生就叫了出來:“你竟然是小偷?”

小叫花聳聳肩:“你太笨了吧?才發現我偷東西?”

俊美書生一臉正氣:“不管什麽理由,你都不該偷東西。”

“少給我講那些大道理。你看長隆街上的銀號多如牛毛,那些達官貴人,富得流油,誰管這些難民死活?如果我不去偷,這些難民都要餓死了?再說韓侂胄,他就是一個貪官,每個月都要來長隆鎮存銀兩,我就是偷他點小錢,也不算罪過。”

小叫花說完,把錢袋裏的信摸出來,丟在地下,踩了一腳。二爺撿起信,臉色大變:“你們惹下禍端,趕快跑。”

俊美書生驚訝,二爺遞過信。小叫花把臉湊了過去:“我不認識字,上面寫的什麽?”

二爺激動:“別問為什麽,趕快走。”

小叫花蹲在地下,耍賴:“你不說清楚,我就不走。”

二爺沒辦法,只能實話實說:“這是玉妃寫給韓侂胄的一封信,兩人私通,今晚要在十大銀號的後院茍合。”

小叫花一臉不屑:“朝廷大臣和妃子私通也不是什麽稀罕事。我早就看出,這韓侂胄不是什麽好鳥。他就靠著飛揚跋扈,到處欺負人。所以,我今天誰都不偷,就專門偷他,出一口惡氣。”

俊美書生豎起大拇指:“想不到你小小年齡,如此有骨氣。這韓侂胄私通後宮,我們去衙門告他。”

小叫花冷笑:“衙門告不倒他。”

俊美書生涉世未深,不知道江湖危險,還傻乎乎地說:“難道就縱容韓侂胄傷風敗俗,還有沒有王法?”

小叫花躺在地下,捂住剛才被踢痛的腰直哼哼:“王法是制約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對朝廷大員沒用。我看你書讀多了,讀成傻子了。”

小叫花的臉因為疼痛,有點扭曲。俊美書生一臉心疼:“你被那個惡奴揍得那麽慘,痛不痛?”

看到俊美書生如此關切自己,腰仿佛不痛了。小叫花笑嘻嘻地跳了起來:“餵,俊書生,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你叫啥名,家住何方?我以後好報你的恩。”

俊美書生拱手:“小生姓魏,名了翁,字鶴山。家住邛州蒲江。”

“喲,你文鄒鄒的,酸得冒潲水。看在你和我一樣俠肝義膽,我就叫你魏大哥了。”

“公子雖為盜,但狹義心腸,讓小生佩服,那我就叫你賢弟了。”

小叫花捂住耳朵:“賢弟好酸好酸,還是叫我仙兒吧!”

“你怎麽取一個女兒家的名字?”

仙兒臉紅了,還好臉上都是泥土,魏了翁看不到,就大膽地說:“我是孤兒,我的師傅叫千變神偷,他老人家收留了我,教會我易容術和閃電手。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百變神偷,如神仙一樣來無影去無蹤。所以,大家都叫我仙兒。”

魏了翁逗趣:“還來無影去無蹤,你今天怎麽被捉住了?”

仙兒的臉紅到臉頰:“都怪你長得太俊美,我一時看傻了眼。”

二爺看兩人閑聊起來,急得團團轉:“你們快走。如果韓侂胄發現丟失這封信,就是翻遍長隆鎮,也要把你們找出來。”

二爺的話音剛落,外面傳來雜亂的馬蹄聲,有人大叫:“瘦馬在這裏,趕快包圍破廟。”

二爺拉開後門,官兵已經圍了過來。仙兒趕快把錢袋丟進火裏,魏了翁還捏著信發呆。仙兒搶過信,丟進火裏。

魏了翁飛快地抓起信封,手被燙了一個泡:“這可是證據,千萬不要毀了。”

仙兒急得直跳:“現在是保命的時候,這些證據會惹上殺死之禍的。”

魏了翁一臉正氣:“就是死,我也要把證據保留下來。如果我高中狀元,見到皇上,就要揭露韓侂胄的惡行。”

二爺焦急地轉來轉去:“現在怎麽辦?你們逃不出去了。”

仙兒一連從容:“二爺,你快把銀兩丟進火堆,不要被他們查到,我自有辦法逃生。”

二爺把銀子丟進火堆,魏了翁把信塞進袖口。仙兒搶過信,魏了翁著急:“如果你敢燒了證據,我和你絕交。”

仙兒飛身上梁,把小紙條塞進瓦縫裏。魏了翁看傻了眼:“你竟然會飛?”

仙兒跳下來,拉著魏了翁閃到佛像後面:“嘿嘿,這是師傅教我的輕功。”

門被踢開,一群官兵湧了進來:“不許動。”難民們東倒西歪,站都站不起來,那有力氣動彈。

幾個官兵沖到佛像後面,難民們的心就懸了起來。一個官兵抱著一堆衣服出來,有小叫花臟兮兮的衣服,魏了翁的白色長衫。

岳西一臉兇相,掃視難民:“你們看到一個小叫花和一個俊美書生沒有?”

難民們懾懾發抖,沒人敢說話。二爺站了出來,結結巴巴地說:“沒……沒有。”

岳西一劍刺穿二爺的胸膛:“你撒謊。”鮮血冒了出來,二爺倒在地下。

難民們嚇得懾懾發抖,膽怯地低下頭。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不知道危險,走到岳西身邊。

岳西用劍對準小女孩的脖子:“如果你們不說他們去了什麽地方,我就殺死她。”

小女孩嚇壞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從佛像後面,走出一個和二爺差不多的老頭兒,他弓著背,不停地咳嗽,發出蒼老的聲音:“軍爺,我知道書生和小叫花去什麽地方了。”

“快說,他們去什麽地方了?”

“老婆子,把那兩個人給的銀子拿給軍爺。”

一個頭發銀白的老婦人從佛像後面走出來,雙腳都在打顫。老頭兒從老婦人手裏拿過一點碎銀:“這是剛才那個書生和小叫花給的,他們換上我們的衣服,從後門剛走,你們就來了。”

“那你們看見一個錢袋沒有?裏面還有一封信。”

“是不是一個繡著金絲線的錢袋?裏面裝了很多銀子,可他們只給我這點。”

岳西激動:“你們帶一隊人馬快去追,書生和小叫花是一夥的。我留在這裏尋找線索,看他們有沒有把信藏在這裏。”

幾個官兵得令,從後門跑出去。岳西讓留下的官兵,仔細地查著破廟,還挨個地搜難民的身。

折騰了半天,岳西一無所獲,帶著人馬離開。老頭兒撲在二爺的身上哭得悲悲切切,讓難民懷疑:“你是二爺的弟弟吧?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仙兒和書生,是不是藏在佛像裏,快讓他們出來。”

老頭兒用手在臉上一抹,露出清秀的臉蛋來。大家驚叫:“你是仙兒。”

“嘿嘿,我叫百變神偷,不是浪得虛名。我接受師傅真傳,轉眼間就能變臉。”

仙兒說完,調皮地轉過身,用手在臉上一抹,轉過臉來的時候又是一個老頭。

老婦人急了,在臉上使勁抹,還是滿臉皺紋,沒有變化。仙兒偷笑:“我這一抹有玄機,你抹爛臉都沒用。”

洪亮的聲音從老婦人的嘴裏發出來:“賢弟,快幫我把臉洗了。”

“你的臉不能洗,這個地方不能久留,官兵還會來。你們快點把火澆滅,拿著銀兩分頭走人。”

“賢弟,我這副模樣,怎麽進京趕考?”

“哎呀!書呆子大哥,保命要緊,你就不要進京趕考了,就算你高中狀元,也會被韓侂胄認出來。”

“不行,我十年寒窗,就為考取功名。我一定要高中狀元,見到皇上,揭露韓侂胄的醜行。”

“沒想到你這個文弱書生還挺有骨氣。可這進京趕考的路上,肯定布滿韓侂胄的眼線,只要發現你的真容,就會要你的命。”

“雖然他們見過我的面,但不知道我姓名。只要賢弟給我易容,我就能進京趕考。”

仙兒大喜:“那我一直跟著你,等到你高中狀元,見了皇上,我才離開了。”

兩人走出破廟,可憐那匹瘦馬,被人殺死,一大箱的書,被燃為灰燼。

魏了翁從灰燼裏拿出一個硯臺,緊緊地抱在懷裏。

仙兒摘了一根草含在嘴裏:“你這鄉巴佬,京城有很多硯臺,你就不要帶著這個破東西了。”

“這是我進京趕考前,娘親送給我的蒲硯,我絕不能丟。”

“哼,這蒲硯有什麽好的?你還當寶貝一樣抱著,也不怕臟了衣服。”

“蒲硯用蒲石所做,磨出的墨汁色澤鮮亮,濃淡均勻,抗熱耐寒,發墨不損筆……”

仙兒不等魏了翁說完,就捂住耳朵:“我不寫字,別給我說這些。”

魏了翁拿著硯臺在小溪裏洗幹凈,竟然完好無損,臉上都是驚喜。但是前途兇險,思鄉的情結,又在魏了翁的心裏冒出來,他想起了娘親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