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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裴瑾 這位便是裴叔叔的兒子裴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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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裴瑾 這位便是裴叔叔的兒子裴瑾

裴行州是如何勸動自己那位性情古板又不茍言笑的父親,溫沈吟並不清楚。

但就在溫珩再次去往薈英堂時,她卻發現溫北堂不僅安排下人為她收拾好了行李,還準備好了同行的馬車。

那日去往薈英堂的路上,溫沈吟的心中一直有些忐忑。

雖然有裴行州作保,但她叛逆不孝的名聲已經傳遍帝都,如今光明正大地去往薈英堂,那些世家公子們對她究竟會是何態度,實在不得而知。

然而讓她欣慰的是,得知自己的同學中忽然多出了一個女孩之後,院裏的少年們大多都表現得很興奮。

自她進門起,便像是要引起她的註意一般,不斷找著借口在她附近說話晃悠。

溫沈吟偷偷溜進薈英堂的那些日子,雖然大多是蹲在窗下偷聽,並無機會與他們打交道,但也從他們的談話中,大概了解到了諸人的身份。

眼下親眼得見,眾人又都態度和善,她心中只覺親切又溫暖,很快就在溫珩的引薦下,和他們一一打起了招呼。

招呼打到最後,溫珩特意將她帶向了課堂的一角,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人物要介紹給她認識,就連神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見自家弟弟如此鄭重,溫沈吟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向那道熟悉的身影時,人卻忽然怔住了。

端坐在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目色清朗,即便身邊都是資質出眾的世家子弟,卻依舊是那樣鶴立雞群,亮眼奪目。

只是相較於過去精靈古怪的模樣,眼下的他明顯是要沈穩了許多。

目光相觸與她時,他也只是淺淺一笑,並沒有要急著敘舊的意思。

見她面露驚異,呆立當場,溫珩似乎覺察到了什麽,趕緊笑著介紹道:“姐,這位便是裴叔叔的兒子裴瑾。我聽裴叔叔說,之前你們曾經是見過的,對麽?”

溫沈吟還在處在巨大震驚之中,一時間沒來得及接話,裴瑾卻已經笑了起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們都還小,雖然在溫府之中匆匆見過一面,卻沒說上話,想來溫小姐應該是沒什麽印象了。”

聽他這麽一說,溫沈吟也很快想起來了。

當初謝安凝故去之後,下葬之前曾在府中擺靈三日,以供親友祭拜追思。

裴行州登門祭拜時,身邊帶了一個小小的男孩子。

從旁人的議論聲裏,溫沈吟知道了那是他唯一的兒子。

大概是因為自己母親早故,而對溫沈吟的心情感同身受,小男孩隨著父親祭拜完謝安凝之後,還特意走到溫沈吟身前,很鄭重地對她行了禮。

只是當時的溫沈吟還沈浸在失去母親的悲痛之中,對周邊的一切人事都無心理睬,所以除了還禮之外,他們之間沒有做任何交流。

十多年後,當初那個玉雪可愛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俊朗奪目的少年人,

也正因如此,當對方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她竟是絲毫沒能認出來。

不過從裴瑾的回答來看,似乎在刻意避忌著他頂著“小豆子”的名字,和她一起鉆洞翻墻的那些荒唐事。

溫沈吟心下了然,於是很快摁納下滿心的激蕩,一臉平靜地與他頷首見禮。直到四周的人一一散去後,才慢步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你身上的傷,都已經好了嗎?”

聽她提及受傷之事,裴瑾似是有些為難,但還是點了點頭,輕聲應道:“前些日子在家休養了一陣,現在已經沒事了。”

溫沈吟卻依舊不放心,繼續追問:“那你身上的毒呢?我聽裴叔叔說,那種毒很難解的,你確定已經沒事了嗎?”

見她滿臉關切,裴瑾的嘴角彎出了一抹笑:“你放心,有父親和顧伯伯一起為我驅毒療傷,那些毒也已經徹底解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若非真的沒事了,父親怎麽會讓我出府?”

“那倒也是……”

溫沈吟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心下卻禁不住有些怨念:“我倒是真沒想到,你竟然是裴叔叔的兒子……”

“怎麽?看上去不像嗎?”

裴瑾似是被她一臉郁悶的模樣逗樂了,臉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其實很多人都說過,我和我爹長得不太像,所以我想,我大概是長得更像我娘……”

就如裴瑾所說,只看容貌的話,他與裴行州並不十分相像。

裴行州是國字臉,五官英挺周正、線條硬朗,周身充滿了英武的男子氣概,相較之下,裴瑾的臉部線條卻更加細膩流暢,五官也更加俊美柔和。

比起大多數人印象中,那種豪爽不羈的的沙場武將,換下戰袍的他,更像是個吟風逐月的翩翩公子。

但或許是血統的傳承,又或許是言傳身教之下的帶來的影響,拋下了那副古靈精怪模樣後,坐在薈英堂課堂上的裴瑾與他的父親一樣,自帶令人敬仰的端方氣場。

在那種氣場的感染下,溫沈吟也不敢再如平日那般和他開玩笑,於是只能小小聲地抱怨道:“那這些事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裴瑾聞言似是有些躊躇,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我娘在我出生沒多久就被奸人所害,父親也因此一直痛苦自責。因為怕他傷心,我很少會提起與我娘有關的事……若是有什麽地方讓你誤會了,還請見諒。”

他將答案一直聚焦在樣貌之上,這顯然是誤會了溫沈吟的意思。

但見聽語氣哀傷,顯然是被勾起了傷心事,溫沈吟也不願在追究下去。

片刻沈默之後,裴瑾卻主動開口:“溫小姐,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你是否能應允?”

溫沈吟微微一楞:“什麽?”

裴瑾壓低了聲音:“我受傷中毒之事,父親不欲驚動旁人,所以除了顧伯伯之外,並沒有什麽人知曉。溫小姐既已知情,不知可否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他一口一個溫小姐,口氣也溫和有禮,卻充滿了謹慎的疏離感,這讓溫沈吟久別重逢之後滿是激動的一顆心,很快冷靜了下來。

細細想來,雖然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一段相濡以沫,親密無間的時光,但如今,彼此的身份都已經清清楚楚的擺上了臺面。

那些相互隱瞞身份,一起爬樹鉆洞,死中求生的荒唐事,必然也不適合再大肆宣揚。

裴瑾既然已經委婉地表明了態度,她自然不能顯得太不識趣。

因此,在對方滿是期盼的註視下,她很快點了點頭:“公子放心,既然你已經大好,過去之事,我必定不會再提了。”

接下去的日子,溫沈吟開始了自己在薈英堂的求學生涯。

因為這個機會實在來之不易,整個過程她都表現得規規矩矩,再無半點出格的舉動。

裴瑾也像是因為那場重傷而受了教訓,徹底收拾起了他輕狂頑皮的那一面,一舉一動都克己覆禮,再也沒有讓人操過半點心。

唯一讓溫沈吟感覺可惜的,就是裴行州像是被什麽繁忙的軍務纏住了,再也沒有出現在薈英堂的課堂裏。

時光如流水,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溫沈吟和同窗的少年們都慢慢都熟悉了起來。

雖然有不少人曾經因為她身為女子,難免有輕看之意,但隨著相處時日漸長,在見識到了她聰穎機敏,又果敢堅毅的一面後,都逐漸放下了成見,和她成為了不錯的朋友。

就連最初因為她忤逆父親,強行為自己改名而私下裏對她頗有微詞的魏弘宣,也和溫珩一樣,將她視作長姐,有事沒事都喜歡屁顛顛地跟在她身後。

這種能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們朝夕相處,又能在名學大家的指點下每日有所進益,讓溫沈吟感覺快樂而滿足。

如果要說還有什麽遺憾,那便是她與裴瑾曾經肆意打鬧的那段日子被徹底深埋進了時光之中。

那是她和裴瑾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他們羈絆的開始。但如今卻因為身份的坦白,再難宣之於口。

雖然因為裴行州的缺席,武學方面的功課暫時停止,但薈英堂裏的男孩子們閑暇時也會相互過過招。

每當那個時候,她便站在院子一角,靜靜地看著他們比試。

雖然在旁人眼裏,她是因為放心不下溫珩,才會風雨無阻守在那裏,但她心裏清楚,但凡有裴瑾上場,她的目光都會情不自禁地落在他身上。

而且她也知道,即便眼下手握長槍,數招之間便能將對手擊敗時的裴瑾是那樣從容瀟灑,意氣風發,可更讓她無法忘懷的,卻是他和自己一起鉆狗洞、看花燈,偷藏在屋頂上悄然許諾著要一起要去祁山看小馬時,那淘氣又真摯的模樣。

某日黃昏後,天空忽降大雨。

原本還打算在晚飯之後在院中比試切磋的學生們,都意興闌珊地回了屋。

溫沈吟惦記著溫珩近段時間太過用功,飯總是吃得馬馬虎虎的,就打算趁著難得的休息時間,去廚房裏給他做些吃的。

從前院路過時,她無意中看到了大雨之中,有人俯身在一棵大樹下,正忙忙碌碌地撿著什麽

駐足觀望了一陣後,她發現那人的背影十分眼熟,禁不止舉著雨傘跑了過去。

傘身罩上頭頂的那一瞬,對方很快回過頭來。

四目相接之下,兩人都楞了楞。

雖說自薈英堂重逢以來,考慮到對方的顧忌,溫沈吟與他相處時,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但眼下見此情形,還是讓她忍不住問道:“這麽大的雨,你不回屋休息,這在幹什麽?”

裴瑾這才回過神來,有些羞赧地解釋道:“家母生前很喜歡合歡,在家中也種了不少合歡樹,自她去世之後,父親就總會把雕落的合歡花搜集起來,供奉到她的靈前。只是這些年父親忙於軍務,打理家事的時間越來越少,那些合歡樹漸漸也都不開花了……方才我看這院中合歡被暴雨打落,實在可惜,所以便想搜集起來帶回去,倒是讓溫姑娘見笑了。”

聽他如此解釋,溫沈吟不由得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滿心酸楚之下,口氣也跟著軟了下來:“可是眼下咱們離回家還有好幾日,花朵沾水之後又容易腐壞,你打算如何保存?”

裴瑾似是沒想過這一點,微怔之下,慢慢站直了身體,口氣中也帶上了輕微的失望:“那倒也是……這樣說來,這些花只怕是帶不走了。”

當日給溫珩做宵夜時,溫沈吟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腦中總是浮現著裴瑾將拾好的合歡重新放下時,那又是遺憾,又是不舍的表情。

前思後想了好一陣,她幹脆回到了院中,冒著磅礴的大雨將那些合歡花重新搜集起來。

然後她將搜集好的花拿到小廚房裏,一點點將水分烘幹,又添加了一些除蟲幹燥的香料,縫制幾個荷包。

如此這般折騰了一晚上,她只覺得渾身疲倦,次日聽課時,還因為深思倦怠,註意力不集中,被尉遲上恭瞪著眼睛提醒了好幾次。

待到課堂散去,四下無人,她才趕緊將裴瑾攔下,然後將那幾個荷包塞到了他手中。

裴瑾不明就裏,看向她的目光裏都是驚詫和疑惑。

眼見如此,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我向來不擅女工,針線功夫也差得狠。只是想著用這樣的法子,大概能讓那些花兒保存得久一點。你若覺得太醜,到家以後拆了就是……”

“哪裏醜了?”

沒等她把話說完,裴瑾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認真看了一陣後,便珍而重之的把那些荷包放進了懷裏:“阿吟,謝謝你。這些荷包都很好,我想我娘一定會很喜歡的!”

在他真摯的道謝聲中,溫沈吟有些害羞地把頭低了下去。

他對她表示謝意時,脫口而出是“阿吟”,而不再是“溫姑娘”。

雖然態度依舊客氣又禮貌,但這稱謂上的微妙改變,還是讓溫沈吟感受到了久違的默契與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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