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來時路 關於顧正霆的過去，她曾經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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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來時路 關於顧正霆的過去，她曾經是很……
一慢三快的敲鑼聲隱隱傳來, 昭示著已是到了四更天。
溫沈吟起身下床，將衣衫整理好，然後推開房門, 走向了屋外。
大半個晚上過去了，眼下已是一片寧靜，只有隱隱的打更聲還在空氣中回響。
一輪明月高懸天際, 溫柔的光暈輕灑而下, 像是在靜靜的撫慰著這世間的一切哀傷與愁苦。
馬小六坐在屋檐下，眼神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無盡的長夜, 手指卻不自覺地撚動著紅繩上的那顆骰子，似是在想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心事。
聽到動靜聲，他迅速將那顆骰子往頸中一塞，站了起來。
眼神與溫沈吟相觸的那一刻,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下意識地開始躲閃。
沈默了好一陣, 才勉強哼了個聲音出來：“你若休息好了, 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溫沈吟沒有回應, 目光卻落在了對方的頸間。
幾塊尚未消散的吻痕依舊留在那裏, 清晰地提示著她不久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隨著兩人相擁親吻的畫面紛至沓來, 溫沈吟只覺得臉色有些發燙。
但很快地，她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不急……回府之前，我想先去個地方。”
馬小六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臉色微變之下, 趕緊勸阻道：“溫小姐, 如今你已身陷危局，切不可再自涉險境。至於今日之事，我會替你處理, 京城之中不會有任何閑言碎語，有損姑娘清譽……”
“身陷危局？”
溫沈吟原本只是想著胡禮雖死，但他的弟弟胡儀還有將她誘拐的王婆依舊還活著，若是此刻回到現場，或許還能找到什麽線索。
此刻見對方一臉焦急，似是真心實意地在為自己擔憂，她心思急轉之下，臉上很快露出不屑之色：“家父乃朝中重臣，即便如今不在京中，但也有知交好友，難道還能讓我任人欺辱？今日既然有人算計到了我頭上，我自是不能輕易放過。待我將此事告知顧伯伯，任他們有何背景，他定會將此事查明替我做主！”
見她神色憤然，急著要走，似是滿心屈辱之下，不將事情查明決不罷休，馬小六心中越發慌亂。
情急之下，他只能迅速拽住她的衣袖，促聲提醒著：“溫小姐，為免今日之禍再度發生，你以後最好就不要單獨再見侯爺了……”
話音剛落，溫沈吟已經停下了腳步，目光如電般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瞬間，馬小六也已經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已經被對方以退為進，詐出了一個最大的秘密，當即將手一松，露出了一絲苦笑：“原來你已經都想到了……”
在屋內獨處的那幾個時辰，溫沈吟一直沒能睡著。
然而在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後，許多事情她的確也已經大致想明白了。
胡氏兄弟與那黑衣人相識，黑衣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的身份，那今日之事，便不會只是臨時起意的一場巧合。
這場陰謀出現在她的婚嫁之事提上日程之後。
而這場婚事則是為了拖延馬小六去往北境的時間。
將種種事件全部關聯在一起後，她很快便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馬小六當初會被她帶進溫府，冒充裴瑾，從表面上看，是她身逢絕境之下一次不得已而為之的冒險。
但從後續的種種跡象來看，即便她沒有這個心思，馬小六也一定會通過其他途徑，冒下裴瑾的身份。
原本在裴行州戰死，裴瑾消失之後，北境的軍防之事便已陷入窘境，但因為溫北堂主動請命，北上監軍，原本已然搖搖欲墜的軍事防線竟然又重新穩固了下來。
一旦馬小六頂著裴瑾的身份再次出現，鑒於他昔日的戰績與聲望，北境大軍的指揮權必定會重新交回他的手裏。
到了那個時候，謀劃下這盤棋局之人，便會將燕國的軍事大權徹底攬入囊中
雖然依舊不清楚以顧正霆如今的身份地位，為何還會如此野心勃勃，但從過往的種種跡象來看，一路操控著棋局，為馬小六保駕護航，並提供各種便利的，便是這位昔日裏戰功赫赫的一品軍侯。
然而看似順利的一切，卻因為馬小六提出了婚嫁之事而突然生了變故。
雖然以顧正霆的身份地位，可以忽視他的請求，直接求得君命，將他送去戰場，但是很顯然，馬小六的態度也讓他意識到，這枚棋子已然懷有異心，不再被他全盤掌控。
馬小六無父無母，身邊也沒有來往親密的親眷與朋友，之所有會忤逆他的心意，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身在天啟的這些日子裏，他心中有了割舍不下的人。
在意識到讓對方不再受掌控的原因是溫沈吟後，顧正霆便迅速打定了主意，先是以討論婚嫁細節為由將她騙出溫府，再用一碗下了迷藥的參湯，將她送到了胡氏兄弟手中。
一旦 胡氏兄弟得手，溫沈吟身遭淩辱之事，便會四下傳揚，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屆時即便她能忍下屈辱，茍且偷生，但溫、裴兩家的婚嫁之事，便再無半分可能。
此事是對於馬小六的懲戒，也是為了徹底斬斷他的癡心妄想。
為了確保計劃不再生變，顧正霆不僅利用了常年被冷落的魏昭玥，和他上演了一出夫妻恩愛的戲碼，還特意派出了武學高手，以確保事情萬無一失。
但最終，馬小六還是憑著一己之力，終究還是將她救出了這場陰謀。
如今秘密既然已經被掀開了一個缺口，那剩下的部分再探究起來，便要容易得多。
在馬小六默認了她的猜想後，溫沈吟再次開口：“你生於民間，與朝堂並無瓜葛，為何會甘冒性命之險，替侯爺做事的？”
大概是長久以來的秘密終於被窺破，又或許是自己心愛的姑娘剛剛才歷經了一場劫難，他不忍心再讓她失望，馬小六笑了笑，沒有再像平日那般有所隱瞞：“我自幼無父無母，一直四下流浪，有一次在戰亂之中遇到了慶國的軍隊，便被他們擒到了圍場之上，當作玩物與獵犬廝殺，用來取樂。有一次為了躲避獵犬的追咬，我實在跑不動了，便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後來我才知道，當日我暈死之後，原本是要被剔骨削肉，送去餵狗的的，是顧侯爺偶然路過，見到了我，才保住了我一條性命……”
溫沈吟未曾想過他曾經經歷過如此殘忍兇險之事，心下不禁微微一顫。
想來他之所以甘冒生命風險替顧正霆辦事，也是為了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
然而下一秒，另一個更重要的信息直擊心臟，讓她連聲音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你說侯爺是在慶國的圍場上將你救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與慶國軍方早有勾連？”
馬小六沒有說話，但沈默的態度卻已經給出了答案。
雖然越王遇刺一案中，溫沈吟已經判定馬小六身後之人，必定與慶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如今答案呈上臺面，她卻尤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爺早些年間與裴叔叔一起征戰沙場，殺退慶軍無數，立下赫赫戰功，如今更是位及人臣，深得陛下信任……他究竟有什麽理由要勾敵叛國？”
馬小六擡起眼睛，看向遠方混沌不清的夜色：“溫小姐也知道，侯爺如今的一切，都是源自昔日立下的戰功，那你又可曾想過，侯爺的這些戰功是如何得來的？若陛下知道了他的那些戰功都不過是他與拓跋延之間的交易，那他這個侯爺的身份，甚至他的身家性命，抖還能安然無恙地得以保全麽？”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聽在溫沈吟的耳中卻宛若驚雷。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終於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關於顧正霆的過去，她曾經是很多人說起過的。
這位侯爺出身武將之家，父親顧崇岳在軍中頗有威望，被先帝封為岳鎮將軍，鎮守一方。
幼年時的顧正霆常在練兵場出沒，與兵士們一同練習弓弩騎射，立志與能夠早日子承父業，與父親一起上陣抗敵。
在此期間，他與同樣出身武將世家的裴行州不打不相識，在歷經了幾次各有勝負的比試後，很快成為了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
然而就在顧正霆最志得意滿，一心盼著早日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的時，顧崇岳卻因為居功自傲，侵占土地引發大量的民憤，而被抄家入獄，最終死在了牢獄之中。
顧崇岳死後，顧家的地位頓時一落千丈，昔日裏與顧正霆交好的權貴子弟頓時都與他斷了來往，而那些在他手下吃虧過的人，更是借機對他大肆淩辱，那惡毒的架勢，仿佛不把位昔日的天子驕子徹底踩入泥潭決不罷休。
顧正霆在短短數月之間從雲端跌落地獄，飽嘗盡人間冷暖，絕望之下，甚至一度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關鍵時候，是裴行州再三請求自己的父親向皇帝求情，許他戴罪立功，並將他收入麾下，以親兵的身份隨自己一同進了軍營。
昔日裏並肩而處的兩位好友忽然成為了上下級，換做旁人必然會心生芥蒂。
而他昔日的經歷，也讓軍中的將領心懷猜忌。
但已經歷經過人生巨變的顧正霆卻格外感恩，身在軍營的那些日子，他行事低調，處處勤勉，不僅從未因自己與裴行州的交情謀求過任何好處，反而恪守著一個親兵應行的本分，從未有過半點逾舉。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顧正霆踏實低調的表現逐漸獲得了將領們的認可，而裴行州的大力推薦，也讓他也有了更多獨帶兵打仗，展示才華的機會。
最終，在裴行州因莫歧山平寇而大獲封賞的那一年，顧正霆也因為多年以來的出色表現戰績，在燕國的朝堂之上，爭取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僅僅兩年之後，好不容易才回到燕國權力中心的顧正霆忽然被一紙軍令，調往了地處北境的晉州駐守。
雖說按照軍令上的說法，是慶國大軍頻頻試探晉州，需要一名得力的武將前往鎮守，軍方也是看中了顧正霆的領軍才華，才特意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但因為頒發這道軍令的人正是裴行州，此事還是在朝野上下引發了不少議論。
畢竟誰都知道，比起在遙遠的地方浴血沙場，用生死換功名，還不時會有功高蓋主之嫌，站在朝堂之上時時能被皇帝看見，晉升的機會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也有人就此懷疑，裴行州是否是因為這位昔日的好友風頭太盛，心生忌憚，才會用這樣的方式刻意打壓。
然而顧正霆本人卻像是對這個機會格外珍惜，軍令下達的第二天，便收拾好一切，踏上了前往晉州的征途。
接下來的漫漫數年間，雖說燕慶兩國之間的戰爭不斷，各有勝負，但只要是顧正霆領軍的戰役，卻頻頻告捷，晉州也就此成為了北境戰場上，最安寧的土地。
時間一久，遠在帝都的魏栩明也因為那一次次的捷報而留意到了顧正霆的存在，開始不斷對他進行嘉獎。
時至武曜十三年，顧正霆回朝敘職，魏栩明特意設下宴席為他慶功。
也就是在那次慶功宴上，昭熹長公主魏昭玥與之初見，並一見鐘情，從此拉開了顧正霆留京任職，受爵封侯的序幕。
兩人成親後不久，魏昭玥便找到魏栩明，以顧正霆長久征戰，傷病纏身為由，希望他能就此留在京中。
魏栩明對這個最小的妹妹向來疼愛，不忍她成婚之後還要獨守空房，外加屆時慶國軍中拓跋延已然嶄露頭角，與高雷升正面臨著新舊勢力的交替，短時間內無心外戰，魏栩明稍加考慮後，很快便遂了自家妹妹的心意。
自此之後，顧正霆重新進入朝堂，並因為性情謙和，處事周全，很快得到了魏栩明信任，成為了整個大燕朝中，權勢最盛之人。
回顧他的前半生，從天子驕子到跌落泥潭再到位及人臣，在戰場上立下的赫赫軍功，是他重新起勢最重要的資本。
然而如今，光彩的面紗被揭開之後，內裏的真相卻是如此醜陋不堪。
當年的顧正霆究竟是如何與拓跋延勾連上的，如今已經無法再追朔。
但拓跋延以一介奴役之身進入軍營，不過短短數年間便能屢建奇功，扶搖直上，想來便是與顧正霆私下往來，相互交換軍情的結果。
憑著從對方手中拿到的軍情，他們都成為了戰績顯赫的常勝之將。
但他們的戰友與同胞，卻也因此被背叛，被出賣，被殺戮，最終成為了他們功成名就的墊腳石。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犬吠，將溫沈吟從沈思中喚醒。
擡眼之間，眼見馬小六的滿眼擔心地看著自己，她心念一動，輕聲試探道：“你既是為侯爺做事，為何還要告訴我這些？”
馬小六垂下眼睛，聲音也放得更低了些：“溫姑娘向來敬重侯爺，若是再無提防，難免會如今日一般，再次遇險。”
溫沈吟哼聲一笑，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你我非親非故，我就算遇險，又與你有何相幹？還是說……你假扮瑾哥至今，竟是存了假戲真做的心思？侯爺雷霆手段，你為了自己那點小心思背叛於他，難道就不怕被報覆嗎？”
在她的嘲諷聲中，馬小六無聲地笑了笑，似乎在自己那不合時宜的關心而自嘲。
那一刻，夜風吹起。
掛在胸前的骰子隨著呼吸的起伏，一下下的捶打著他的心臟。
他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此刻卻什麽也無法說出口。
所以最終，他也只是無波無瀾地應道：“多謝溫小姐關心，但我對侯爺還有用，此次行事也未露行跡。侯爺即便有所懷疑，一時之間也不會拿我怎麽樣。更何況……溫小姐是雲麾將軍的心愛之人，雖說我出身微賤，身不由己，但此刻既是冒了他的身份，雖不敢癡心妄想，但便定會如他一般，盡力護姑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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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慢三快的敲鑼聲隱隱傳來, 昭示著已是到了四更天。
溫沈吟起身下床，將衣衫整理好，然後推開房門, 走向了屋外。
大半個晚上過去了，眼下已是一片寧靜，只有隱隱的打更聲還在空氣中回響。
一輪明月高懸天際, 溫柔的光暈輕灑而下, 像是在靜靜的撫慰著這世間的一切哀傷與愁苦。
馬小六坐在屋檐下，眼神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無盡的長夜, 手指卻不自覺地撚動著紅繩上的那顆骰子，似是在想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心事。
聽到動靜聲，他迅速將那顆骰子往頸中一塞，站了起來。
眼神與溫沈吟相觸的那一刻, 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下意識地開始躲閃。
沈默了好一陣, 才勉強哼了個聲音出來：“你若休息好了, 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溫沈吟沒有回應, 目光卻落在了對方的頸間。
幾塊尚未消散的吻痕依舊留在那裏, 清晰地提示著她不久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隨著兩人相擁親吻的畫面紛至沓來, 溫沈吟只覺得臉色有些發燙。
但很快地，她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不急……回府之前，我想先去個地方。”
馬小六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臉色微變之下, 趕緊勸阻道：“溫小姐, 如今你已身陷危局，切不可再自涉險境。至於今日之事，我會替你處理, 京城之中不會有任何閑言碎語，有損姑娘清譽……”
“身陷危局？”
溫沈吟原本只是想著胡禮雖死，但他的弟弟胡儀還有將她誘拐的王婆依舊還活著，若是此刻回到現場，或許還能找到什麽線索。
此刻見對方一臉焦急，似是真心實意地在為自己擔憂，她心思急轉之下，臉上很快露出不屑之色：“家父乃朝中重臣，即便如今不在京中，但也有知交好友，難道還能讓我任人欺辱？今日既然有人算計到了我頭上，我自是不能輕易放過。待我將此事告知顧伯伯，任他們有何背景，他定會將此事查明替我做主！”
見她神色憤然，急著要走，似是滿心屈辱之下，不將事情查明決不罷休，馬小六心中越發慌亂。
情急之下，他只能迅速拽住她的衣袖，促聲提醒著：“溫小姐，為免今日之禍再度發生，你以後最好就不要單獨再見侯爺了……”
話音剛落，溫沈吟已經停下了腳步，目光如電般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一瞬間，馬小六也已經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已經被對方以退為進，詐出了一個最大的秘密，當即將手一松，露出了一絲苦笑：“原來你已經都想到了……”
在屋內獨處的那幾個時辰，溫沈吟一直沒能睡著。
然而在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後，許多事情她的確也已經大致想明白了。
胡氏兄弟與那黑衣人相識，黑衣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她的身份，那今日之事，便不會只是臨時起意的一場巧合。
這場陰謀出現在她的婚嫁之事提上日程之後。
而這場婚事則是為了拖延馬小六去往北境的時間。
將種種事件全部關聯在一起後，她很快便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馬小六當初會被她帶進溫府，冒充裴瑾，從表面上看，是她身逢絕境之下一次不得已而為之的冒險。
但從後續的種種跡象來看，即便她沒有這個心思，馬小六也一定會通過其他途徑，冒下裴瑾的身份。
原本在裴行州戰死，裴瑾消失之後，北境的軍防之事便已陷入窘境，但因為溫北堂主動請命，北上監軍，原本已然搖搖欲墜的軍事防線竟然又重新穩固了下來。
一旦馬小六頂著裴瑾的身份再次出現，鑒於他昔日的戰績與聲望，北境大軍的指揮權必定會重新交回他的手裏。
到了那個時候，謀劃下這盤棋局之人，便會將燕國的軍事大權徹底攬入囊中
雖然依舊不清楚以顧正霆如今的身份地位，為何還會如此野心勃勃，但從過往的種種跡象來看，一路操控著棋局，為馬小六保駕護航，並提供各種便利的，便是這位昔日裏戰功赫赫的一品軍侯。
然而看似順利的一切，卻因為馬小六提出了婚嫁之事而突然生了變故。
雖然以顧正霆的身份地位，可以忽視他的請求，直接求得君命，將他送去戰場，但是很顯然，馬小六的態度也讓他意識到，這枚棋子已然懷有異心，不再被他全盤掌控。
馬小六無父無母，身邊也沒有來往親密的親眷與朋友，之所有會忤逆他的心意，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身在天啟的這些日子裏，他心中有了割舍不下的人。
在意識到讓對方不再受掌控的原因是溫沈吟後，顧正霆便迅速打定了主意，先是以討論婚嫁細節為由將她騙出溫府，再用一碗下了迷藥的參湯，將她送到了胡氏兄弟手中。
一旦 胡氏兄弟得手，溫沈吟身遭淩辱之事，便會四下傳揚，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屆時即便她能忍下屈辱，茍且偷生，但溫、裴兩家的婚嫁之事，便再無半分可能。
此事是對於馬小六的懲戒，也是為了徹底斬斷他的癡心妄想。
為了確保計劃不再生變，顧正霆不僅利用了常年被冷落的魏昭玥，和他上演了一出夫妻恩愛的戲碼，還特意派出了武學高手，以確保事情萬無一失。
但最終，馬小六還是憑著一己之力，終究還是將她救出了這場陰謀。
如今秘密既然已經被掀開了一個缺口，那剩下的部分再探究起來，便要容易得多。
在馬小六默認了她的猜想後，溫沈吟再次開口：“你生於民間，與朝堂並無瓜葛，為何會甘冒性命之險，替侯爺做事的？”
大概是長久以來的秘密終於被窺破，又或許是自己心愛的姑娘剛剛才歷經了一場劫難，他不忍心再讓她失望，馬小六笑了笑，沒有再像平日那般有所隱瞞：“我自幼無父無母，一直四下流浪，有一次在戰亂之中遇到了慶國的軍隊，便被他們擒到了圍場之上，當作玩物與獵犬廝殺，用來取樂。有一次為了躲避獵犬的追咬，我實在跑不動了，便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後來我才知道，當日我暈死之後，原本是要被剔骨削肉，送去餵狗的的，是顧侯爺偶然路過，見到了我，才保住了我一條性命……”
溫沈吟未曾想過他曾經經歷過如此殘忍兇險之事，心下不禁微微一顫。
想來他之所以甘冒生命風險替顧正霆辦事，也是為了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
然而下一秒，另一個更重要的信息直擊心臟，讓她連聲音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你說侯爺是在慶國的圍場上將你救下……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與慶國軍方早有勾連？”
馬小六沒有說話，但沈默的態度卻已經給出了答案。
雖然越王遇刺一案中，溫沈吟已經判定馬小六身後之人，必定與慶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但如今答案呈上臺面，她卻尤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爺早些年間與裴叔叔一起征戰沙場，殺退慶軍無數，立下赫赫戰功，如今更是位及人臣，深得陛下信任……他究竟有什麽理由要勾敵叛國？”
馬小六擡起眼睛，看向遠方混沌不清的夜色：“溫小姐也知道，侯爺如今的一切，都是源自昔日立下的戰功，那你又可曾想過，侯爺的這些戰功是如何得來的？若陛下知道了他的那些戰功都不過是他與拓跋延之間的交易，那他這個侯爺的身份，甚至他的身家性命，抖還能安然無恙地得以保全麽？”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聽在溫沈吟的耳中卻宛若驚雷。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終於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關於顧正霆的過去，她曾經是很多人說起過的。
這位侯爺出身武將之家，父親顧崇岳在軍中頗有威望，被先帝封為岳鎮將軍，鎮守一方。
幼年時的顧正霆常在練兵場出沒，與兵士們一同練習弓弩騎射，立志與能夠早日子承父業，與父親一起上陣抗敵。
在此期間，他與同樣出身武將世家的裴行州不打不相識，在歷經了幾次各有勝負的比試後，很快成為了無話不談的知交好友。
然而就在顧正霆最志得意滿，一心盼著早日征戰沙場，建功立業的時，顧崇岳卻因為居功自傲，侵占土地引發大量的民憤，而被抄家入獄，最終死在了牢獄之中。
顧崇岳死後，顧家的地位頓時一落千丈，昔日裏與顧正霆交好的權貴子弟頓時都與他斷了來往，而那些在他手下吃虧過的人，更是借機對他大肆淩辱，那惡毒的架勢，仿佛不把位昔日的天子驕子徹底踩入泥潭決不罷休。
顧正霆在短短數月之間從雲端跌落地獄，飽嘗盡人間冷暖，絕望之下，甚至一度萌生了自殺的念頭。
關鍵時候，是裴行州再三請求自己的父親向皇帝求情，許他戴罪立功，並將他收入麾下，以親兵的身份隨自己一同進了軍營。
昔日裏並肩而處的兩位好友忽然成為了上下級，換做旁人必然會心生芥蒂。
而他昔日的經歷，也讓軍中的將領心懷猜忌。
但已經歷經過人生巨變的顧正霆卻格外感恩，身在軍營的那些日子，他行事低調，處處勤勉，不僅從未因自己與裴行州的交情謀求過任何好處，反而恪守著一個親兵應行的本分，從未有過半點逾舉。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顧正霆踏實低調的表現逐漸獲得了將領們的認可，而裴行州的大力推薦，也讓他也有了更多獨帶兵打仗，展示才華的機會。
最終，在裴行州因莫歧山平寇而大獲封賞的那一年，顧正霆也因為多年以來的出色表現戰績，在燕國的朝堂之上，爭取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然而僅僅兩年之後，好不容易才回到燕國權力中心的顧正霆忽然被一紙軍令，調往了地處北境的晉州駐守。
雖說按照軍令上的說法，是慶國大軍頻頻試探晉州，需要一名得力的武將前往鎮守，軍方也是看中了顧正霆的領軍才華，才特意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但因為頒發這道軍令的人正是裴行州，此事還是在朝野上下引發了不少議論。
畢竟誰都知道，比起在遙遠的地方浴血沙場，用生死換功名，還不時會有功高蓋主之嫌，站在朝堂之上時時能被皇帝看見，晉升的機會不可同日而語。
因此，也有人就此懷疑，裴行州是否是因為這位昔日的好友風頭太盛，心生忌憚，才會用這樣的方式刻意打壓。
然而顧正霆本人卻像是對這個機會格外珍惜，軍令下達的第二天，便收拾好一切，踏上了前往晉州的征途。
接下來的漫漫數年間，雖說燕慶兩國之間的戰爭不斷，各有勝負，但只要是顧正霆領軍的戰役，卻頻頻告捷，晉州也就此成為了北境戰場上，最安寧的土地。
時間一久，遠在帝都的魏栩明也因為那一次次的捷報而留意到了顧正霆的存在，開始不斷對他進行嘉獎。
時至武曜十三年，顧正霆回朝敘職，魏栩明特意設下宴席為他慶功。
也就是在那次慶功宴上，昭熹長公主魏昭玥與之初見，並一見鐘情，從此拉開了顧正霆留京任職，受爵封侯的序幕。
兩人成親後不久，魏昭玥便找到魏栩明，以顧正霆長久征戰，傷病纏身為由，希望他能就此留在京中。
魏栩明對這個最小的妹妹向來疼愛，不忍她成婚之後還要獨守空房，外加屆時慶國軍中拓跋延已然嶄露頭角，與高雷升正面臨著新舊勢力的交替，短時間內無心外戰，魏栩明稍加考慮後，很快便遂了自家妹妹的心意。
自此之後，顧正霆重新進入朝堂，並因為性情謙和，處事周全，很快得到了魏栩明信任，成為了整個大燕朝中，權勢最盛之人。
回顧他的前半生，從天子驕子到跌落泥潭再到位及人臣，在戰場上立下的赫赫軍功，是他重新起勢最重要的資本。
然而如今，光彩的面紗被揭開之後，內裏的真相卻是如此醜陋不堪。
當年的顧正霆究竟是如何與拓跋延勾連上的，如今已經無法再追朔。
但拓跋延以一介奴役之身進入軍營，不過短短數年間便能屢建奇功，扶搖直上，想來便是與顧正霆私下往來，相互交換軍情的結果。
憑著從對方手中拿到的軍情，他們都成為了戰績顯赫的常勝之將。
但他們的戰友與同胞，卻也因此被背叛，被出賣，被殺戮，最終成為了他們功成名就的墊腳石。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犬吠，將溫沈吟從沈思中喚醒。
擡眼之間，眼見馬小六的滿眼擔心地看著自己，她心念一動，輕聲試探道：“你既是為侯爺做事，為何還要告訴我這些？”
馬小六垂下眼睛，聲音也放得更低了些：“溫姑娘向來敬重侯爺，若是再無提防，難免會如今日一般，再次遇險。”
溫沈吟哼聲一笑，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你我非親非故，我就算遇險，又與你有何相幹？還是說……你假扮瑾哥至今，竟是存了假戲真做的心思？侯爺雷霆手段，你為了自己那點小心思背叛於他，難道就不怕被報覆嗎？”
在她的嘲諷聲中，馬小六無聲地笑了笑，似乎在自己那不合時宜的關心而自嘲。
那一刻，夜風吹起。
掛在胸前的骰子隨著呼吸的起伏，一下下的捶打著他的心臟。
他有很多話想對她說，但此刻卻什麽也無法說出口。
所以最終，他也只是無波無瀾地應道：“多謝溫小姐關心，但我對侯爺還有用，此次行事也未露行跡。侯爺即便有所懷疑，一時之間也不會拿我怎麽樣。更何況……溫小姐是雲麾將軍的心愛之人，雖說我出身微賤，身不由己，但此刻既是冒了他的身份，雖不敢癡心妄想，但便定會如他一般，盡力護姑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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