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牽魂絲 既然你如此想念他，我便送你下……
關燈
小
中
大
第72章 牽魂絲 既然你如此想念他，我便送你下……
隨著她這句話脫口而出,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片刻之後，殷鶴才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縱聲笑了起來：“這便是溫小姐想要將我留下的方法麽？但你是否想過, 馬小六他若是活下去，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難道還真的會為了你，自尋死路不成？”
對於他的冷嘲熱諷, 溫沈吟恍若未聞, 只是繼續盯著馬小六的眼睛：“怎麽樣？眼下這場賭局，我自己便是籌碼, 你可願意試一試？”
馬小六似是已經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裏，楞了半晌之後，才囁囁擠出了一點聲音：“你說真的？”
溫沈吟滿臉淡然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人生因緣，也不過願賭服輸四個字, 既是如此，我又怎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你？”
殷鶴與馬小六雖然相識不深, 但同在顧正霆手下做事, 對他的品性作風多少也有些了解。
在他的眼中, 這個年輕人雖然跟在顧正霆身邊多年, 身手也還算不錯, 但出身微賤且見識短淺，始終難成什麽大氣侯。
頂著裴瑾的身份混進溫府，原本是他出頭人地的最好機會, 但因為沈迷於兒女私情和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 頻頻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舉動, 竟是惹得顧正霆越發惱怒。
眼下見他言辭猶豫，似乎真的開始考慮溫沈吟的建議，殷鶴怒其不爭之餘, 忍不住厲聲呵斥：“馬小六你可想清楚了，她心中早已有了別人，又怎會容得下你？如今不過是借機挑撥，想要利用你罷了。你真的還想因此與我動手不成！”
經他這般提醒，馬小六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口氣中帶上了一絲猶豫：“殷先生說得沒錯……你心裏已經有別人了，又怎會真的與我成親？怕不是就算真的辦了婚禮，咱們也還像現在這般，各自在不同的院子裏住著，那又有什麽趣味……你若真願意嫁給我，總得先拿出些誠意才行……”
在這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他居然還在這些無謂的細節上糾纏不清。
溫沈吟再是沈得住氣，聽他嘀嘀咕咕地說了這一陣，也不禁沒了耐性：“那你想要怎麽樣？”
馬小六垂頭想了一陣，這才試探著表示：“我聽人說，民間嫁娶都要有庚貼婚書，眼下時間太緊，不如你就意思意思，給我寫個誓書之類的東西？”
黑暗之中，他的身形表情被隱沒，但口氣中那股子油滑急切，卻是清清楚楚。
溫沈吟像是也沒轍了，當即長聲一嘆：“行……若你要這樣才能安心，我我寫給你便是了。”
殷鶴站在一旁，聽這兩人問答之間，猶如調情一般，竟像是完全忘了還有自己的存在，原本滿是不屑的心情，也迅速被怒氣填滿。
眼見頃刻之間，溫沈吟已經轉過身去，開始在傾倒的博古架中翻找起來，似是真的打算找出紙筆，來寫那個荒唐的誓書，他再也摁納不住滿心的怒氣，迅速將手掌一擡，朝著她的背心狠狠拍了出去。
他這一掌蓄滿了十足的真氣，帶著劈空裂谷般的氣勢，一旦中招，必定筋骨盡斷，橫死當場。
馬小六似乎一直沈浸在對那份誓書的期待裏，根本沒想到他會忽然動手，情急之下，只能慌慌張張地將雙臂一揮，擺出了一副防禦的姿勢。
殷鶴雖然恨極了他這副首鼠兩端的小人模樣，但顧念著他對顧正霆還有用，也沒打算真要了他的命。
此刻見他滿是狼狽的擋在那，不禁揮手一推，厲聲呵斥了一聲“滾開！”
手掌尚未觸及對方的肩頭，眼前忽然一陣微光閃過。
殷鶴尚未意識到那是什麽，忽然間只感覺手掌一涼。
隨著一股鈍痛襲來，殷鶴身體急停，迅速後撤了幾步，然後將右手擡起。
清淺的月光下，那只手掌已經被鮮血沾滿，四根手指像是被什麽鋒利至極的東西割斷，只剩下的第二指節以下的部分。
馬小六似乎也被這慘烈又詭異的情形嚇到了，立馬縱聲高呼了起來：“有鬼啊！這屋子裏是不是真的有鬼？難道真的是溫夫人的鬼魂來報仇了？”
殷鶴被他那咋咋呼呼的驚叫聲吵得不勝其煩，恨不得能一掌劈死他讓他閉嘴。
但驚人的自制力還是讓他強忍著劇烈的疼痛，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情形。
方才他起身攻擊的那一瞬，屋中並沒有暗器發射的痕跡。
馬小六身上未曾佩戴武器，剛才不過是慌慌張張地徒手格擋了一下，也不可能對他造成這麽大的傷害。
某個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在作祟，才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削下他的四根手指。
思緒飛轉之間，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目光也再次落在了馬小六身上。
細看之下，他雖然神色慌張，像是真的擔心在擔心著有鬼魂出沒一樣，但低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方，卻隱隱有幾顆血珠在順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痕跡的絲線在徐徐滾落。
電光火石之間，殷鶴已經意識到了那是什麽。
但事實的真相，卻讓他越發憤怒。
之前在顧府與馬小六的那次交手後，他已經很清楚，僅憑對方單槍匹馬，絕不可能在他那裏討到便宜，但也並未因此而掉以輕心。
對方雖然年紀尚輕，內力修為與自己相差甚遠，但大概是因為長期做著錦衣夜行的刺殺任務，對戰經驗卻十分豐富。
而且他的那些武功招式像個大雜燴，雖然精妙異常，但一時之間卻是很難看出他的師承路數。
雖然他也曾聽顧正霆說過，此人的武功受教於青鷂，從來沒有專門拜過師，能有今日 的成就，也不過是因為天賦過人，但殷鶴卻始終認定，他身上一定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這樣的認知下，馬小六原本是完全沒有機會傷到他的。
但凡對方稍有異動，他都會迅速覺察。
馬小六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借著溫沈吟開出的條件，開始糾纏不清，討價還價。
可偏偏就是那些無聊荒謬又不找重點的對話，讓他失去了慣有的冷靜和警惕心，沖動出手了。
眼下他四指齊斷，劇烈的疼痛下，戰力已然大損，若是繼續纏鬥下去，輸贏已未可知。
但滿心的不甘和驚怒還是讓他啞聲確認道：“牽魂絲？”
見他已然覺察，馬小六嘿聲一笑，滿臉的驚惶都收斂了起來：“你眼光倒是好……這鬼玩意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好多年了，你居然還認得？”
殷鶴聞言越發憤怒：“這麽說來……阿貴也是你殺的？”
“那不然呢？”
輕笑之間，馬小六的身體已經如利箭般沖了出去：“既然你如此想念他，我便送你下去與他見面好了！”
溫沈吟站在黑暗中，看著不遠處纏鬥在一起的兩條人影。
過往的日子裏，馬小六為了保護她，殺過夏邑、賀蘭、胡氏兄弟、阿貴……甚至還有很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人。
因為那一次次險中求生的戰果，她對他的身手也一直很有信心。
但這一次，戰局卻沒有她想象的那般順利。
雖然從明面上看，馬小六一直是主動攻擊的那一方，但殷鶴在歷經了最初的驚怒之後，已經很快鎮定了下來，一招一式皆穩若泰山，並未有半點敗落的痕跡，這也讓她很快意識到，馬小六之前的那些裝瘋賣傻，討價還價的舉動，並非是在借機向她討便宜，而是他早已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他竭盡全力也未必能戰勝的勁敵。
戰局的走向也很快印證了溫沈吟的猜想。
酣戰之中，馬小六淩空躍起，似乎是從對方那滴水不漏的防禦中找到了破綻，想要趁勢將手中的絲韌纏向對方的脖頸。
然而就在就在絲韌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他身體一滯，竟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絲韌從殷鶴的耳邊擦過，終究還是偏離了最初的軌跡。
幾乎同時，殷鶴已然身形一矮，隨即反手一掌拍向了他的胸口。
隨著“嘭”的一聲響，馬小六的身體已經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重重摔了出去，房間裏也很快被濃重的血腥氣溢滿。
殷鶴冷眼旁觀，眼見他勉力掙紮了好一陣，卻始終沒能站起來，這才一步步地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膽子還真是不小，身中劇毒還敢擅用內力？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不識擡舉，可你偏偏不自量力，非要為了個女人與我動手。如今不僅前途不保，連性命也要斷送在這裏，這個結果，你可曾想過？”
馬小六顯然受傷極重，身上的蝕心涎之毒也因為催動內力而發作，如今趴在地上，已然是動彈不得。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滿臉不服氣地掙了個聲音出來：“你都年紀一大把了，僥幸贏我一次，又有什麽好得意的？有本事你別占我便宜，等我再長上幾歲，咱們再一決勝負！”
殷鶴像是被他這拙劣的激將法逗笑了，擡腳踩到了他的臉上：“你不必用話激我，我也不用在你身上證明什麽。曹方既然將牽魂絲和流雲踏月步都傳給了你，想來也便是你的師傅了。當年他名聲最盛之時，也不過敗在我手下的一條狗，你不過就學了他七八成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叫囂麽？”
馬小六聞言一驚，滿是不可思議地將頭擡了起來：“曹方生前只在一人手下敗過，那人當初殺他妻子，帶走他女兒，然後一路追殺著他，逼得他隱姓埋名，遁入江湖。如此說來，那人便是你了？”
殷鶴似乎有些意外：“看來曹方對你還真不錯，居然連這些事都告訴你了……”
馬小六緊咬著牙，臉上都是悲嗆：“就算曹方曾經得罪過你，但妻女無辜，你為何要對她們下此毒手？”
“你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有閑情關心旁人？”
似乎也被他的詢問勾起了回憶，殷鶴的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感慨：“曹方當年奉侯爺之命行事，卻錯殺了他此生最愛的女人，更是難逃一死。我肯留他女兒一條性命，已經是寬宏大量了。他難道不該感激我才對麽？”
曹方一家在遭遇滅門之禍後，唯一的女兒被帶入青鷂，改名柳行雲，自此之後靠出賣色相獲取情報，這些事在夏邑被刺一案中，溫沈吟便已知曉。
而顧正霆雖然娶了當朝公主，心中卻始終惦記著裴行州的夫人虞瀾嬰，這個秘密也已經被她無意中堪破。
此刻聽殷鶴舊事重提，竟是將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線拼湊在了一起，溫沈吟心驚之下，已經快速得出了結論。
當年的顧正霆出於種種積怨，意圖謀殺裴行州，所以才會派出江湖中聲名赫赫的殺手曹方對他進行刺殺。
但刺殺的過程中大概是出了什麽意外，卻讓虞瀾嬰先一步死於非命。
或許是為了滅口，又或許是將滿心的怨恨遷怒在了曹方身上，聽聞虞瀾嬰身死的消息後，顧正霆派出了殷鶴，締造了曹方一家的滅門慘案，繼而對他進行追殺。
為了保命，曹方從此隱姓埋名，帶著同樣身世淒楚的馬小六，徹底遁入了江湖。
馬小六似乎也已經明白，自己屢次背叛顧正霆，如今與曹方的關系又然暴露，如今已再無活路。
激將法無效的情況下，他的口氣也軟了下來：“殷先生，今日之事算我自作自受，即便是死在你手裏，我也無話可說。只是還請你放了溫小姐，這樣即便我死了，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見他瀕死之際，還在為自己的性命擔憂，溫沈吟心下不禁一陣酸楚。
若非她在他身上下了蝕心涎之毒，令他在生死交戰時因毒性發作而失手，如今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沒等她繼續想下去，殷鶴已經冷聲應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難道還以為能有資格和我談條件？我若是不放過她，你又能如何？”
馬小六重重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遺憾的模樣：“你若不肯放過她，我的確不能怎麽樣，但有個天大的秘密，你大概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隨著她這句話脫口而出, 屋子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片刻之後，殷鶴才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縱聲笑了起來：“這便是溫小姐想要將我留下的方法麽？但你是否想過, 馬小六他若是活下去，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難道還真的會為了你，自尋死路不成？”
對於他的冷嘲熱諷, 溫沈吟恍若未聞, 只是繼續盯著馬小六的眼睛：“怎麽樣？眼下這場賭局，我自己便是籌碼, 你可願意試一試？”
馬小六似是已經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裏，楞了半晌之後，才囁囁擠出了一點聲音：“你說真的？”
溫沈吟滿臉淡然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人生因緣，也不過願賭服輸四個字, 既是如此，我又怎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你？”
殷鶴與馬小六雖然相識不深, 但同在顧正霆手下做事, 對他的品性作風多少也有些了解。
在他的眼中, 這個年輕人雖然跟在顧正霆身邊多年, 身手也還算不錯, 但出身微賤且見識短淺，始終難成什麽大氣侯。
頂著裴瑾的身份混進溫府，原本是他出頭人地的最好機會, 但因為沈迷於兒女私情和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 頻頻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舉動, 竟是惹得顧正霆越發惱怒。
眼下見他言辭猶豫，似乎真的開始考慮溫沈吟的建議，殷鶴怒其不爭之餘, 忍不住厲聲呵斥：“馬小六你可想清楚了，她心中早已有了別人，又怎會容得下你？如今不過是借機挑撥，想要利用你罷了。你真的還想因此與我動手不成！”
經他這般提醒，馬小六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口氣中帶上了一絲猶豫：“殷先生說得沒錯……你心裏已經有別人了，又怎會真的與我成親？怕不是就算真的辦了婚禮，咱們也還像現在這般，各自在不同的院子裏住著，那又有什麽趣味……你若真願意嫁給我，總得先拿出些誠意才行……”
在這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他居然還在這些無謂的細節上糾纏不清。
溫沈吟再是沈得住氣，聽他嘀嘀咕咕地說了這一陣，也不禁沒了耐性：“那你想要怎麽樣？”
馬小六垂頭想了一陣，這才試探著表示：“我聽人說，民間嫁娶都要有庚貼婚書，眼下時間太緊，不如你就意思意思，給我寫個誓書之類的東西？”
黑暗之中，他的身形表情被隱沒，但口氣中那股子油滑急切，卻是清清楚楚。
溫沈吟像是也沒轍了，當即長聲一嘆：“行……若你要這樣才能安心，我我寫給你便是了。”
殷鶴站在一旁，聽這兩人問答之間，猶如調情一般，竟像是完全忘了還有自己的存在，原本滿是不屑的心情，也迅速被怒氣填滿。
眼見頃刻之間，溫沈吟已經轉過身去，開始在傾倒的博古架中翻找起來，似是真的打算找出紙筆，來寫那個荒唐的誓書，他再也摁納不住滿心的怒氣，迅速將手掌一擡，朝著她的背心狠狠拍了出去。
他這一掌蓄滿了十足的真氣，帶著劈空裂谷般的氣勢，一旦中招，必定筋骨盡斷，橫死當場。
馬小六似乎一直沈浸在對那份誓書的期待裏，根本沒想到他會忽然動手，情急之下，只能慌慌張張地將雙臂一揮，擺出了一副防禦的姿勢。
殷鶴雖然恨極了他這副首鼠兩端的小人模樣，但顧念著他對顧正霆還有用，也沒打算真要了他的命。
此刻見他滿是狼狽的擋在那，不禁揮手一推，厲聲呵斥了一聲“滾開！”
手掌尚未觸及對方的肩頭，眼前忽然一陣微光閃過。
殷鶴尚未意識到那是什麽，忽然間只感覺手掌一涼。
隨著一股鈍痛襲來，殷鶴身體急停，迅速後撤了幾步，然後將右手擡起。
清淺的月光下，那只手掌已經被鮮血沾滿，四根手指像是被什麽鋒利至極的東西割斷，只剩下的第二指節以下的部分。
馬小六似乎也被這慘烈又詭異的情形嚇到了，立馬縱聲高呼了起來：“有鬼啊！這屋子裏是不是真的有鬼？難道真的是溫夫人的鬼魂來報仇了？”
殷鶴被他那咋咋呼呼的驚叫聲吵得不勝其煩，恨不得能一掌劈死他讓他閉嘴。
但驚人的自制力還是讓他強忍著劇烈的疼痛，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情形。
方才他起身攻擊的那一瞬，屋中並沒有暗器發射的痕跡。
馬小六身上未曾佩戴武器，剛才不過是慌慌張張地徒手格擋了一下，也不可能對他造成這麽大的傷害。
某個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在作祟，才會這樣無聲無息地削下他的四根手指。
思緒飛轉之間，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目光也再次落在了馬小六身上。
細看之下，他雖然神色慌張，像是真的擔心在擔心著有鬼魂出沒一樣，但低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方，卻隱隱有幾顆血珠在順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痕跡的絲線在徐徐滾落。
電光火石之間，殷鶴已經意識到了那是什麽。
但事實的真相，卻讓他越發憤怒。
之前在顧府與馬小六的那次交手後，他已經很清楚，僅憑對方單槍匹馬，絕不可能在他那裏討到便宜，但也並未因此而掉以輕心。
對方雖然年紀尚輕，內力修為與自己相差甚遠，但大概是因為長期做著錦衣夜行的刺殺任務，對戰經驗卻十分豐富。
而且他的那些武功招式像個大雜燴，雖然精妙異常，但一時之間卻是很難看出他的師承路數。
雖然他也曾聽顧正霆說過，此人的武功受教於青鷂，從來沒有專門拜過師，能有今日 的成就，也不過是因為天賦過人，但殷鶴卻始終認定，他身上一定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這樣的認知下，馬小六原本是完全沒有機會傷到他的。
但凡對方稍有異動，他都會迅速覺察。
馬小六顯然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會借著溫沈吟開出的條件，開始糾纏不清，討價還價。
可偏偏就是那些無聊荒謬又不找重點的對話，讓他失去了慣有的冷靜和警惕心，沖動出手了。
眼下他四指齊斷，劇烈的疼痛下，戰力已然大損，若是繼續纏鬥下去，輸贏已未可知。
但滿心的不甘和驚怒還是讓他啞聲確認道：“牽魂絲？”
見他已然覺察，馬小六嘿聲一笑，滿臉的驚惶都收斂了起來：“你眼光倒是好……這鬼玩意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好多年了，你居然還認得？”
殷鶴聞言越發憤怒：“這麽說來……阿貴也是你殺的？”
“那不然呢？”
輕笑之間，馬小六的身體已經如利箭般沖了出去：“既然你如此想念他，我便送你下去與他見面好了！”
溫沈吟站在黑暗中，看著不遠處纏鬥在一起的兩條人影。
過往的日子裏，馬小六為了保護她，殺過夏邑、賀蘭、胡氏兄弟、阿貴……甚至還有很多她根本不知道的人。
因為那一次次險中求生的戰果，她對他的身手也一直很有信心。
但這一次，戰局卻沒有她想象的那般順利。
雖然從明面上看，馬小六一直是主動攻擊的那一方，但殷鶴在歷經了最初的驚怒之後，已經很快鎮定了下來，一招一式皆穩若泰山，並未有半點敗落的痕跡，這也讓她很快意識到，馬小六之前的那些裝瘋賣傻，討價還價的舉動，並非是在借機向她討便宜，而是他早已清楚，眼前的男人，是他竭盡全力也未必能戰勝的勁敵。
戰局的走向也很快印證了溫沈吟的猜想。
酣戰之中，馬小六淩空躍起，似乎是從對方那滴水不漏的防禦中找到了破綻，想要趁勢將手中的絲韌纏向對方的脖頸。
然而就在就在絲韌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他身體一滯，竟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絲韌從殷鶴的耳邊擦過，終究還是偏離了最初的軌跡。
幾乎同時，殷鶴已然身形一矮，隨即反手一掌拍向了他的胸口。
隨著“嘭”的一聲響，馬小六的身體已經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重重摔了出去，房間裏也很快被濃重的血腥氣溢滿。
殷鶴冷眼旁觀，眼見他勉力掙紮了好一陣，卻始終沒能站起來，這才一步步地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膽子還真是不小，身中劇毒還敢擅用內力？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不識擡舉，可你偏偏不自量力，非要為了個女人與我動手。如今不僅前途不保，連性命也要斷送在這裏，這個結果，你可曾想過？”
馬小六顯然受傷極重，身上的蝕心涎之毒也因為催動內力而發作，如今趴在地上，已然是動彈不得。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滿臉不服氣地掙了個聲音出來：“你都年紀一大把了，僥幸贏我一次，又有什麽好得意的？有本事你別占我便宜，等我再長上幾歲，咱們再一決勝負！”
殷鶴像是被他這拙劣的激將法逗笑了，擡腳踩到了他的臉上：“你不必用話激我，我也不用在你身上證明什麽。曹方既然將牽魂絲和流雲踏月步都傳給了你，想來也便是你的師傅了。當年他名聲最盛之時，也不過敗在我手下的一條狗，你不過就學了他七八成的功夫，也敢在我面前叫囂麽？”
馬小六聞言一驚，滿是不可思議地將頭擡了起來：“曹方生前只在一人手下敗過，那人當初殺他妻子，帶走他女兒，然後一路追殺著他，逼得他隱姓埋名，遁入江湖。如此說來，那人便是你了？”
殷鶴似乎有些意外：“看來曹方對你還真不錯，居然連這些事都告訴你了……”
馬小六緊咬著牙，臉上都是悲嗆：“就算曹方曾經得罪過你，但妻女無辜，你為何要對她們下此毒手？”
“你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有閑情關心旁人？”
似乎也被他的詢問勾起了回憶，殷鶴的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感慨：“曹方當年奉侯爺之命行事，卻錯殺了他此生最愛的女人，更是難逃一死。我肯留他女兒一條性命，已經是寬宏大量了。他難道不該感激我才對麽？”
曹方一家在遭遇滅門之禍後，唯一的女兒被帶入青鷂，改名柳行雲，自此之後靠出賣色相獲取情報，這些事在夏邑被刺一案中，溫沈吟便已知曉。
而顧正霆雖然娶了當朝公主，心中卻始終惦記著裴行州的夫人虞瀾嬰，這個秘密也已經被她無意中堪破。
此刻聽殷鶴舊事重提，竟是將原本看似毫無關聯的線拼湊在了一起，溫沈吟心驚之下，已經快速得出了結論。
當年的顧正霆出於種種積怨，意圖謀殺裴行州，所以才會派出江湖中聲名赫赫的殺手曹方對他進行刺殺。
但刺殺的過程中大概是出了什麽意外，卻讓虞瀾嬰先一步死於非命。
或許是為了滅口，又或許是將滿心的怨恨遷怒在了曹方身上，聽聞虞瀾嬰身死的消息後，顧正霆派出了殷鶴，締造了曹方一家的滅門慘案，繼而對他進行追殺。
為了保命，曹方從此隱姓埋名，帶著同樣身世淒楚的馬小六，徹底遁入了江湖。
馬小六似乎也已經明白，自己屢次背叛顧正霆，如今與曹方的關系又然暴露，如今已再無活路。
激將法無效的情況下，他的口氣也軟了下來：“殷先生，今日之事算我自作自受，即便是死在你手裏，我也無話可說。只是還請你放了溫小姐，這樣即便我死了，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見他瀕死之際，還在為自己的性命擔憂，溫沈吟心下不禁一陣酸楚。
若非她在他身上下了蝕心涎之毒，令他在生死交戰時因毒性發作而失手，如今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沒等她繼續想下去，殷鶴已經冷聲應道：“你已經死到臨頭了，難道還以為能有資格和我談條件？我若是不放過她，你又能如何？”
馬小六重重嘆了一口氣，像是有些遺憾的模樣：“你若不肯放過她，我的確不能怎麽樣，但有個天大的秘密，你大概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