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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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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故

玉瓊莊長老連忙施術祛除此地餘下的邪氣,眾弟子分為兩撥,一邊安頓下陣中的那名遭邪祟侵身的弟子,一邊為長老護法助陣。

待一切恢覆如常,方才出手相助的少年和白發公子便轉身離去。

“二位請留步。”長老從天而降,叫住他們,看清少年的模樣後反而楞了一下,“你是......”

還沒等少年開口,樹林處緩緩走出一人,替少年報上姓名,“槐安......”

“真的是你。”顧望喃喃道:“真的是你......”

槐安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卻不睬,只負手朝長老頷首道:“軒轅長老。”

軒轅靖得見山神,隨即恭敬作了一揖,“多謝槐安君和這位公子出手相助。”

白發公子一言不發,只聽槐安道:“此地邪祟生得蹊蹺,軒轅長老多留心些,若無旁的什麽事,本君先行一步。”

軒轅靖自是不敢阻攔,只好俯首送行。

槐安與白發人方一轉身,身後顧望快步上前,身前卻又站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公子攔路。只見這位公子一雙含情目緊緊地看著白發人,眼神中滿盈著似水柔情,與他先前的行事做派大相徑庭,他道:“這位公子,我們可曾在哪見過?”

“......”

如此老套的搭訕方式,也虧得從小在銀花樓長大的顧世晗說得出口。

槐安神色肅然,不多做停留便閃身離去。顧望看了一眼顧世晗,轉身緊跟上槐安。

白發人默默地看著他,腦海中的畫面與話語已閃過許多,淺淺地映在流轉的眼波之中,末了卻仍是一句話沒說。

顧世晗見他沒打算跟著槐安離開,於是小心翼翼往眼前人走去,“想來是在夢中見過,故而一見公子便覺似曾相識。在下顧世晗,公子怎麽稱呼?”

白發人垂眸斂去眉目間的光采,輕聲道:“......梧歸。”

顧世晗一面默默疑惑此名聽著怎麽這麽像烏龜,一面笑道:“既如此,倒是在下認錯人了,不過與梧歸公子一見如故,不知公子可否樂意與在下交個朋友?”

遠處的江瑄聽見顧世晗主動交友,一時目瞪口呆,竟忘了看顧著英雄冢裏的動靜。

而在無人註意之時,英雄冢正中升起了一縷濃重的黑氣。

軒轅靖猛然一低頭,腰間掛著的那個乾坤袋劇烈地晃動了起來,“大家小心,此地有異動。”

眾弟子聽令,朝黑氣升起之處看去。軒轅靖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長劍,只見那把劍出袋後氣勢不減,劍鳴錚然。

劍鳴聲落到梧歸耳中,他當即轉身看去——是那柄無妄魔劍,怎麽落到了玉瓊莊長老手中?

魔劍振動不斷,不知是得了什麽指令,忽然往黑氣那處飛去。不一會兒,黑氣竟漸漸暗淡消散。

“......”軒轅靖一時也看呆了,愕然道:“不愧是無妄魔劍,當真不得控制。”

梧歸丟下顧世晗的交友申請,頭也不回地往無妄魔劍飛去的方向走。

顧世晗毫不在意,默默地跟了上去。

只是身後多了個跟屁蟲——江瑄也不再躲藏,跟在顧世晗身後,問道:“那白發人什麽來路?以前怎麽沒見你對誰這麽殷勤?”

顧世晗搖搖頭,無奈地一笑:“你可曾期待過和一個人的相遇,期待與他一見如故?”

江瑄楞楞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顧世晗這四年還真是變了許多。雖說他不明白顧世晗話中之意,但他明白,人都是會變的。

江瑄默默看著眼前白發人的背影,隱隱約約地覺得有種熟悉之感,可他卻說不上來為什麽。茫然片刻,他便不再糾結於此。

到了無妄劍所在之地,周遭的邪氣已盡數被其吸收得差不多了。只餘劍身纏繞的黑氣向眾人展露著它的狂妄。

軒轅靖正欲上前收服此劍,然而卻先叫一人拔出來了。

軒轅靖見白發人握住劍柄,開始端詳起此劍,於是靜等片刻,而後道:“此劍還無人敢不加防備地觸碰,公子是第一個觸碰了還不遭反噬的。”

梧歸輕輕撫摸過劍身,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此劍倒是與我有緣,在下便收下了。”

“......”軒轅靖正色起來,“公子可識得此劍?”

梧歸緩緩搖頭,道:“不過在下識得它的主人。”

軒轅靖眉頭一皺,緊盯著眼前人,卻不敢輕舉妄動,只好任由他將此劍帶走。

梧歸往顧世晗所在那處走去,而後將劍橫於二人身前,卻不多話。

顧世晗擡眼看了看他,輕笑一聲:“公子是想將此劍送於在下?可惜了,在下不精劍術。”

梧歸聞言不動聲色,也不收回無妄劍,只道:“那便由你收著。”

“......”顧世晗一時沒看明白眼前人的意思,送見面禮也不該是這麽送的吧?他擡起雙手,正欲接過,卻被走上前來的軒轅靖攔下,“在下見公子方才與槐安君同來,想來也非一般人,公子既從玉瓊莊手中取走此劍,還請好生看管,莫要隨意交予旁的人,出了事可無人擔得起——”軒轅靖最末一句算得上是嚴詞警告,然而梧歸卻充耳不聞,只對顧世晗道:“你若不要,往後便別想再從我這裏拿去了。”

顧世晗攤了攤手,苦笑道:“美人送的第一件見面禮,顧某人卻受不起,在下還真是擔心你我之間往後會不會因此生出罅隙......”說到此,顧世晗還佯作悲傷地嘆了口氣。

梧歸利落地收回劍,同軒轅靖道:“在下著實是個普通人,只是有抵禦邪氣侵身的能力。如此說,軒轅長老可放心將此劍交予我?”

軒轅靖瞧著他不容置喙的模樣,不放心也得放心,他轉口道:“那不知公子可否同我們回一趟玉瓊莊?”

見梧歸面露疑色,軒轅靖解釋道:“近些時日東州各地皆有邪祟出現,南北西三山之處尤甚,此前一批弟子方從不龜山回來,只能堪堪壓制邪祟不再禍及周邊百姓,卻無法完全消除邪祟。而此無妄魔劍有吸收邪祟之效,我等幾位長老卻難以完全控制它為我等所用。公子既然能不受此劍影響,還希望公子可以助我等驅邪除祟一臂之力——”

梧歸默默想了想,而後看向顧世晗,“他若是同行,我自願意攜此劍祛除邪祟。”

顧世晗卻覺有些受寵若驚,正想著如何推脫,又聽梧歸面露委屈,道:“顧公子方才不是說與在下一見如故甚是心悅,莫不是不願與在下一道游歷?”

“......”顧世晗驚覺自己招惹了個禍水,可或許是色令智昏,顧世晗在江瑄警告的眼神中點頭應下了梧歸的邀請。

“我也要去。”江瑄出聲道。

軒轅靖打量了一番顧世晗和江瑄二人,頷首道:“諸位啟程前還請帶上玉瓊莊的一名弟子,他在這一屆弟子中劍術最為出眾,一路上或許有能用得上他的地方。”

幾人倒是沒拒絕。待軒轅靖同一眾弟子離開後,江瑄才道:“此事是不是應當同我師父商量一聲?”

“需要他同意的僅你一人而已。”顧世晗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膽子倒也是大,還沒出師呢就敢獨自游歷了。”

“這不是還有你和這位......”

“梧歸。”梧歸又說了一聲自己的姓名。

“嗯......”江瑄也自報家門,而後道:“其實我也覺得你有種熟悉的感覺,我們可曾見過?”

顧世晗拍了拍江瑄,“用同樣的路數可不合適了啊。”

江瑄躲開顧世晗的手,坦然道:“我是當真如此覺得,不像某些人,另有所圖......”

“那江公子可否說說,我像誰?”梧歸淺淺一笑。

江瑄一楞。

顧世晗見縫插針,“說不出來了吧?”

“......”江瑄看了看顧世晗,轉頭對梧歸道:“是在下冒犯了,還望公子莫怪。”

這下輪到顧世晗楞住了,他瞥了一眼江瑄的臉色,卻看不出什麽名堂。只是到山腳與梧歸分別前,江瑄一直一言不發。

顧世晗得知了梧歸住在山上,被江瑄的神色拉扯住才拒絕了梧歸一同上山的邀請。然而回去路上見江瑄仍是默然無言。

“你怎麽了?”顧世晗疑惑道。

“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麽人……”江瑄道。

顧世晗想了想,“顧望?”

江瑄隨即搖搖頭,“應當不是。是方才和梧歸公子長得相似之人,可我卻忘了那人的容貌……”

顧世晗看穿了方才江瑄的欲言又止,問道:“那人可是叫謝生?”

江瑄一頓,點了點頭。

自方才槐安與梧歸現身,顧望便隨槐安離去。然而一入山林,槐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望後知後覺跟丟了人,氣不打一處來,往漆黑無人的樹林中看了一圈,吼道:“槐安!我知道你聽得見!我全都想起來了!你出來!”

過了片刻,周遭除了風過樹梢的沙沙聲外無其他動靜,顧望有些心灰意冷,沈下聲道:“你若是不肯出來,往後我便不會再來找你。我們,就此別過......”

或許這便是所謂山神的孤傲,從不肯為一個凡人低頭。

顧望抱著最後一點期待站了許久,直到月兒過了頭頂,顧望才挪動腳步,留下一個形單影只的背影。

其身後不遠處的樹枝動了動,槐安從其上飛身而下,望著遠去的顧望,然而那身影沒走幾步,便毫無預兆地直直倒地。

槐安不假思索飛身跟上,卻見顧望落入道旁的空地,就坡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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