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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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世
誰知對方力氣卻如此之大，抓住了顧世晗往前推的手，順勢一拉，顧世晗整張臉便湊到了那人面前。
還沒等顧世晗看清眼前人長什麽模樣，對方的吻便又落了下來。
“你不是說……”那人在親吻的間隙開口說話，沙啞的聲音落到顧世晗耳中，磨得他頭皮發麻，“……從未如此撩撥過別人麽？”
顧世晗一頭霧水，本就已經醉得兩眼發黑，此時還要被一個不認識的人莫名其妙地問罪，於是很不安分地掙紮起來，一手胡亂抓著對方的手腕，一手往腰間的匕首摸去。
然而他為數不多的神智叫他還有餘力分別眼前這人既不是錢佳正，也不是梅染。顧世晗默默松了口氣，甚至有心想先玩弄對方一番再滅口。
於是去摸匕首的手半道拐了彎，往對方腰上攬去，沒費多少功夫，顧世晗便反客為主，將對方撩撥得意亂情迷，迷迷糊糊地被撲倒在床榻上。
顧世晗欺身而上，卻隔著些距離，這才借著月光看清眼前人，只見他滿頭盡是白發，面容卻如天神下凡一般清冷脫俗，五官精致如玉，雙眸亮得好似夜空中閃爍的辰星，且還是兩顆只有他能看見的星星。
顧世晗心下一動。
他伸手撥開對方糊在臉頰的銀發，露出了其眼角的一顆痣。顧世晗鬼使神差地輕輕撫摩著那顆痣，而後神情近乎虔誠地吻了吻他的臉，在其耳邊道：“你才是謝生吧？”
對方的呼吸聲頓時急促起來，擡手抓住了顧世晗的手腕，而後攬著他的腰從窗外飛身而下。
門外的梅染費了一番功夫才找來人幫忙開門，結果人來了發現眼前的這扇木門一推就開了。
然而屋內一片漆黑，裏頭的人跑得連影兒都沒了。
等到第二日天明，顧世晗從一陣混亂的夢境中脫身，睜眼卻見自己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昨夜迷迷糊糊被灌了許多酒，醒來時只覺腦袋酸疼。顧世晗一手撐床一手扶額，從榻上坐起，隨意掃過四周的布設，只知是個竹屋。
目光卻在這時落到了床頭的一只瓷碗上，他端起嗅了嗅，明白裏頭裝的是醒酒湯，於是毫無防備心地一飲而盡，而後開始隨口叫喚，卻無人應答。
“……哪個好人家做好事不留名，總不能是我夢裏那位吧？”顧世晗活動了一下脖頸，頭轉到右側時忽然發覺右頸側有些疼。他伸手摸了摸，竟真叫他摸到了一圈牙印。
“還真是夢裏那位……”顧世晗喃喃道，半天沒反應過來昨夜那場遭遇未必真是夢境。
他在竹屋四處尋找一番，等到太陽快要落山時也沒等來夢裏那位“好人家”，只好空手空肚而歸。
由於餓著肚子，下山的腳步也變得快了些。
到了山腳，卻又被道旁嘈雜的人聲拖慢了腳步。
顧世晗不愛管閑事，偏愛看熱鬧，於是為這群閑言碎語之人留步，然而人群裏頭卻傳來江瑄的聲音：“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地確實有古怪，晚些時候便會有人來處理！還請諸位不要靠近！”
“回吧回吧……無甚好看的！”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去，放過了裏頭揉臉強打精神的江奉瑕。
江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剛布下的結界，而後才瞧見不遠處看熱鬧的顧世晗。
他全然不知顧世晗的袖手旁觀，此時還兩眼放光地迎上去：“零榆！你白日裏去哪了？可叫我一頓好找！”
“找我做什麽？”顧世晗跟著他一道回峪安村，聽江瑄碎嘴道：“找你陪我練劍啊！師父說了讓我多看顧著你，你一宿未歸，說吧，去哪鬼混去了？”
顧世晗好笑：“你不過虛長我一兩歲，總歸還是同齡人，怎麽還管教起我來了？”
江瑄正要胡亂糊弄過去，眼睛一瞥卻瞥到了顧世晗頸側的那道牙印──顧世晗方才在竹屋倒騰了半天都沒法子遮住，遂光明正大攤著，反正也沒哪個不是眼力見兒的家夥湊上前來掰開細瞧。
然而他下山急著吃飯全然忘了這還真有個沒什麽眼力見兒的，只聽這家夥興奮地戲謔道：“還不好意思說──顧世晗，你也行過加冠之禮了，尋常人到你這年紀也該成家立業了，你又不打算修道成仙，沒必要自絕紅塵。別不好意思，說說，哪家的姑娘，這麽狂野──”
“……”顧世晗懶怠和他一般計較，攏了攏領口，快步回村裏去了。
那處牙印欲蓋彌彰，顧望甫一見到，目光便停滯在其上，“你這是去哪弄的？”他點了點自己的側頸。
顧世晗搖搖頭，隨口道：“被狗啃的。”見顧望不再追問，隨即道：“晚飯吃什麽？一日沒吃東西了。”
江瑄在其後站著說話不腰疼：“還以為你出去悄摸著吃獨食去了。”
顧世晗看也不看他，顧望無玩笑神色，江瑄自找沒趣，便只好道：“方才我在那山腳亂墳崗發現邪氣濃郁，看著蹊蹺，便告知了玉瓊莊的人。”
顧望手中動作一頓，問道：“是那處英雄冢？”
原先的亂墳崗本是王軍戰場廝殺後留下的屍骨，因著顧氏沈冤昭雪，便有人好生安頓了士兵遺骸，立了處英雄冢。
這四年來常常有人前去吊唁。
然而卻在前些天，有人傳出英雄冢鬧鬼的風聲。
針對這一事，有人只覺沒什麽好怕，反正於英雄冢埋骨之人生前都是護佑東州百姓的將士，死後怎會找他們索命；也有人說，是他們怨恨世人顛倒黑白，反倒不得安息。
眾說紛紜，本誰也爭不過誰。
直至今日，那英雄冢中卻爬出一具屍骨。據人推斷，那正是二十多年前王軍中一名將士的屍骨。
江瑄將親眼目睹的、道聽途說的一應故事說與顧望，而後問道：“師父，你說會不會真是王軍前來索命算賬來了？”
顧望屈指一敲江瑄的額頭，正色道：“瞎說什麽，王軍和顧氏要真是如此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早二十年前就還魂作亂了，哪還輪得到後來世人冤枉唾罵！”
江瑄捂著額頭應和，顧世晗卻忽然笑了，“你既如此感興趣，不若晚些時候去瞧瞧熱鬧？”
顧望道：“你少攛掇他——你既告知了玉瓊莊，便由他們處理，不必插手。”
顧望雖如此說道，顧世晗卻仍是秉持著有熱鬧不瞧白不瞧的念頭，日落後便摸黑上了一棵樹，尋了個能看見英雄冢的角度，倚在樹幹上，順帶還帶了一壺酒。
然而身下卻傳來枯枝落葉粉身碎骨的聲音，低頭一瞧，竟是提著燈籠的顧望！
顧世晗感到有些稀奇，卻又覺得在意料之中，他想到什麽，轉頭瞧了瞧，果不其然，不遠處鬼鬼祟祟地跟著一個人，正是江瑄。
江瑄為免暴露自己，一直在明暗之間徘徊，一入燈籠的映照範圍內便立即後退一小步，同時還得顧及顧望的腳步，亦步亦趨的模樣實在有些滑稽。
顧世晗等兩人走遠後，安心地喝起酒，瞧著遠處的英雄冢，亟待好戲開場。
然而玉瓊莊的弟子絲毫沒察覺有人在暗中看熱鬧，只一心一意地布置鎮壓邪魔的陣法。
天邊懸月，黑雲欲覆。
等到黑雲將明月層層覆蓋，陣法逐漸亮起微光。幾名身著紋金白衣的玉瓊莊弟子早已站於大陣八方之位，陣中心站著一名手持白幡的弟子，諸弟子口中念念有詞。
“玄冥之息，幽晦之靈——”飄渺模糊的念訣隨著忽起的風傳至顧世晗耳邊，他皺皺眉，隨即想起了此陣法為何......
此乃宿靈陣，是為游蕩於人世的魂靈造一棲宿之地，好將其與陽世之人隔絕開來。
可是如此多年過去，此地怎還會有什麽執著於人世的王軍將士之魂？
顧望一時覺得有些不對勁，然而念訣的最後一句輕飄飄地落入耳中——“......隱於幽微，借天地之精，攬星月之輝，喚靈宿此......陣啟——”
話音未落，宿靈陣正中的那名弟子腳下忽然鉆出一只枯手，死死地抓住那名弟子的腿腳，血淋淋地將指尖刺穿其腳踝——隨即陣中黑霧四起，彌散至八方之位，頃刻之間，八方的八名弟子皆被困於黑霧之中！
顧世晗再也坐不住，正要起身飛至陣中，顧望和暗中的江瑄俱是蠢蠢欲動，就在此時，大陣的另一邊飛來一人，一揮拂塵，散去大半黑霧。
眾弟子驚魂未定，眼見莊中長老前來救場，仿佛尋見了救命稻草，從黑霧中脫身便要往長老那處去，卻見腳下俱是被一雙枯手抓住，移步不了半分。
“莫動。”那手持拂塵的玉瓊莊長老鎮定道：“待樂聲一起，便默念洗心決穩住心神，切莫叫邪物蠱惑。”
說罷，長老擡手召出一支長簫，以簫聲對抗地上呼之欲出的屍骨。
然而長老忽然察覺到什麽，擡眼往遠處的一片樹林中望去，目光堪堪落在顧世晗所在的那棵樹前。
顧世晗垂眸不顧，自如地吹奏著息魂曲。
其間的弟子似乎也反應過來有兩道簫聲，其一息魂安靈，其一制邪驅魔。然而陣中的那名弟子卻不小心分了神，叫邪物侵身，只見雙目現出紅光，舉劍揮斷腳下的枯手，徑直往身前閉目默念洗心決的同僚刺去，周圍卻無人發覺！
待長老和顧望他們反應過來卻早已慢一步，劍尖被一根樹枝擊斷——陣外落了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年，和一名滿頭白發的公子。
被邪祟侵身的弟子被另一根樹枝擊中，直直倒地。
待看清來人的模樣，顧望忘了掩藏，仿佛定了身般僵在原地。
顧世晗卻微微睜大了眼，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那名白發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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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那人在親吻的間隙開口說話，沙啞的聲音落到顧世晗耳中，磨得他頭皮發麻，“……從未如此撩撥過別人麽？”
顧世晗一頭霧水，本就已經醉得兩眼發黑，此時還要被一個不認識的人莫名其妙地問罪，於是很不安分地掙紮起來，一手胡亂抓著對方的手腕，一手往腰間的匕首摸去。
然而他為數不多的神智叫他還有餘力分別眼前這人既不是錢佳正，也不是梅染。顧世晗默默松了口氣，甚至有心想先玩弄對方一番再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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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世晗心下一動。
他伸手撥開對方糊在臉頰的銀發，露出了其眼角的一顆痣。顧世晗鬼使神差地輕輕撫摩著那顆痣，而後神情近乎虔誠地吻了吻他的臉，在其耳邊道：“你才是謝生吧？”
對方的呼吸聲頓時急促起來，擡手抓住了顧世晗的手腕，而後攬著他的腰從窗外飛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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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卻在這時落到了床頭的一只瓷碗上，他端起嗅了嗅，明白裏頭裝的是醒酒湯，於是毫無防備心地一飲而盡，而後開始隨口叫喚，卻無人應答。
“……哪個好人家做好事不留名，總不能是我夢裏那位吧？”顧世晗活動了一下脖頸，頭轉到右側時忽然發覺右頸側有些疼。他伸手摸了摸，竟真叫他摸到了一圈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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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餓著肚子，下山的腳步也變得快了些。
到了山腳，卻又被道旁嘈雜的人聲拖慢了腳步。
顧世晗不愛管閑事，偏愛看熱鬧，於是為這群閑言碎語之人留步，然而人群裏頭卻傳來江瑄的聲音：“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此地確實有古怪，晚些時候便會有人來處理！還請諸位不要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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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瑄在其後站著說話不腰疼：“還以為你出去悄摸著吃獨食去了。”
顧世晗看也不看他，顧望無玩笑神色，江瑄自找沒趣，便只好道：“方才我在那山腳亂墳崗發現邪氣濃郁，看著蹊蹺，便告知了玉瓊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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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亂墳崗本是王軍戰場廝殺後留下的屍骨，因著顧氏沈冤昭雪，便有人好生安頓了士兵遺骸，立了處英雄冢。
這四年來常常有人前去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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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說紛紜，本誰也爭不過誰。
直至今日，那英雄冢中卻爬出一具屍骨。據人推斷，那正是二十多年前王軍中一名將士的屍骨。
江瑄將親眼目睹的、道聽途說的一應故事說與顧望，而後問道：“師父，你說會不會真是王軍前來索命算賬來了？”
顧望屈指一敲江瑄的額頭，正色道：“瞎說什麽，王軍和顧氏要真是如此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早二十年前就還魂作亂了，哪還輪得到後來世人冤枉唾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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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望道：“你少攛掇他——你既告知了玉瓊莊，便由他們處理，不必插手。”
顧望雖如此說道，顧世晗卻仍是秉持著有熱鬧不瞧白不瞧的念頭，日落後便摸黑上了一棵樹，尋了個能看見英雄冢的角度，倚在樹幹上，順帶還帶了一壺酒。
然而身下卻傳來枯枝落葉粉身碎骨的聲音，低頭一瞧，竟是提著燈籠的顧望！
顧世晗感到有些稀奇，卻又覺得在意料之中，他想到什麽，轉頭瞧了瞧，果不其然，不遠處鬼鬼祟祟地跟著一個人，正是江瑄。
江瑄為免暴露自己，一直在明暗之間徘徊，一入燈籠的映照範圍內便立即後退一小步，同時還得顧及顧望的腳步，亦步亦趨的模樣實在有些滑稽。
顧世晗等兩人走遠後，安心地喝起酒，瞧著遠處的英雄冢，亟待好戲開場。
然而玉瓊莊的弟子絲毫沒察覺有人在暗中看熱鬧，只一心一意地布置鎮壓邪魔的陣法。
天邊懸月，黑雲欲覆。
等到黑雲將明月層層覆蓋，陣法逐漸亮起微光。幾名身著紋金白衣的玉瓊莊弟子早已站於大陣八方之位，陣中心站著一名手持白幡的弟子，諸弟子口中念念有詞。
“玄冥之息，幽晦之靈——”飄渺模糊的念訣隨著忽起的風傳至顧世晗耳邊，他皺皺眉，隨即想起了此陣法為何......
此乃宿靈陣，是為游蕩於人世的魂靈造一棲宿之地，好將其與陽世之人隔絕開來。
可是如此多年過去，此地怎還會有什麽執著於人世的王軍將士之魂？
顧望一時覺得有些不對勁，然而念訣的最後一句輕飄飄地落入耳中——“......隱於幽微，借天地之精，攬星月之輝，喚靈宿此......陣啟——”
話音未落，宿靈陣正中的那名弟子腳下忽然鉆出一只枯手，死死地抓住那名弟子的腿腳，血淋淋地將指尖刺穿其腳踝——隨即陣中黑霧四起，彌散至八方之位，頃刻之間，八方的八名弟子皆被困於黑霧之中！
顧世晗再也坐不住，正要起身飛至陣中，顧望和暗中的江瑄俱是蠢蠢欲動，就在此時，大陣的另一邊飛來一人，一揮拂塵，散去大半黑霧。
眾弟子驚魂未定，眼見莊中長老前來救場，仿佛尋見了救命稻草，從黑霧中脫身便要往長老那處去，卻見腳下俱是被一雙枯手抓住，移步不了半分。
“莫動。”那手持拂塵的玉瓊莊長老鎮定道：“待樂聲一起，便默念洗心決穩住心神，切莫叫邪物蠱惑。”
說罷，長老擡手召出一支長簫，以簫聲對抗地上呼之欲出的屍骨。
然而長老忽然察覺到什麽，擡眼往遠處的一片樹林中望去，目光堪堪落在顧世晗所在的那棵樹前。
顧世晗垂眸不顧，自如地吹奏著息魂曲。
其間的弟子似乎也反應過來有兩道簫聲，其一息魂安靈，其一制邪驅魔。然而陣中的那名弟子卻不小心分了神，叫邪物侵身，只見雙目現出紅光，舉劍揮斷腳下的枯手，徑直往身前閉目默念洗心決的同僚刺去，周圍卻無人發覺！
待長老和顧望他們反應過來卻早已慢一步，劍尖被一根樹枝擊斷——陣外落了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年，和一名滿頭白發的公子。
被邪祟侵身的弟子被另一根樹枝擊中，直直倒地。
待看清來人的模樣，顧望忘了掩藏，仿佛定了身般僵在原地。
顧世晗卻微微睜大了眼，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那名白發公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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