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貴 大理寺剛剛遣人送來消息，他們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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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阿貴 大理寺剛剛遣人送來消息，他們疑……
回府之時已是五更天, 除了幾個值夜的下人，其餘人等都已睡下。
歷經了大半個晚上的風波，溫沈吟早已身心俱疲, 雖說有關顧正霆的種種已經成為了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了她的心上，但她也清楚, 但許多事情並非短時間內能一蹴而就, 需要靜下心神，徐徐圖之。
為了讓自己能在足夠理智清醒的情況下應付後續的一切, 她再是心事重重也好，還是強迫自己很快上了床。
只是那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整個人仿佛深陷泥潭，卻又始終無法脫身。
恍惚之間, 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深切地註視著她, 看向她的眼神哀傷又溫柔。
只是重重迷霧之間, 她卻已然分不出那雙眼睛的主人究竟裴瑾還是馬小六。
時至正午時分, 她終於從沈沈地睡夢中醒來, 還沒來得及下床, 卻先一步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以溫府向來的的規矩，此刻敢在門外擾她休息的，必然只有溫珩。
只是這個弟弟向來體貼, 知她午夜方歸, 沒有重要的事, 定然也不會無端前來打擾。
念頭至此，溫沈吟迅速起身，拉開了房門。
還沒來得及問話, 溫珩已然一臉焦急地說明了來意：“姐姐，大理寺剛剛遣人送來消息，他們疑似發現了阿貴，想讓我們過去幫忙辨認！”
夏翌死後，大理寺雖然迅速結案，涼國那邊也沒有再追究，但因為涉及慶國暗探，朱鹮對此事的追查卻一直沒有停止過。
尤其是在柳行雲自殺之後，阿貴更是成為了大理寺緝拿的重要目標。
只是大理寺巡查雖嚴，通緝文書也貼滿了大街小巷，但阿貴自逃脫之後，便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期間溫氏姐弟也曾私下討論過，阿貴能取得夏翌的信任，並在他身邊潛伏那麽久，長期喬裝易容的可能性並不大。自他從蒔花館逃脫的那一日起，大理寺便設下了天羅地網，城門守備的盤查也愈發嚴格，他也很難有機會離開皇城帝都。
那麽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京中有什麽大人物為他提供了棲身之所，一直在暗中對他加以保護。
眼下聽說他露了行跡，溫沈吟不禁精神一振，趕緊追問道：“如今他人在哪裏？是如何找到的？”
溫珩嘆了口氣，神色看上去有些沮喪：“那人是今日一早，在饕然居的後巷被發現的，不過發現他時，人卻已經死了……”
按照大理寺給出的消息，今日一早，一位在饕然居裏負責采買的小夥計前往酒樓，打算清點菜販子們送來的新鮮蔬菜。
即將開始忙碌時，卻發現酒樓後街一處堆積著雜物的地方背後，隱隱露出了一雙腳。
那小夥計覺得好奇，便走近看了看，這才發現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喉嚨被割開，已經渾身冰涼死在了那堆雜物之後。
驚懼之下，小夥計高聲驚呼，很快引來了京兆尹府負責京城安防的兵馬。
然而當他們掀開了男子臉上的黑巾，準備核查死者的身份時，卻驟然驚覺，此人的面孔似乎有些眼熟。
。
事已至此，京兆尹府不該怠慢，立馬將此事通知了大理寺。
大理寺在著手調查此命案的同時，也遣人來了溫府，希望曾經與之打過照面的溫氏姐弟能幫忙確認死者的身份。
半柱香的功夫後，溫沈吟與溫珩一同趕至了饕然居的後街。
屆時街道的首尾兩端已被封鎖，一眾差役正在其中各自忙碌著。
溫沈吟跳下馬車，四下觀望了一陣，很快便發現此條街道雖然地處鬧市，緊鄰主街，但街內深長，又雜物成堆，地面滿是汙水和泥濘，像是錦袍之下藏著的暗瘡，環境十分不堪。
來往其間之人生活大多拮據，平日裏雞零狗碎的矛盾也不會少，因此就算鬧出什麽動靜，也不會輕易引發關註。
得知兩人趕至，廖庭很快便命人打開封鎖，將他們帶到了案發現場。
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躺在一堆雜物之後，臉上蒙著的黑巾已經被掀開，脖子上是一道深深的傷口。
目光落到對方身上的那一瞬，溫沈吟便已確定，眼前的死者便是昨日相助胡氏兄弟，幾乎將她逼入絕境的黑衣人。
溫珩曾與阿貴交過手，甚至因為輕敵大意，差點死在他的掌下，對於他的那張臉自是印象深刻。
不過一眼之後，便十分篤定地表示：“廖大人，此人正是阿貴無誤。只是他藏匿了這麽久，為何會忽然死在這這裏？”
在他們到達之前，大理寺已經對現場進行了勘驗，於是廖庭很快給出了答案：“他為何忽然在此地出現，我們還不清楚，但是從周邊的環境來看，曾經有打鬥過的痕跡，因此可以判斷，此地便是他的身死之處！”
溫珩聞言越發驚詫：“我曾與阿貴比試過，知他身手十分了的，此處既有打鬥痕跡，那證明他並非遭人暗算，而是光明正大地與對方過過招。可是以他的身手，常人別說取他性命，就算是近身也十分困難。此處環境簡陋，出入之人都是最些最底層的販夫走卒，究竟誰有那麽大的本事？”
廖庭搖了搖頭，正待開口，晃眼之間，卻見到兩條人影已經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他當即神色一淩，躬身行禮，口中恭恭敬敬地問候道：“侯爺，您也來了！”
聽到“侯爺”二字，溫沈吟身體一僵，一時間竟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與之相對。
顧正霆卻恍若無事發生一般，微微點頭示意後，便很快問道：“我收到消息，聽說大理寺疑似發現了阿貴，便說過來看看。如今情況怎麽樣了？身份確認了麽？”
廖庭趕緊應道：“回侯爺的話，方才已經與溫公子確認過了，死者正是阿貴。只是如今暫時還不知他為何會在此處出現，究竟被何人所殺。不過下官已經派人去挨家挨戶地問話了，想來不久之後便會有線索……”
顧正霆輕輕“嗯”了一聲，表情卻不置可否，似是對他的查案方式並不太滿意。
片刻之後，他朝著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男人挑了挑下巴：“殷先生，你眼光向來不錯，不如過去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一番交代之後，他像是想起廖庭還在現場，又多解釋了一句：“殷先生是我府中客卿，對江湖之中各門各派的武功所知不少，這阿貴功夫不錯，想來是被江湖高手所殺。請殷先生幫忙看看，廖大人應該不介意吧？”
他以侯爺之尊，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廖庭自然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很快就擺出了一副“請便”的姿勢。
殷鶴見狀也不客氣，當即踏步向前，在阿貴的屍體前蹲下。
略加觀察後，他很快將手一伸，直接探向了屍體頸間。
與此同時，顧正霆已經緩步走到了溫沈吟身邊，目光在她臉上晃了晃，便柔聲細語地問道：“琇琇過來也有好一陣了吧？為了確認這阿貴的身份，讓你見到這種場面，也真是為難你了！
只是我看你眼下烏青，精神也有些不濟，是昨夜沒休息好嗎？”
在他殷殷關切的詢問聲中，溫沈吟腦中念頭急轉。
昨日與馬小六的那番對話之後，她已經可以確定，阿貴背後之人極有可能便是顧正霆。
夏翌死後，應該也是因為這位侯爺的庇護，才能一直安然藏在帝都之中。
但就眼前的情形來看，阿貴之死對顧正霆而言卻像是個意外，因此他才會如此積極地趕赴現場，想要查出行兇之人。
如今阿貴既死，自己又一切如常地站在這裏，那便昭示著害她失貞的計劃已然失敗。
此刻顧正霆出言試探，想要確認的，無非就是那個計劃究竟是一開始就被破壞，還是半途被腰斬。
因為這個答案，關乎到溫沈吟是否會因為遭遇意外而對他產生懷疑。
只是對於溫沈吟而言，即便她已經知道了對方長久以來為求軍功，連敵叛國的真相，也知道當初越王遇刺一事，也與他脫不了幹系，但她卻不能就此與他就此翻臉。
畢竟眼下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來自馬小六的說辭與她的分析，並沒有什麽切實的證據。
以顧正霆此刻的身份地位，即便她將這一切奏上朝堂，他也大可為自己的種種行事找出一萬種合情合理的解釋。
毫無把握的情況下，打草驚蛇只會讓她陷入被動。
跟何況，顧正霆既與慶軍勾連，必定也與澗雲峽軍情洩露一事有關。
若要從他那裏打探出裴瑾的下落，還需徐徐圖之。
念頭至此，她很快擠出了一臉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多謝顧伯伯關心，我昨天夜裏在您的府中多喝了幾杯酒，覺得有些頭疼，還好瑾哥心細，特意備了馬車來接我。只是回府之後雖然早早睡下，卻因為頭疼一直不能安眠。今日聽聞阿貴之事，便匆匆趕來，儀容不整之處，倒是讓顧伯伯見笑了……”
聽她如此一說，溫珩臉露詫異之色，但長久以來對於長姐的信任，卻是沒有吭聲
顧正霆卻像是有些歉疚：“早知你如此不勝酒力，昨日便不該讓夫人上酒。你既是不舒服，便早日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自有大理寺處置……”
話剛說到這裏，殷鶴已經站起身來，一直沈若枯井般地眼睛裏，似是帶上了一絲驚惑。
顧正霆見狀，也顧不上再理她：“你有何發現，但說無妨！”
殷鶴緩緩擡起手，沾滿了血汙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條黑色的絲韌。
那絲韌十分纖細，宛若發絲一般，若非掛著血珠，又被殷鶴對著陽光特意展示，常人很難留意。
殷鶴的口氣卻極為鄭重：“回侯爺的話，方才我在死者的喉間發現了這個……想來阿貴便是被此物所殺！”
溫珩聞言大為驚訝，忍不住問道：“這是何物？我見它如發絲一般，竟也能殺人麽？”
殷鶴點了點頭：“此物名為牽魂絲，看似纖細，卻極為柔韌，若用來殺人，比之普通的刀劍更加鋒利，使用起來也更加隱蔽。只是此物難得，操控起來也十分不易，在我的印象裏，習慣用此物殺人的，天下僅有一人……”
“誰？”
“當年的慶國第一刺客，夜行鬼曹方。”
聽到曹方這個名字，溫沈吟不禁心下一跳。
當年她被困於賀氏兄弟手中時，曾聽說此人涉及到多年前一樁朝臣家眷被殺之案，賀蘭又直指裴瑾所學與之有關，因此一直讓她記憶深刻。
而溫珩也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面露震撼之色：“夜行鬼曹方不是已經在江湖中消失很多年了嗎？傳聞他早已經死了阿！何況我聽聞他曾被慶國軍方招攬，專為他們做一些暗殺勾當，既然阿貴與他同出慶國，兩人為何要自相殘殺？”
廖庭聽到這裏，不禁插了句嘴：“若一切如溫公子所言，曹方已死，那行兇之人……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家眷或弟子？”
“這應該也無可能吧？”
溫珩喜好武學，又性格親和，平日裏結交了不少江湖中的朋友，關於這位慶國第一殺手的傳聞也聽過不少。
此刻聽他如此揣測，當即搖了搖頭：“聽說那曹方因為得罪了人，曾遭遇滅門之禍，家人皆在大火中喪命，身邊已無親眷。此後他為了保命，隱匿江湖，再未露過任何行蹤。既然他連滅門之仇都無心去報，又哪裏會有心思收什麽弟子？”
聽他如此一說，殷鶴也猶豫了起來：“溫公子所言不錯，身為殺手，曹方殺人向來都是一擊即中，極少會與人過多糾纏。若是他的親傳弟子，必定不會和阿貴纏鬥這麽久。何況此人雖說殺了阿貴，但顯然也沒能全身而退……但要說他與曹方沒有關系，又為何會有牽魂絲？
眼見廖庭還待再問，顧正霆擺了擺手：“廖大人，關於兇手的身份，都只殷先生的揣測而已，此後可根據其他線索，再行詳查。當務之急，我們得先得查明，阿貴消失的這段時間究竟藏身何處，突然在此地出現，背後是否有什麽陰謀！”
聽他言語之間，似是不打算繼續糾結行兇者的身份，廖霆也不敢再多言，點頭稱是之後，便一臉恭敬地送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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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了大半個晚上的風波，溫沈吟早已身心俱疲, 雖說有關顧正霆的種種已經成為了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了她的心上，但她也清楚, 但許多事情並非短時間內能一蹴而就, 需要靜下心神，徐徐圖之。
為了讓自己能在足夠理智清醒的情況下應付後續的一切, 她再是心事重重也好，還是強迫自己很快上了床。
只是那一覺她睡得極不安穩，整個人仿佛深陷泥潭，卻又始終無法脫身。
恍惚之間, 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深切地註視著她, 看向她的眼神哀傷又溫柔。
只是重重迷霧之間, 她卻已然分不出那雙眼睛的主人究竟裴瑾還是馬小六。
時至正午時分, 她終於從沈沈地睡夢中醒來, 還沒來得及下床, 卻先一步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以溫府向來的的規矩，此刻敢在門外擾她休息的，必然只有溫珩。
只是這個弟弟向來體貼, 知她午夜方歸, 沒有重要的事, 定然也不會無端前來打擾。
念頭至此，溫沈吟迅速起身，拉開了房門。
還沒來得及問話, 溫珩已然一臉焦急地說明了來意：“姐姐，大理寺剛剛遣人送來消息，他們疑似發現了阿貴，想讓我們過去幫忙辨認！”
夏翌死後，大理寺雖然迅速結案，涼國那邊也沒有再追究，但因為涉及慶國暗探，朱鹮對此事的追查卻一直沒有停止過。
尤其是在柳行雲自殺之後，阿貴更是成為了大理寺緝拿的重要目標。
只是大理寺巡查雖嚴，通緝文書也貼滿了大街小巷，但阿貴自逃脫之後，便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
期間溫氏姐弟也曾私下討論過，阿貴能取得夏翌的信任，並在他身邊潛伏那麽久，長期喬裝易容的可能性並不大。自他從蒔花館逃脫的那一日起，大理寺便設下了天羅地網，城門守備的盤查也愈發嚴格，他也很難有機會離開皇城帝都。
那麽最有可能的情況便是，京中有什麽大人物為他提供了棲身之所，一直在暗中對他加以保護。
眼下聽說他露了行跡，溫沈吟不禁精神一振，趕緊追問道：“如今他人在哪裏？是如何找到的？”
溫珩嘆了口氣，神色看上去有些沮喪：“那人是今日一早，在饕然居的後巷被發現的，不過發現他時，人卻已經死了……”
按照大理寺給出的消息，今日一早，一位在饕然居裏負責采買的小夥計前往酒樓，打算清點菜販子們送來的新鮮蔬菜。
即將開始忙碌時，卻發現酒樓後街一處堆積著雜物的地方背後，隱隱露出了一雙腳。
那小夥計覺得好奇，便走近看了看，這才發現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喉嚨被割開，已經渾身冰涼死在了那堆雜物之後。
驚懼之下，小夥計高聲驚呼，很快引來了京兆尹府負責京城安防的兵馬。
然而當他們掀開了男子臉上的黑巾，準備核查死者的身份時，卻驟然驚覺，此人的面孔似乎有些眼熟。
。
事已至此，京兆尹府不該怠慢，立馬將此事通知了大理寺。
大理寺在著手調查此命案的同時，也遣人來了溫府，希望曾經與之打過照面的溫氏姐弟能幫忙確認死者的身份。
半柱香的功夫後，溫沈吟與溫珩一同趕至了饕然居的後街。
屆時街道的首尾兩端已被封鎖，一眾差役正在其中各自忙碌著。
溫沈吟跳下馬車，四下觀望了一陣，很快便發現此條街道雖然地處鬧市，緊鄰主街，但街內深長，又雜物成堆，地面滿是汙水和泥濘，像是錦袍之下藏著的暗瘡，環境十分不堪。
來往其間之人生活大多拮據，平日裏雞零狗碎的矛盾也不會少，因此就算鬧出什麽動靜，也不會輕易引發關註。
得知兩人趕至，廖庭很快便命人打開封鎖，將他們帶到了案發現場。
一個渾身黑衣的男人躺在一堆雜物之後，臉上蒙著的黑巾已經被掀開，脖子上是一道深深的傷口。
目光落到對方身上的那一瞬，溫沈吟便已確定，眼前的死者便是昨日相助胡氏兄弟，幾乎將她逼入絕境的黑衣人。
溫珩曾與阿貴交過手，甚至因為輕敵大意，差點死在他的掌下，對於他的那張臉自是印象深刻。
不過一眼之後，便十分篤定地表示：“廖大人，此人正是阿貴無誤。只是他藏匿了這麽久，為何會忽然死在這這裏？”
在他們到達之前，大理寺已經對現場進行了勘驗，於是廖庭很快給出了答案：“他為何忽然在此地出現，我們還不清楚，但是從周邊的環境來看，曾經有打鬥過的痕跡，因此可以判斷，此地便是他的身死之處！”
溫珩聞言越發驚詫：“我曾與阿貴比試過，知他身手十分了的，此處既有打鬥痕跡，那證明他並非遭人暗算，而是光明正大地與對方過過招。可是以他的身手，常人別說取他性命，就算是近身也十分困難。此處環境簡陋，出入之人都是最些最底層的販夫走卒，究竟誰有那麽大的本事？”
廖庭搖了搖頭，正待開口，晃眼之間，卻見到兩條人影已經一前一後地走了過來。
他當即神色一淩，躬身行禮，口中恭恭敬敬地問候道：“侯爺，您也來了！”
聽到“侯爺”二字，溫沈吟身體一僵，一時間竟不知該以怎樣的表情與之相對。
顧正霆卻恍若無事發生一般，微微點頭示意後，便很快問道：“我收到消息，聽說大理寺疑似發現了阿貴，便說過來看看。如今情況怎麽樣了？身份確認了麽？”
廖庭趕緊應道：“回侯爺的話，方才已經與溫公子確認過了，死者正是阿貴。只是如今暫時還不知他為何會在此處出現，究竟被何人所殺。不過下官已經派人去挨家挨戶地問話了，想來不久之後便會有線索……”
顧正霆輕輕“嗯”了一聲，表情卻不置可否，似是對他的查案方式並不太滿意。
片刻之後，他朝著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男人挑了挑下巴：“殷先生，你眼光向來不錯，不如過去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線索。”
一番交代之後，他像是想起廖庭還在現場，又多解釋了一句：“殷先生是我府中客卿，對江湖之中各門各派的武功所知不少，這阿貴功夫不錯，想來是被江湖高手所殺。請殷先生幫忙看看，廖大人應該不介意吧？”
他以侯爺之尊，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廖庭自然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很快就擺出了一副“請便”的姿勢。
殷鶴見狀也不客氣，當即踏步向前，在阿貴的屍體前蹲下。
略加觀察後，他很快將手一伸，直接探向了屍體頸間。
與此同時，顧正霆已經緩步走到了溫沈吟身邊，目光在她臉上晃了晃，便柔聲細語地問道：“琇琇過來也有好一陣了吧？為了確認這阿貴的身份，讓你見到這種場面，也真是為難你了！
只是我看你眼下烏青，精神也有些不濟，是昨夜沒休息好嗎？”
在他殷殷關切的詢問聲中，溫沈吟腦中念頭急轉。
昨日與馬小六的那番對話之後，她已經可以確定，阿貴背後之人極有可能便是顧正霆。
夏翌死後，應該也是因為這位侯爺的庇護，才能一直安然藏在帝都之中。
但就眼前的情形來看，阿貴之死對顧正霆而言卻像是個意外，因此他才會如此積極地趕赴現場，想要查出行兇之人。
如今阿貴既死，自己又一切如常地站在這裏，那便昭示著害她失貞的計劃已然失敗。
此刻顧正霆出言試探，想要確認的，無非就是那個計劃究竟是一開始就被破壞，還是半途被腰斬。
因為這個答案，關乎到溫沈吟是否會因為遭遇意外而對他產生懷疑。
只是對於溫沈吟而言，即便她已經知道了對方長久以來為求軍功，連敵叛國的真相，也知道當初越王遇刺一事，也與他脫不了幹系，但她卻不能就此與他就此翻臉。
畢竟眼下所有的懷疑都只是來自馬小六的說辭與她的分析，並沒有什麽切實的證據。
以顧正霆此刻的身份地位，即便她將這一切奏上朝堂，他也大可為自己的種種行事找出一萬種合情合理的解釋。
毫無把握的情況下，打草驚蛇只會讓她陷入被動。
跟何況，顧正霆既與慶軍勾連，必定也與澗雲峽軍情洩露一事有關。
若要從他那裏打探出裴瑾的下落，還需徐徐圖之。
念頭至此，她很快擠出了一臉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多謝顧伯伯關心，我昨天夜裏在您的府中多喝了幾杯酒，覺得有些頭疼，還好瑾哥心細，特意備了馬車來接我。只是回府之後雖然早早睡下，卻因為頭疼一直不能安眠。今日聽聞阿貴之事，便匆匆趕來，儀容不整之處，倒是讓顧伯伯見笑了……”
聽她如此一說，溫珩臉露詫異之色，但長久以來對於長姐的信任，卻是沒有吭聲
顧正霆卻像是有些歉疚：“早知你如此不勝酒力，昨日便不該讓夫人上酒。你既是不舒服，便早日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自有大理寺處置……”
話剛說到這裏，殷鶴已經站起身來，一直沈若枯井般地眼睛裏，似是帶上了一絲驚惑。
顧正霆見狀，也顧不上再理她：“你有何發現，但說無妨！”
殷鶴緩緩擡起手，沾滿了血汙的手指間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條黑色的絲韌。
那絲韌十分纖細，宛若發絲一般，若非掛著血珠，又被殷鶴對著陽光特意展示，常人很難留意。
殷鶴的口氣卻極為鄭重：“回侯爺的話，方才我在死者的喉間發現了這個……想來阿貴便是被此物所殺！”
溫珩聞言大為驚訝，忍不住問道：“這是何物？我見它如發絲一般，竟也能殺人麽？”
殷鶴點了點頭：“此物名為牽魂絲，看似纖細，卻極為柔韌，若用來殺人，比之普通的刀劍更加鋒利，使用起來也更加隱蔽。只是此物難得，操控起來也十分不易，在我的印象裏，習慣用此物殺人的，天下僅有一人……”
“誰？”
“當年的慶國第一刺客，夜行鬼曹方。”
聽到曹方這個名字，溫沈吟不禁心下一跳。
當年她被困於賀氏兄弟手中時，曾聽說此人涉及到多年前一樁朝臣家眷被殺之案，賀蘭又直指裴瑾所學與之有關，因此一直讓她記憶深刻。
而溫珩也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面露震撼之色：“夜行鬼曹方不是已經在江湖中消失很多年了嗎？傳聞他早已經死了阿！何況我聽聞他曾被慶國軍方招攬，專為他們做一些暗殺勾當，既然阿貴與他同出慶國，兩人為何要自相殘殺？”
廖庭聽到這裏，不禁插了句嘴：“若一切如溫公子所言，曹方已死，那行兇之人……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家眷或弟子？”
“這應該也無可能吧？”
溫珩喜好武學，又性格親和，平日裏結交了不少江湖中的朋友，關於這位慶國第一殺手的傳聞也聽過不少。
此刻聽他如此揣測，當即搖了搖頭：“聽說那曹方因為得罪了人，曾遭遇滅門之禍，家人皆在大火中喪命，身邊已無親眷。此後他為了保命，隱匿江湖，再未露過任何行蹤。既然他連滅門之仇都無心去報，又哪裏會有心思收什麽弟子？”
聽他如此一說，殷鶴也猶豫了起來：“溫公子所言不錯，身為殺手，曹方殺人向來都是一擊即中，極少會與人過多糾纏。若是他的親傳弟子，必定不會和阿貴纏鬥這麽久。何況此人雖說殺了阿貴，但顯然也沒能全身而退……但要說他與曹方沒有關系，又為何會有牽魂絲？
眼見廖庭還待再問，顧正霆擺了擺手：“廖大人，關於兇手的身份，都只殷先生的揣測而已，此後可根據其他線索，再行詳查。當務之急，我們得先得查明，阿貴消失的這段時間究竟藏身何處，突然在此地出現，背後是否有什麽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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