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顧青影 這個孩子再是如何努力也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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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顧青影 這個孩子再是如何努力也好，也……
在顧正霆心中, 顧青影一直是個資質平庸，難成大器的孩子。
雖然在他出生之初，他也曾經因為這個孩子身上留著自己的血, 而心懷期待，但是隨著顧青影一日日的長大，他很快發現, 這個孩子胸無大志, 又個性軟弱，無論讀書還是習武, 表現都十分平庸。
尤其是在魏昕玥的嬌寵下，他的性情中缺少了那種殺伐決斷的氣魄，這讓他內心原本還抱有的一點期待迅速消融。
但即便是在那個時候，他對這個兒子也沒有完全放棄。
在得知尉遲上恭秘密設立了薈英堂, 意圖招攬優秀的朝臣子嗣入院學習，為大燕培養未來的可造之才時, 便有心將顧青影送去磨練。
可一番打聽之後, 卻發現人選名單中卻並沒有自己的兒子。
情急之下, 他特意將裴行州請到了府中, 想要通過他的關系, 給到顧青影一個名額。
對於他的請求，向來剛正端方，不徇私情的裴行州並沒有立馬回絕, 而是表示薈英堂的學習很是辛苦, 所以想聽聽顧青影自己的意思。
當日下午, 裴行州便將顧青影和裴瑾一同帶到了郊外的一處演武場，進行了一系列訓練。
烈日之下，顧青影沒過多久便氣喘籲籲地坐在了一旁, 捏著酸麻的腿，盼著這場訓練早些結束。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演武場上縱馬飛馳的裴瑾，是那樣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當日的演練結束之後，裴行州走到了顧青影身旁，和他進行了一番長聊。
雖然那番談話的具體內容顧正霆不得而至，但從顧青影那時而乍舌，時而猶豫的表現來看，他知道自己的苦心，大概是白費了。
果不其然，在談話結束後，裴行州便告訴他，青影是個好孩子，只是心志性上還有些不成熟，若是此刻強行施壓，只會會揠苗助長，讓他感覺痛苦。不如等到他心性定下來，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所想法之後，再做定論也不遲。
雖然裴行州的這番話說得十分委婉，但顧正霆還是知道，就顧青影的資質而言，原本就入不了尉遲上恭的眼，外加他心智不堅，有意逃避，這個機會大概就這樣錯過了。
離開演武場的路上，裴瑾似是覺察到了他情緒上的低落，一路都在輕聲安慰著他，並一再表示，此後但凡有機會，一定會用心照顧好顧青影這個弟弟。
看著他那貼心又懂事的模樣，顧正霆心中不禁又是欣慰，又是不甘。
他欣慰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是這樣出色，這樣懂事，卻又不甘於於這樣出色又懂事的孩子，卻不是他的。
在那種不甘的驅使下，顧正霆的心中很快萌生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薈英堂瞧不上他的兒子，那他便要親手將它毀掉。
屆時朝堂之上，尉遲上恭正因銀驪姬幾次三番意圖查手前朝之事而屢屢上奏，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然勢如水火。
但尉遲上恭身為三朝元老，在朝中極具，也不是憑她在魏栩明耳邊吹上幾陣枕頭風就能拉下馬的。
在此情形下，顧正霆私下找上了銀驪姬，表示自己可以幫她解決這個難題。
一番密謀後，他加油添醋地寫下了一封密信，送至禦前，以“蠱惑皇子，私下結黨，籠絡朝臣”的罪名告發了薈英堂。
因為那封密信，他與銀驪姬的聯盟就此達成，並因此得到了魏栩明的重用與信任。
但於此同時，那封密信也讓薈英堂焚於火海，裴氏父子遠走北境，並導致了尉遲上恭的死亡。
裴瑾離開之後，他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政務之上，徹底放棄顧青影。
但他的冷淡態度卻像是引起了顧青影的不安，讓他開始一改幼年時的嬌氣模樣，不斷努力著讀書習武，試圖討自己的歡心。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對他不屑一顧。
因為隨著顧青影日漸長大，五官容貌越來越像他的母親，他也越來越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孩子再是如何努力也好，也永遠不會變成裴瑾。
可是如今，顧青影看他的那個眼神他實在太熟悉了。
當年他的父親因罪下獄後，出於對朋友的心疼，裴行州便托自己的父親找了很多關系，讓他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當時他站在牢門之外，懷著屈辱和痛恨的心情看著自己的父親滿是狼狽地委頓在地，目光中流露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知道那種眼神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他恨他，如果可以，他寧願不做他的兒子。
因為他原本可以如自己的朋友一樣，擁有璀璨明亮的前途和光芒無限的人生。
可是因為父親犯下的錯誤，這一切都徹底毀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處在巨大的遺憾之中，並因為顧青影的不成氣候而滿是嫌棄。
可當他意識到在這一刻，當平日裏那個總是小心翼翼，著意討好著他的孩子用如此冷淡疏離的態度對待他，甚至不惜用“侯爺”這個稱謂，硬生生地割裂了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時，他卻忍不住慌亂了起來。
那是他的至親骨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可是到了眼下，就連他也要舍自己而去。
情急之下，顧正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肩膀。
但下一刻，顧青影卻只是滿臉淡漠地閃了閃身，從他的觸碰中躲開，然後默不作聲地擦去了魏昕玥臉上的淚水，將她扶到了一旁。
顧正霆呆立當場，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當他意識到伸出去的那只手中，終究空無一物時，臉上的震驚，終究轉為了憤怒：“青影你幹什麽？為父就算對不起任何人，也從未對你不起，你如今這個樣子，究竟是想做什麽？難道是想與為我劃清界限，舍為父而去麽？”
顧青影緊抱著魏昕玥，始終一語不發，眼中卻有淚光閃過。
顧正霆見狀，還想上前質問，腳步才動，卻被馬小六攔下了：“侯爺如今已是帶罪之身，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若是能伏法認罪，安靜赴死，念在父子一場的情分上，世子說不定還能替你收屍……”
顧正聞言一楞，看向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恍惚：“還有你，阿瑾……本候向來帶你不薄，你為何要處心積慮，陷害本候？”
“陷害？”
馬小六猶如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發出一絲哼笑：“於公，侯爺為求功名，與拓跋延勾連，讓多少大燕將士丟了性命，將多少河山疆土拱手讓人？於私，你出賣家父，殺害家母，這樁樁件件的仇怨，又有哪一件不是真的？”
“你住口！”
在他的淩厲的逼問聲中，顧正霆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半步後：“我沒有殺你母親！她不是我殺的！在我心中，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又如何舍得殺了她！”
馬小六的看著他，眼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是啊……你是沒敢親手殺了她，所以才找了刺客，替你動手！”
“不！那只是一場誤會……是那刺客太蠢，才會錯殺了她……”
“錯殺？所以說，侯爺原本要刺殺的人，其實是家父，對嗎？”
馬小六逼視著他，不容他再有半點逃避：“父親將你視做摯友，即便在你最落魄的時候，也對你不離不棄，不僅如此，還頂著各方壓力帶你入軍營，給了你建功立業的機會。他待你一片赤誠，從無半點虧欠，你卻恩將仇報，不惜動用江湖刺客，也要一心至他於死地……這麽多年以來，侯爺難道就從未感到過心下不安嗎？”
“心下不安？本候為何要心下不安？若他真是誠心待我，又如何會明知我對阿青情深一片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將她從我身邊搶走？”
顧正霆嘶聲回應著，表情已然隱隱透出癲狂之色：“我與他之間，明明是我才是先遇見阿青的那個人……每次與阿青相見，我們都是那麽開心快樂。我甚至早已在心中暗自發誓，有生之年，非她不娶。可就在我打定主意，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阿青時，裴行州卻先一步告訴我，他也愛上了阿青……”
魏昕玥原本已然心如死灰的倒在了顧青影的懷裏，然而此刻，這一聲聲的“阿青”，卻喚醒了她常年以來的疑惑和屈辱。
此前她雖然知道丈夫另有所愛，卻從未有一個具體的形象，此刻當她清楚的意識到對方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阿青，並不是什麽無名無姓的鄉野村女，而是裴行州的夫人虞瀾嬰時，屈辱之中更是多出了幾分憤怒：“侯爺若非阿青不娶，當初為何不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裴將軍，盡力爭取？即便最後輸了，也不至於心懷怨怒，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爭取？當時那般情形，你要我如何爭取？”
顧正霆將手一揮，面露激憤之色：“那時的我受父親所累，即便戰功不斷，也不過是軍中一名普通的士兵。而裴行舟他，卻已經在自己父親的照拂下，一路升遷，成為了威名赫赫的一方將領！身份地位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我又拿什麽與他相爭？”
“所以侯爺才會如此急功近利，不惜出賣自己的良心，也要一心向上爬？”
“沒錯！”
顧正霆笑了笑，聲音卻低了下來：“可即便我再如何努力也好，一切終究還是來不及了，阿青很快便嫁給了裴行州，成為了他的夫人。她成親的那一日，我站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她，穿著紅色的嫁衣，被花轎送進了裴府的大門。周圍的人都在笑，我卻只覺得心如刀割……若不是我身份低微，不得不仰人鼻息，以謀生路，她又何至於棄我而去，另嫁他人？”
在他滿是不甘地喃喃低語中，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任誰也無法想象，這個平日裏與裴氏夫婦來往親密，滿是關切的侯爺，內心深處竟是藏著這麽多的不甘與怨恨。
顧正霆卻像是已經完全沈浸在了回憶裏，繼續說了下去：“後來我就想，既然事已至此，那便算了吧，即便阿青無法成為我的妻子，我只要遠遠看著她，知道她平安喜樂也是好的。可是有一日，我去裴府探望阿青，卻聽到了府中的下人們在私下議論，說將軍與夫人因為納妾之事，時有爭吵。為了寬慰阿青，我便陪著她多說了幾句話，可僅僅因為這樣，裴行州一怒之下，竟然將我調離京城，發配去了晉州！我是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才能一步步的重返京城，他都是知道的……可他就這樣將我踢了出去！這讓我如何能不恨！”
裴行州當年親自下發軍令，將自己最好的朋友遠調晉州之事，在朝野之中曾經引發過不少議論，但任憑誰也不曾想到，背後真正的原因，竟是涉及到了裴行州的夫人！
一片驚疑不定地氣氛中，馬小六卻滿臉嫌惡地發出了一聲冷嗤：“如果侯爺覺得避重就輕，歪曲事實能讓你好受一點，那便這樣吧……反正父親母親都已不在人世，真相究竟如何，也只有侯爺自己清楚，不是嗎？”
在他滿是不屑地嘲諷聲裏，顧正霆只覺得猶如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將他虛張聲勢的怒火徹底澆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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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正霆心中, 顧青影一直是個資質平庸，難成大器的孩子。
雖然在他出生之初，他也曾經因為這個孩子身上留著自己的血, 而心懷期待，但是隨著顧青影一日日的長大，他很快發現, 這個孩子胸無大志, 又個性軟弱，無論讀書還是習武, 表現都十分平庸。
尤其是在魏昕玥的嬌寵下，他的性情中缺少了那種殺伐決斷的氣魄，這讓他內心原本還抱有的一點期待迅速消融。
但即便是在那個時候，他對這個兒子也沒有完全放棄。
在得知尉遲上恭秘密設立了薈英堂, 意圖招攬優秀的朝臣子嗣入院學習，為大燕培養未來的可造之才時, 便有心將顧青影送去磨練。
可一番打聽之後, 卻發現人選名單中卻並沒有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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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的請求，向來剛正端方，不徇私情的裴行州並沒有立馬回絕, 而是表示薈英堂的學習很是辛苦, 所以想聽聽顧青影自己的意思。
當日下午, 裴行州便將顧青影和裴瑾一同帶到了郊外的一處演武場，進行了一系列訓練。
烈日之下，顧青影沒過多久便氣喘籲籲地坐在了一旁, 捏著酸麻的腿，盼著這場訓練早些結束。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演武場上縱馬飛馳的裴瑾，是那樣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當日的演練結束之後，裴行州走到了顧青影身旁，和他進行了一番長聊。
雖然那番談話的具體內容顧正霆不得而至，但從顧青影那時而乍舌，時而猶豫的表現來看，他知道自己的苦心，大概是白費了。
果不其然，在談話結束後，裴行州便告訴他，青影是個好孩子，只是心志性上還有些不成熟，若是此刻強行施壓，只會會揠苗助長，讓他感覺痛苦。不如等到他心性定下來，對自己未來的人生有所想法之後，再做定論也不遲。
雖然裴行州的這番話說得十分委婉，但顧正霆還是知道，就顧青影的資質而言，原本就入不了尉遲上恭的眼，外加他心智不堅，有意逃避，這個機會大概就這樣錯過了。
離開演武場的路上，裴瑾似是覺察到了他情緒上的低落，一路都在輕聲安慰著他，並一再表示，此後但凡有機會，一定會用心照顧好顧青影這個弟弟。
看著他那貼心又懂事的模樣，顧正霆心中不禁又是欣慰，又是不甘。
他欣慰著自己心愛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是這樣出色，這樣懂事，卻又不甘於於這樣出色又懂事的孩子，卻不是他的。
在那種不甘的驅使下，顧正霆的心中很快萌生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薈英堂瞧不上他的兒子，那他便要親手將它毀掉。
屆時朝堂之上，尉遲上恭正因銀驪姬幾次三番意圖查手前朝之事而屢屢上奏，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然勢如水火。
但尉遲上恭身為三朝元老，在朝中極具，也不是憑她在魏栩明耳邊吹上幾陣枕頭風就能拉下馬的。
在此情形下，顧正霆私下找上了銀驪姬，表示自己可以幫她解決這個難題。
一番密謀後，他加油添醋地寫下了一封密信，送至禦前，以“蠱惑皇子，私下結黨，籠絡朝臣”的罪名告發了薈英堂。
因為那封密信，他與銀驪姬的聯盟就此達成，並因此得到了魏栩明的重用與信任。
但於此同時，那封密信也讓薈英堂焚於火海，裴氏父子遠走北境，並導致了尉遲上恭的死亡。
裴瑾離開之後，他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政務之上，徹底放棄顧青影。
但他的冷淡態度卻像是引起了顧青影的不安，讓他開始一改幼年時的嬌氣模樣，不斷努力著讀書習武，試圖討自己的歡心。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對他不屑一顧。
因為隨著顧青影日漸長大，五官容貌越來越像他的母親，他也越來越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孩子再是如何努力也好，也永遠不會變成裴瑾。
可是如今，顧青影看他的那個眼神他實在太熟悉了。
當年他的父親因罪下獄後，出於對朋友的心疼，裴行州便托自己的父親找了很多關系，讓他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當時他站在牢門之外，懷著屈辱和痛恨的心情看著自己的父親滿是狼狽地委頓在地，目光中流露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知道那種眼神意味著什麽。
那意味著他恨他，如果可以，他寧願不做他的兒子。
因為他原本可以如自己的朋友一樣，擁有璀璨明亮的前途和光芒無限的人生。
可是因為父親犯下的錯誤，這一切都徹底毀了。
這些年來，他一直處在巨大的遺憾之中，並因為顧青影的不成氣候而滿是嫌棄。
可當他意識到在這一刻，當平日裏那個總是小心翼翼，著意討好著他的孩子用如此冷淡疏離的態度對待他，甚至不惜用“侯爺”這個稱謂，硬生生地割裂了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時，他卻忍不住慌亂了起來。
那是他的至親骨肉，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可是到了眼下，就連他也要舍自己而去。
情急之下，顧正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肩膀。
但下一刻，顧青影卻只是滿臉淡漠地閃了閃身，從他的觸碰中躲開，然後默不作聲地擦去了魏昕玥臉上的淚水，將她扶到了一旁。
顧正霆呆立當場，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當他意識到伸出去的那只手中，終究空無一物時，臉上的震驚，終究轉為了憤怒：“青影你幹什麽？為父就算對不起任何人，也從未對你不起，你如今這個樣子，究竟是想做什麽？難道是想與為我劃清界限，舍為父而去麽？”
顧青影緊抱著魏昕玥，始終一語不發，眼中卻有淚光閃過。
顧正霆見狀，還想上前質問，腳步才動，卻被馬小六攔下了：“侯爺如今已是帶罪之身，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若是能伏法認罪，安靜赴死，念在父子一場的情分上，世子說不定還能替你收屍……”
顧正聞言一楞，看向他的目光逐漸變得恍惚：“還有你，阿瑾……本候向來帶你不薄，你為何要處心積慮，陷害本候？”
“陷害？”
馬小六猶如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發出一絲哼笑：“於公，侯爺為求功名，與拓跋延勾連，讓多少大燕將士丟了性命，將多少河山疆土拱手讓人？於私，你出賣家父，殺害家母，這樁樁件件的仇怨，又有哪一件不是真的？”
“你住口！”
在他的淩厲的逼問聲中，顧正霆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半步後：“我沒有殺你母親！她不是我殺的！在我心中，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我又如何舍得殺了她！”
馬小六的看著他，眼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是啊……你是沒敢親手殺了她，所以才找了刺客，替你動手！”
“不！那只是一場誤會……是那刺客太蠢，才會錯殺了她……”
“錯殺？所以說，侯爺原本要刺殺的人，其實是家父，對嗎？”
馬小六逼視著他，不容他再有半點逃避：“父親將你視做摯友，即便在你最落魄的時候，也對你不離不棄，不僅如此，還頂著各方壓力帶你入軍營，給了你建功立業的機會。他待你一片赤誠，從無半點虧欠，你卻恩將仇報，不惜動用江湖刺客，也要一心至他於死地……這麽多年以來，侯爺難道就從未感到過心下不安嗎？”
“心下不安？本候為何要心下不安？若他真是誠心待我，又如何會明知我對阿青情深一片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將她從我身邊搶走？”
顧正霆嘶聲回應著，表情已然隱隱透出癲狂之色：“我與他之間，明明是我才是先遇見阿青的那個人……每次與阿青相見，我們都是那麽開心快樂。我甚至早已在心中暗自發誓，有生之年，非她不娶。可就在我打定主意，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阿青時，裴行州卻先一步告訴我，他也愛上了阿青……”
魏昕玥原本已然心如死灰的倒在了顧青影的懷裏，然而此刻，這一聲聲的“阿青”，卻喚醒了她常年以來的疑惑和屈辱。
此前她雖然知道丈夫另有所愛，卻從未有一個具體的形象，此刻當她清楚的意識到對方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阿青，並不是什麽無名無姓的鄉野村女，而是裴行州的夫人虞瀾嬰時，屈辱之中更是多出了幾分憤怒：“侯爺若非阿青不娶，當初為何不將自己的心意告訴裴將軍，盡力爭取？即便最後輸了，也不至於心懷怨怒，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
“爭取？當時那般情形，你要我如何爭取？”
顧正霆將手一揮，面露激憤之色：“那時的我受父親所累，即便戰功不斷，也不過是軍中一名普通的士兵。而裴行舟他，卻已經在自己父親的照拂下，一路升遷，成為了威名赫赫的一方將領！身份地位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我又拿什麽與他相爭？”
“所以侯爺才會如此急功近利，不惜出賣自己的良心，也要一心向上爬？”
“沒錯！”
顧正霆笑了笑，聲音卻低了下來：“可即便我再如何努力也好，一切終究還是來不及了，阿青很快便嫁給了裴行州，成為了他的夫人。她成親的那一日，我站在人群中遠遠地看著她，穿著紅色的嫁衣，被花轎送進了裴府的大門。周圍的人都在笑，我卻只覺得心如刀割……若不是我身份低微，不得不仰人鼻息，以謀生路，她又何至於棄我而去，另嫁他人？”
在他滿是不甘地喃喃低語中，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任誰也無法想象，這個平日裏與裴氏夫婦來往親密，滿是關切的侯爺，內心深處竟是藏著這麽多的不甘與怨恨。
顧正霆卻像是已經完全沈浸在了回憶裏，繼續說了下去：“後來我就想，既然事已至此，那便算了吧，即便阿青無法成為我的妻子，我只要遠遠看著她，知道她平安喜樂也是好的。可是有一日，我去裴府探望阿青，卻聽到了府中的下人們在私下議論，說將軍與夫人因為納妾之事，時有爭吵。為了寬慰阿青，我便陪著她多說了幾句話，可僅僅因為這樣，裴行州一怒之下，竟然將我調離京城，發配去了晉州！我是受了多少傷，流了多少血，才能一步步的重返京城，他都是知道的……可他就這樣將我踢了出去！這讓我如何能不恨！”
裴行州當年親自下發軍令，將自己最好的朋友遠調晉州之事，在朝野之中曾經引發過不少議論，但任憑誰也不曾想到，背後真正的原因，竟是涉及到了裴行州的夫人！
一片驚疑不定地氣氛中，馬小六卻滿臉嫌惡地發出了一聲冷嗤：“如果侯爺覺得避重就輕，歪曲事實能讓你好受一點，那便這樣吧……反正父親母親都已不在人世，真相究竟如何，也只有侯爺自己清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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