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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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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考試結束,各大院校陸陸續續開始放假,六七月份,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燥熱的夏天蟬聲不停,曬得人頭暈眼花,放假對於學生來說是最幸福的事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會點“是”,可對於黎燼來說,其實沒多大變化。

生活還是一樣在繼續。

起床,吃飯,上班,讀書,夜晚降臨了,睡覺。生活就是這樣,循規蹈矩的日覆一日,如果有一天你意識到沒意思了,其實已經持續了好久,好久。

黎燼走在路邊,天已經黑了,地上的倒影拉長,面前人群嬉鬧,有人過來跟他要聯系方式,他淡淡地打量了那女生一眼,很漂亮的臉蛋。這個時候楚琪打來了電話,他什麽話都沒說,接通電話轉身走:“什麽事?”

身後隱隱約約傳來他們的議論,黎燼也毫不在意。從初中開始,他的生活就是這樣,不斷有人進入,有人走著走著就消失了,有些他甚至已經記不得名字和模樣,現實就是這麽冷漠殘酷,他不迎合,不在意,不那麽清醒,能快樂一瞬就是一瞬,就算一直這麽糊糊塗塗下去又有什麽關系呢?

楚琪大張旗鼓弄了個party,慶祝他脫單,出奇的是一向不愛熱鬧的周武也過來了,黎燼到的時候,已經接近尾聲,人走了不少,沙發上醉的醉,睡的睡。黎燼點了杯冷啤,周武坐過來見他神色一般,笑道:“最近怎麽了?怎麽又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楚琪無情嘲笑:“他啊!肯定被妹子拋棄了唄。”

黎燼:“滾。”

“你現在是怎樣?有了女朋友就開始嘲笑我們倆,見色忘友。”周武毫不留情的開噴,楚琪笑笑,擠著坐過來推搡黎燼:“說真的,不帶出來見見,讓我們認識一下。”

周武也附和:“是啊,見見啊。”

黎燼不說話,楚琪想到什麽,忍不住笑:“你不會……被甩了吧?人家姑娘不要你對不對?!”

“滾啊。”黎燼推開他們倆,“沒到那個程度。”

他臉上看不出情緒,眸底一抹暗光流動。看著沒什麽,但楚琪可太了解他了,黎燼對那姑娘不一樣,有戲,有情緒,他忽然就開始好奇,那是個什麽樣的女生?能讓黎燼變得不一樣。

問是問不出的,黎燼也不會說。楚琪心裏有了主意,說道:“我不管,等你們開學了,我組個局玩,你就負責把人家姑娘叫過來啊。”

“聽到了沒?”

“……”

黎燼不說話,楚琪就一個勁地說一個勁地問,周武在旁邊看熱鬧,黎燼不知道是煩了還是怎的,最後還是不太情願的答應了。楚琪為此樂了挺久。

夏日悶熱,持續高溫,窗外的蟬鳴像一把鈍鋸,來回拉扯,倦得人不想出門,冰啤的涼意透過鋁罐滲入掌心,黎燼一口氣喝下半罐,忽然看到冰箱角落裏放著的蜂蜜,片刻的沈默,他一把關上冰箱門。

假期已經過半,繼上次那道電話結束後,他和周渺沒再聯系,很奇怪,她就像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一樣,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可看到這瓶蜂蜜,他想起了周渺。這是第一次。

周渺和其他女生很不一樣。

她從不過分靠近,相處時會下意識保持距離,有時候,她的眼裏甚至看不見半分熱情,你會懷疑,但你還是能感受到她的喜歡。不知不覺中,黎燼發現自己的世界裏開始有了她的痕跡,可一轉身,又什麽都沒有。

他窩在沙發裏,手裏的冰罐融出了水漬,滿手潮濕,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船長見狀湊了上來,哈氣舔舐著他的手心,黎燼見狀笑了笑,撫摸著它的下巴。

生命裏有些記憶,總會不合時宜的出現。比如黎長建的臉龐,以為會忘記模糊的,可在記憶裏卻清晰可見,難以割斷的痛苦根源。

他之前問過周渺兩次:“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兩次,周渺都否定,搖頭:“應該沒有吧……”

見過嗎?見過的。比想象中還要早的認識她,只是周渺不知道。

第一次見周渺的時候,大概是十幾歲吧。那次,和黎長建吵了一架,吵得十分激烈和痛苦,他不想回家,不想見人,就隨便進了一家圖書館。

他清晰的記得,那時是秋天,窗外的葉子黃了,風一吹就落,他穿著一件衛衣,緊緊裹著,其實那時候他根本沒註意周圍,只想找個安靜的角落,不被人打擾,拿本書假裝性的放下,然後睡覺。也許只有這種略顯安靜偶有喧囂的地方,能讓他覺得踏實安全。

不一會,有人坐在了他對面斜側的位置,是個姑娘,沒看他,在看一本綠皮的書。

黎燼只看了她一眼就沒管了,繼續睡覺。這一覺他睡得很安穩,直接躺到了傍晚,睡眼惺忪醒來,沒想到對面那姑娘還在,也是這時候黎燼才註意到了她,長長的黑發,很白,鵝蛋臉,看著很恬靜的一個女生,手裏的書還是之前那本綠皮封面,可能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她突然看了過來。

就很突然——

四目相對那一刻,黎燼心虛地移開了目光,側過臉,有些懨懨的。畢竟他現在的臉可沒那麽好看,掛了彩,怪嚇人的,像鬼一樣……

不一會那姑娘果然有了動靜,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要走了。

黎燼無所謂地看向窗外餘暉,橘紅色的天空,仿佛要燒起來。面前忽然有動靜,有東西放在了他桌前,黎燼低頭看了看,是一瓶水和幾張創可貼。

他擡頭一看,她已經走了,背影也很快消失,可他卻在那一瞬間記住了她的臉。所以後來,再次相見時,他也能在一瞬間想起。

第二次,是高三的時候。

周武不知從哪認識了幾個外校的女生,總叫來一起聚著玩,久而久之,便熟絡了。女朋友什麽的他很早之前就表示過,不談,不搞,硬是要湊上來玩的話他也無所謂,代價後果自己能承受就好,每當到了那個程度,有人在他面前哭著鬧著要名分時,他都會立刻毫不留情的拒絕,傷害了又怎樣,他全都無所謂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爛人啊。

周渺就出現在那個女生身邊,像是朋友,叫她不要哭,不要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

會過去嗎?他不知道,當時他轉身就離開了。不想看見她,也不想被她看見。

高考結束,他去了A市,永遠的離開了這個痛苦的地方,把青春時期叛逆執著不曾換過的金發染回了黑,生活還在繼續,大學和高中好像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繼續那樣的生活,繼續那樣的自己,直到,他在南通看見了周渺。

她也來了A市,在隔壁的南通上大學。第三次。這算什麽?緣分嗎?可他不相信這種東西。

他只是記住了這麽一個人而已。他們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獨自站在世界的彼端。

兩條不相交的線,在某個漫長躁動的夏夜,一家小眾的書店裏,莫名的相遇了,毫無征兆。然後,然後就這麽交織在了一起,有了結點與交際,知道了她的名字,知道她是雕塑系的學生,意外,莫名其妙,卻又妙不可言。

人生也許就是這樣。

總在下一秒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從小就知道,美好的東西往往暗□□性,就像藍閃蝶,在陽光的照耀下會呈現出耀眼鮮艷的顏色,它會扇動著藍色的大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尾翼長如絲帶,臨風飄動,姿態輕盈,美到讓人不敢眨眼,可稍有不慎,就會被翅膀背面藏著的毒素致命。

他看著周渺一步步走近,看著她沒有溫度的眼睛,笨拙而又精明的笑,緣分始然也好,還是別的什麽,其實他都無所謂。

因為他也是同樣的,別有用心,蓄謀已久。

誰都不知道結果,輸贏未定,一切皆有可能。他想要抓住那只蝴蝶,抓住一切美麗而又耀眼的東西。

“……”

接到黎燼打來的電話時,周渺竟有一刻沒反應過來。

她站在街邊的樹蔭,烈陽高照,這日頭看久了便會覺得眩暈,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聯系,只是周渺沒有想到,會是黎燼主動聯系的她。

接通那一瞬,久違的聲音響起,周渺有幾分不確定地問:“黎燼?”

“嗯,不然你以為誰?”他聲音聽起來有些欠欠的。

周渺直入主題:“怎麽了?”

他聲音聽起來又有些不耐煩:“周渺,是不是我不找你,你就不會主動找我了?某人是不是忘了,還欠我一個賭沒還呢。”

周渺微頓,解釋:“沒有忘,我最近在忙……”

“在忙什麽。”他問。

“很多。”

黎燼:“什麽時候回A市。”

周渺想了想,眸光微閃:“等開學吧。”

沈默了一段時間,黎燼淡淡的哦了一聲,一句“掛了”,電話就真掛了。

周渺看了眼通話記錄,還有些沒回過神,眼前忽然多出一道陰影,顧歲夕走了過來,溫聲道:“怎麽停下了,和誰打電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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