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承諾 等找到機會,我就找人上門提親,……

關燈
第22章 承諾 等找到機會,我就找人上門提親,……

中秋即將來臨時,薈英堂裏的氣氛漸漸變得奇怪了起來。

先是有許多學生稱病,陸續被家中長輩接走,至此一去不返。

緊接著,就連平日裏最嚴謹守信的尉遲上恭,也沒有再來過課堂。

後來溫沈吟才知道,那段日子裏,一封秘密奏報被送到了魏栩明的眼前。

在那封奏報中,有人以春秋筆法,對尉遲上恭和裴行州極盡構陷,稱兩人是為了扶植魏弘宣上位,以便控制燕國未來的朝局,才會暗中結黨,設立了薈英堂。

魏栩明原本就性格多疑,這封奏報又精準地戳到了他最忌憚的部分,這讓他驚怒之下,不僅對涉事的朝臣官員一一進行了調查,還將魏弘宣招至身前,狠狠訓斥了一番。

索性牽連進此事的臣子大多功績在身,又在民眾之中頗有,若是統統治罪,難免會讓大燕朝堂動蕩,民心不安。

外加事發之後,尉遲上恭主動請罪,將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一人身上,魏栩明才勉強將事情壓了下去,沒有再公開問責。

雖說當時的溫沈吟對於朝堂中的風雲變幻一概不知,但也從同學們的私下議論中,預感到了薈英堂即將迎來變故。

只是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她也不舍得就這樣離去,於是依舊安安靜靜地呆在薈英堂裏溫讀書本,只盼著這桃花源般的日子能多堅持一時是一時。

時至中秋那日,已經所剩無幾的同學們都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回府與家人團聚。

溫沈吟不想面對溫北堂,更不願回府之後觸景生情,想起母親在中秋那日所受的種種苦楚,因此連哄帶勸地將溫珩送走後,自己卻找了個借口留在了院中。

那一天,溫沈吟一直呆在自己的寢舍裏看書,時近黃昏,才打算去廚房裏弄點吃的。

路過後院時,她習慣性地朝著熟悉的學堂內看了看。卻發現一道熟悉的人影安靜地坐在窗欞下,提筆而書,像是在傾訴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心事。

驚詫之下,溫沈吟將門一推,快步走了進去。

聽到動靜聲,裴瑾也趕緊將筆放下,沖她彎出了一抹笑:“今天不是中秋嗎?我看溫珩早早就回去了,你怎麽還留在這?”

“你不是也沒走嗎?”

溫沈吟隨口應著,目光卻落向了攤放在桌上的那冊書本。

書本上留著墨跡未幹的兩行小詩,顯然是裴瑾剛剛寫下的。

雖然已經從對方那難以掩藏的惆悵中覺察到了依依不舍之意,但看著“血浸吳鉤霜浸瞳,半旗殘月壓雕弓”的淩厲筆鋒,某種不祥的預感,還是讓她陣陣心涼。

似乎是留意到了她神情的變化,裴瑾的口氣也變得有些覆雜:“其實我已經準備要走了,只是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所以才想著能在這裏多呆一刻是一刻……”

在他低低地解釋 聲中,溫沈吟的心一點點地向下墜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這薈英堂……以後你都不會再來了嗎?”

“嗯……”

裴瑾看著她,還是很平靜的樣子:“陛下剛頒下聖旨,命父親去北境駐守。作為他唯一的兒子,我自然也要隨他同去……只是北境戰事頻繁,這一去大概會呆很久,所以這薈英堂……我應該就回不來了。”

北境氣候苦寒,環境惡劣,卻歷來是燕慶兩國的兵家必爭之地,常年戰事頻發。

去北境駐守究竟意外著什麽,溫沈吟不是不清楚。

雖然滿心都是難過和不舍,但她為了安慰對方,她還是柔聲表示:“沒關系,反正這薈英堂一直都在。你若是得空回來,就過來看看,大家都會等著你的!”

“等不到了……”

裴瑾搖了搖頭,一直極力克制著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沙啞:“七日之前,陛下下旨,命尉遲太傅回鄉養老。不料昨日已有消息傳來,太傅因遭遇山賊,已經死在了回鄉的路上。所以這薈英堂……大概也不會存在了。”

雖說在尉遲上恭的主動請罪之後,魏栩明並沒有就薈英堂一事再公開問責,但短短半月之內,作為創辦根基的兩位文臣武將一個被遣還鄉,一個被遠調北境,足見內心深處,他並未打算輕易放過此事。

更有甚者,從尉遲上恭那不合常理的死法來看,魏栩明對此事始作俑者甚至早起了殺心。

若非裴行州有保家衛國之能,又在敵軍心中極具威懾力,只怕眼下也就不是被調任北境那麽簡單了。

溫沈吟呆在薈英堂的這段日子裏,受了尉遲上恭頗多的照顧。

在她的心目中,那個須發皆白卻依舊鐵骨錚錚的老頭兒雖然總是很嚴肅,但卻就如同她的祖父一般。

如今聽說對方已然離世,還是以這樣一種不體面的方式,心中不禁又驚又痛。

見她神情郁郁,眼眶泛紅,顯然是在為尉遲上恭的離世和即將面對的分離而難過,裴瑾也跟著陷入了沈默。

許久之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再次提筆,在書本上塗寫了起來。

未等墨跡幹透,他迅速將書頁一合,遞到了溫沈吟手中:“前些日子承蒙你幫忙做了那些荷包,我本來應該好好謝謝你的。只是消息來的太倉促,我沒幾天便要走了,如今身邊也沒帶什麽東西。這本書送給你,就當是做個紀念吧……”

雖然他動作很快,理由也光面堂皇,但溫沈吟眼尖,早已留意到他在方才那兩行詩句下補全的句子赫然便是“匣中尚有合歡結,不勒燕然便作烽”。

合歡暗藏相思之意,也是讓他重新開始喚她“阿吟” 的契機。

對於性情沈穩,又端方含蓄的裴瑾而言,這種表達心意的方式,已經算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溫沈吟把書接在手裏,卻只覺得千言萬語梗在喉間。

眼見裴瑾已經開始收拾筆墨,似是就要離去,她只覺得心中慌亂,很快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瑾哥,你走之前,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重逢之後,鑒於各自的身份已經亮明,她一直恪守禮數,客客氣氣地稱呼他為“裴公子”,但內心深處,她卻從未忘記過,對方曾經心心念念地,就盼著她能叫他一聲“哥哥”。

如今分別在即,下次再見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那她為什麽還要讓對方帶著遺憾離開呢?

這聲“瑾哥”一出,裴瑾的眼瞳明顯震了震,似乎內心迎來了一場山呼海嘯。

但很快的,他還是鎮定下來,只是看向她的目光越發溫柔:“有什麽事,你盡管說!”

溫沈吟聲音微微發顫:“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回來。”

裴瑾點了點頭,像是要給她信心一般,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好!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回來。”

中秋之後,薈英堂的學生們像是達成了默契一般,都沒有再回來。

溫沈吟也默默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日常用品,坐上了溫北堂特意安排來接她的馬車。

離開那日,她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小院內佇立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將院門關上。

她知道,此去一別,這個地方,她大概是永遠無法再回來了。

回府之後的第三天,溫沈吟收到消息,虎賁將軍裴行州花下重金在城郊買下的一棟小院忽然起火,從裏到外被燒了個幹幹凈凈。

但或許是他忙於調任之事而分身乏術,又或許是那棟小院裏並沒有什麽珍貴的財物,在聽聞此事之後,他也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過問過起火的緣由。

當天夜裏,溫沈吟因心緒煩悶早早回房睡下,然而輾轉之間,只要一想到那個曾經被寄托了無數期待和理想的地方就這樣付之一炬,她就怎麽也睡不著。

時至午夜時分,已然身心俱疲的她正打算強迫自己合眼睡去,窗欞處卻傳來的一聲輕微的動響。

溫沈吟心下一驚,趕緊起身將窗戶推開,探頭向外看去。

借著月光的清輝,她很快見到不遠處的假山後,一張熟悉的面孔正探頭探腦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溫沈吟又驚又喜,趕緊朝他招了招手。

對方見狀,趕緊將手裏的小石子一扔,快步竄到了窗欞之下。

“看來我運氣不錯,聽你府中的下人聊了幾句,就知道你住這裏了!怎麽樣,這麽久沒見,你該不會忘了我是誰吧!”

對方那一臉精靈古怪的模樣,瞬間把溫沈吟帶回了他們攜手以共,親密無間的時光,讓她原本滿是沈重的一顆心,也跟著雀躍了起來:“你怎麽忽然過來了?是有事要找我嗎?”

“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啦……”

裴瑾哀聲一嘆,神色中露出了幾分惆悵:“就是我明日就要離開這兒了,特意來和你辭行。”

“明日?這麽快嗎?”

雖然已經知道裴瑾隨父去往北境之事已是板上釘釘,再無回寰的餘地,但離別來得這麽快,還是讓溫沈吟有些沮喪:“那你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有沒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

“東西倒是沒啥準備的,不過有個忙,還真要你幫一下!”

“什麽忙?”

“吶……就是這個……”

說話之間,裴瑾已經將手心一展,將一根發簪塞到了她手裏:“這根發簪呢……我原本是打算做好之後送給你的,但是現在我要走了,隨身帶著怕是不方便,所以就先放你這裏,你先替我好好保管著,等我回來了,再繼續把它做完!”

溫沈吟接在手裏,仔細看了看。

那是一根銀制的發簪,簪首的部分是一朵歪歪斜斜的合歡花,模樣很是粗劣。

大概是因為時間緊迫,合歡的花瓣甚至還沒完全雕琢好。

想到離別之前,對方有那麽多事要忙,卻還親手為她準備了這麽一份禮物,溫沈吟心中又是喜悅,又是傷感。

惆悵之間,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地開始婆娑著簪首花朵。

裴瑾卻像是有點緊張,趕緊伸手一攔:“忘了提醒你,這簪子你若要戴的話,可得小心些!”

“怎麽了?”

“我擔心走了以後,你會像上次那樣遇到麻煩,所以就在這簪子裏藏了一根淬毒的銀針,你若遇到危險,只要將簪首的那朵花用力摁下,那根毒針便會射出來。你別看這毒針不起眼,但上面的毒見血封喉,可是厲害得很!關鍵時候說不定能救你性命,你可千萬記住了!”

溫沈吟沒想到他竟會如此用心,一時間只覺得百感交集。

但為了不讓氣氛變得太過沈重,她還是笑了起來:“什麽毒這麽厲害?居然能血封喉?”

“這你就不用問了……若你真想知道,等我回來那天,再慢慢告訴你!”

“倒也不用等那麽久吧?”

他洋洋得意的表情中,溫沈吟將那只銀簪舉到鼻尖輕輕一嗅,神情也變得有些驚詫:“九幽鴆羽?這種毒藥制作不易?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裴瑾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猜出了答案,一時間也好奇了起來:“從一個熟人那弄來的,他常年混跡江湖,身上總要帶著點保命的玩意……不過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娘當年中毒而死,我自然要在這種事上下點功夫……”

話說至此,溫沈吟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不管怎麽樣,這只簪子我就先收著了。但你也要記得,一定要早點回來見我!”

“那是當然,這只簪子還沒做完,我肯定不會半途而廢。”

裴瑾嘿嘿笑了一陣,見她不再應聲,眼眶卻開始泛紅,一時間也變得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之後,隨著不遠處的狗吠聲響起,他才像是驟然驚覺一般,輕聲咳了咳:“你府中守備森嚴,再耽誤下去,怕是會被人發現。要是你沒其他要說的,我可就走了……”

話音未落,溫沈吟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再次顫聲強調:“你放心走就是,不過千萬要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

裴瑾似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握自己的手,驚詫之間,眼瞳不自覺地顫了顫。

緊接著,他將牙一咬,探身而上,速度飛快地吻上了她的額頭。

那個吻猶如羽落輕鴻,輕輕柔柔地落下,又飛速離開。

若不是嘴唇貼上肌膚後留下的灼熱,她甚至不敢確認對方究竟做了什麽。

心臟還在砰砰亂跳,裴瑾已經快步退開,原本神采飛揚的一張臉,也已經燒的通紅。

但離開之前,他還是再次揚起手臂,用力沖她揮了揮,聲音裏都是鄭重:“你放心!今日我親了你,以後心裏就只會有你一個!若是你願意,等找到機會,我就找人上門提親,娶你做媳婦!”

裴瑾這個承諾並沒有讓溫沈吟等太久。

在他隨父去往北境兩年之後,因為戰績斐然,又出落得英姿颯爽,玉樹臨風,魏栩明對其欣賞有加,有意為他和自己最心愛的小女兒指婚。

然而就在那次慶功封賞的酒宴上,裴瑾卻無視了魏栩明的種種暗示,赫然提出了想要迎娶溫沈吟為妻的請求。

重臣武將的子女聯姻,魏栩明自是心存芥蒂,裴瑾當著眾位大臣的面,不知天高地厚,公然違背其心意的舉動,更是讓他怒氣橫生。

只是裴瑾心意已決,且態度堅定,並無再行商量的可能

顧忌著裴氏父子在軍中的威望以及北境的安寧,魏栩明終究還是忍下了心中的怒火,應允了他的懇求。

得知自己得皇上指婚,即將嫁進裴家成為裴瑾的妻子後,溫沈吟只覺得滿是欣喜。

那份喜悅不僅是因為她終於能和曾經生死與共的意中人並結連理,更在於她可以離開一直以來冷眼相對的父親和那個滿是痛苦回憶的家,以兒媳婦的身份,與一直愛戴敬仰著的裴叔叔真正成為一家人。

因此,從知道這個消息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憧憬著自己身披紅霞,正式嫁入裴府的那一天。

只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天教心願與身違。

心願的償之前,她先一步等來的卻是裴氏父子一個身死、一個失蹤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