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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毒誓 你敢發誓嗎?你敢對著天地神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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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毒誓 你敢發誓嗎?你敢對著天地神明和……

裴行州當年為何會忽然將他調離京城, 他心中自然是比誰都要清楚。

那日他聽到下人們的議論後,便一心想要質問裴行州,替阿青討個公道, 即便得知裴行州因公外出,並不在府中後,他也依舊固執地一直在院 中等待著。

見他那般氣勢洶洶的模樣, 虞瀾嬰擔心他們兄弟之間為此鬧下不愉快, 於是便在廳中擺下了酒菜,好言好語地對他進行了解釋。

因為談論的內容涉及到夫妻間的私隱, 她甚至還細心遣退了身邊的下人。

也直到那個時候,顧正霆才知道,虞瀾嬰進京之前,因久在煙瘴之地出入, 被瘴氣傷了身體,因此受孕極是不易。

但因為一心想讓裴家有後, 她便私下找了許多偏方, 想要好好調理。

然而幾番折騰下來, 不僅毫無起色, 身體還因為濫用藥物, 受了不小的損傷。

無奈之下,她便向裴行州提議,要不要納上幾門妾室, 以延續裴家香火。

不料聽完她的提以後, 裴行州發了很大的脾氣, 不僅將那些亂開偏方的江湖大夫都趕了出去,還一臉鄭重的告訴她,他的心中只有她一個, 從將她娶進門的那日起,就只盼著一生一世一雙人,只要她能一世平安喜樂,即便終生無子,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在說這些話時,虞瀾嬰的表情又是難過,又是甜蜜。

但顧正霆的內心,卻只覺得五味雜陳。

他不確定如果阿青所嫁之人真是自己,在得知她有可能終身無法懷孕之後,自己是否能像裴行州那樣深情依舊,毫無芥蒂。

可要因此承認裴行州待虞瀾嬰之心比自己更專註,更深情,他又覺得不甘心。

滿心糾結之間,他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想用醉意去驅散內心深處那些煩亂不堪的念頭。

可是當虞瀾嬰起身走到他身邊,想要將酒杯從他手中拿走時,他卻再也壓抑不住滿心的渴求,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攬進了懷中。

抱住對方之後,他究竟還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自己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始終記得,對方在極力掙紮之間,流露出來的震怒、驚恐與厭惡。

索性在事情變得徹底無法挽回之前,裴行州及時趕了回來。

大概是聽聞自己的好兄弟正在府中小酌,他甚至還特意讓人拿來了一壺好酒。

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酒壺瞬間墜地,發出了一陣清裂的脆響。

緊接著,幾記怒不可遏的重拳迎面而來,砸到了他的頭上。

顧正霆被打到在地,口鼻之處血沫橫飛,但強烈的疼痛也讓他很快回過神來。

驚惶之下,他甚至顧不上擦一擦滿臉的血沫,便“咚”地一聲跪了下來痛哭求饒。

裴行州大概是氣懵了,一時之間也沒想好要將他如何處置,又急於安撫受驚的妻子,沈默了片刻後,便抱著一身狼狽地虞瀾嬰離開了現場。

顧正霆在那間屋子裏跪了大半個晚上,心中如沸油滾過,又是驚恐,又是忐忑。

直到晨曦初現,一名下人傳來消息,示意他先離去,他才如喪家之犬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坐立不安,不斷揣測著裴行州會如何報覆自己。

朋友之妻不可欺,這是天下男人都明白的道理。

即便他們曾經情同手足,裴行州也從未在他面前擺過什麽架子,但以對方的身份權勢,想要捏死他,無異於捏死一只螞蟻。

幾經輾轉之後,他給裴行州寫了一封信。

信中坦言了他對虞瀾嬰的一往情深與求而不得,並將那日的冒犯歸責於醉酒之後的情不自禁。

信箋的最後,他反覆表達了自己的愧疚和不安,以及在強烈的自責中的求罪之心。

這封信托人送出去後,顧正霆便安靜的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他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賭註,賭的便是裴行州對他的兄弟之誼和在虞瀾嬰一事上的愧疚之心。

不久之後,這場賭局終於有了結果。

裴行州用一紙軍令,將他調離京城,送去了晉州。

當這個結果最終塵埃落定時,顧正霆不由得重重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長久以來的努力雖然變成了泡影,但性命卻終究是保住了。

身在晉州的那些日子,裴行州再也沒有提起過此事,但凡有消息傳來,也皆是與軍務有關。

雖然他很清楚對方此舉已經是手下留情,最大限度的保留了他的顏面,可內心深處,恨意卻依舊還是瘋狂滋生。

他恨自己的倉皇逃竄,懦弱無能,也恨對方的真誠大度,寬容施舍。

然而比起這些,最讓他痛恨的,還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不離不棄,一往情深。

強烈的恨意激發著對權欲的渴望,讓他越發篤定,若是他當初有裴行州一般的身家地位,虞瀾嬰必定會屬於自己。

在此期間,因為一次機緣巧合,他結識了當時同樣在軍中備受打壓,而郁郁不得志的拓跋延。

同類之間總是很容易分辨出對方身上相熟的氣息,幾番試探之後,兩人很快開始了心照不宣的情報交易。

在第一次靠出賣自己的戰友換取戰事大捷後,顧正霆在屍山血海之間看到了人生中的另一種可能。

這樣的日子到了第三年,京中忽然傳來消息,虎賁將軍裴行州的夫人懷孕月滿,即將臨盆。

這個消息猶如一顆滴入熱油的水滴,讓他原本就躁動難安的心再次沸騰了起來。

他實在想不通,有些人的人生為何會如此圓滿。

出生於高門世家,仕途一路順遂,娶到了兩情相悅的妻子,然後還即將擁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強烈的嫉妒讓他內心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最終,在拓跋延的幫助下,他找到了有夜行鬼之稱的江湖第一殺手曹方。

只是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曹方入裴府行刺時,裴行州因為一幢突如其來的軍務,沒有留在府中。

錯失目標的曹方決意留在府中伺機而動,不料卻先一步撞見了初初生產之後,帶著孩子在花園中散步的的虞瀾嬰。

雖然已經著意喬裝,但虞瀾嬰心細如發,很快便覺察出對方是個生面孔。

為了穩住他,她一邊佯裝無事的和他說話,一邊用照顧孩子的借口喚來了下人。

待到府中下人趕到,虞瀾嬰立馬下令將曹方生擒,想要問出他夜半入府的目的。

雖然她有勇有謀,但還是錯誤估計了曹方的身份。

眼前的這個看似低眉瞬目的男人並非普通的小偷或者竊賊,而是兵不血刃,就能取人性命的頂級刺客。

隨著府中的護院一個個的倒下,驚叫聲接連四起。

堪堪踏進府門的裴行州很快被驚動,很快便趕了過來,想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曹方行跡敗露,不敢再耽誤下去,眼見目標出現,立馬身形一掠,朝他直沖了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虞瀾嬰飛奔而上,擋在了丈夫的身前。

曹方心下一驚,想要收勢,但為時已晚。

隨著“擦”的一聲輕響,手中的利刃已經插進了女人的胸膛。

虞瀾嬰遇刺身亡的傳來後,顧正霆只覺得肝膽俱裂,如墜冰窟。

雖然他將一切罪責都歸結在了曹方身上,並立馬派出人手,對其圍追堵截,試圖殺之而後快,但內心深處,他卻十分清楚,心上人的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虞瀾嬰身死的那一年年末,他因為出色的戰功迎來了皇帝的賞識,再次回到了帝都。

或許是斯人已逝,也帶走了昔日的仇怨,又或許是覺得三年的晉州駐守,已經給了他足夠的懲戒,再次相見時,裴行州對他的態度一如往昔,並未因為他曾經無禮冒犯過自己的妻子,而心有芥蒂。

在他與裴行舟相約去往虞瀾嬰的墓前祭拜的那一日,他第一次見到了裴瑾。

那是個小小的男孩子,雖然尚在繈褓之中,但眉目之間已經有了母親的影子。

看著眼前那張如琢如磨的俊秀臉龐,顧正霆心中湧起了無限的溫柔。

他忽然意識到,這大概是他畢生摯愛的女人留給他最後的禮物。

早些時候的他,沒有機會和虞瀾嬰共結連理,終身廝守,但是如今,他卻可能把他所有的愛意和期盼,傾註在她唯一的血脈身上。

自那日起,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裴瑾身上,給與了他全部的關註和寵愛。

即便不久之後,他因為皇家的賜婚迎娶了長公主魏昕玥,很快又有了自己的兒子,但是傾註在裴瑾身上的心血,卻並未因此而減少分毫。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裴瑾很快從粉啄玉砌的小男孩長成了氣宇軒昂的少年,眉眼與虞瀾嬰也越發相似。

每當他眉眼帶笑地跑向自己,態度親昵地叫著自己“顧伯伯”時,他總會萌生一種錯覺。

虞瀾嬰已經不怪他了,而且還感知到了他的心意。

正因如此,她才會用這樣隱秘的方式,給了他最溫柔的回應。

可是這一刻,那個被他視若珍寶,寄托了全部感情的青年就這樣站在他面前,用最嘲諷的口氣表達著他的仇恨與不齒。

這讓他所有的醜態和自欺欺人瞬間無所遁形。

驚怒之間,他擡眼向著對方的看去,像是想要呵斥,又像是想要辯解。

然而下一刻,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到馬小六的臉上時,卻恍若意識到了什麽一般,驟驚醒了過來。

“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和我說這些話???你以為你長著這張臉,穿上了這身衣服,再扳倒了本候,就真的能夠以裴瑾的身份存活於世,對他取而代之嗎?告訴你……你做夢!”

隨著他的獰笑聲響起,溫沈吟心下一驚,不由得咬緊了嘴唇。

從馬小六只身上殿的那一刻起,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顧正霆如今窮途末路,已存必死之心,自然不會放過任何拖人下水,同歸於盡的機會。

一旦他揭穿馬小六的真實身份,即便他有救駕之功,必定也罪責難逃。

她這邊還在思緒飛轉,想著該如何應對,馬小六卻已經滿是不屑地笑了起來:“侯爺這是狗急跳墻,開始胡亂撕咬了嗎?臣自幼便隨父親行軍,也是陛下和諸位親貴大臣看著長大的,侯爺在此刻汙蔑我的身份,可實在是不高明啊!”

顧正霆卻不欲與他再做唇舌之爭,很快便朝著魏栩明的方向跪了下去:“陛下,臣自知身負重罪,已難逃一死,但在此之前,有些真相還需向陛下稟明!真正的雲麾將軍已於澗雲峽一戰後被擒,死在了慶軍大獄之中……而眼前這個人,只因與他樣貌相似,才冒用了他的身份藏身於大燕,欲謀不軌之事!還望陛下明察!”

魏栩明當夜幾經波折,在鬼門關外徘徊了好幾圈,早已是滿心戚戚。

如今聽到事情再度生變,不禁滿是狐疑地將目光落到了馬小六臉上,似是要從上面找出什麽破綻。

昔日裏裴瑾進宮面聖的日子不算少,英挺俊美的樣貌也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畢竟對方久在沙場,並非日日都能見到。

如今要說眼前的這張臉和昔日裏有何不同,他一時間實在難以分辨,可細看之下,又覺得今日所見的裴瑾,似乎的確於印象中有所不同。

猶豫之間,他幹脆將難題拋向了溫沈吟:“阿吟,雲麾將軍自回京之後,一直住在溫府,你可曾察覺有何不妥之處?”

溫沈吟擡起眼睛,輕聲笑了笑:“回陛下的話,我與瑾哥有婚約在身,又將他安置在府中照顧了這麽久。若是有何不妥,怎會毫無察覺呢?”

“你當不會有所察覺!事實上,當初讓此人冒充裴瑾,以拒絕與涼國世子聯姻的人就是你,不是麽?”

窮途末路之下,顧正霆已然勢若瘋虎,不管不顧的繼續爭辯道:“陛下,溫沈吟已與此人沆瀣一氣,證詞絕不可信!此人雖與雲麾將軍將軍樣貌相似,經歷卻截然不同。陛下只需將昔日之事一一細問,便可知微臣所言句句屬實!”

雖然當初為了避免被人察覺破綻,馬小六曾經認真模仿過裴瑾的說話舉止,溫沈吟也曾經向他說起過一些往事,但正如顧正霆所說,過往的生活的種種細節,是無法全然詳細了解的。

一旦細細查問,露出破綻只是遲早的事。

但馬小六卻還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微臣自澗雲峽之戰後身心皆受重創,雖然在阿吟的照顧下,傷勢得以恢覆,但很多事情,終究是難以記起。侯爺明明知曉此事,也曾經屢次探望,此刻卻偏偏想以此事做文章,難道不覺得太過卑鄙了嗎?”

在他輕描淡寫的質問聲裏,顧正霆嘴唇嗡動著,只覺得所有的說辭都被堵住了。

當初為了讓馬小六能夠以裴瑾的身份順利留在溫府,他順水推舟的配合著溫沈吟的設計,第一時間就將他“因傷失憶”的情形回稟至禦前,並情真意切地表達了惋惜。

誰曾料到,當日的一番心思,如今卻成為了馬小六反擊他的有力武器。

眼見魏栩明的神色已經從猜疑變為惱怒,嘴唇嗡動之間,似乎下一刻就要下令侍衛將他拉出去,情急之下,顧正霆不由得厲聲嘶吼了起來:“你敢發誓嗎?你敢對著天地神明和列祖列宗發誓嗎?發誓你沒有蒙騙陛下,發誓你就是裴行州的親生兒子!若有半句虛言,無論是裴氏夫婦,還是你的家人祖上,都會死無葬身之地,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在他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溫沈吟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她知道,這已經是顧正霆垂死掙紮前的最後一擊,但卻不是靠只言片語便能輕易糊弄過去。

即便神明、誓言都是虛妄之事,但她絕不允許那些惡毒的詛咒與裴氏一家沾上半點關系。

一時之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馬小六身上,都是在等待著一個最後的結果。

而他卻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輕輕地:“侯爺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敬畏神明麽?”

溫沈吟心下一松,正待開口解圍,馬小六卻已經再次開口:“侯爺雖不敬神明,但臣今日立於這禦座之前,乾坤之下,卻不敢不心存畏懼。你既以蛇蠍之口,汙我裴氏門楣,我便如你所言,在此立誓!”

隨著他單膝下跪的動作,溫沈吟的心激烈的跳動了起來。

她相信無論馬小六如何肆意張狂,不尊禮法,也絕不敢在這種事情上胡言亂語。

可是這一刻,她又實在無法想象,對方該如何自圓其說。

內心翻湧之際,馬小六聲音已經在大殿中響起,帶著一股源自血脈的高貴與悲嗆:““皇天後土在上!家父虎賁將軍裴公行州,戍衛邊關廿於載,征袍盡赤,刃卷如齒!甲胄裂痕,乃我族之勳碑;箭瘢刀創,實裴氏之丹書!先慈虞夫人諱瀾嬰,秉德溫良,臨終執兒手,以家徽玉牌相付。此物猶存慈母餘溫,銘我裴氏家徽,即為臣之血脈鐵證!今以此雙親英靈為誓,臣之身骨發膚,皆承忠烈之精魄!豈容爾等宵小鼠輩,以齷齪心腸妄加汙蔑!若臣今日所言有半字虛妄,甘受皇天降罰,後土棄之!願遭五雷轟頂,身魂俱滅!生生世世,永墮無間,萬劫不覆!”

在他鏗鏘有力的誓言聲中,殿中眾人仿佛被震懾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顧正霆更是如同見到鬼魅一般,接連向後退去,口中只剩下驚惑不定地呢喃:“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溫沈吟的目光落在那張熟悉的臉龐上,註視良久。

直到某個答案在腦海中塵埃落定,她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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