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

“和誰打電話呢？”

聽到顧歲夕的聲音，周渺瞬間晃過了神，她關掉手機，擡頭看向面前的顧歲夕道：“沒誰，走吧。”

放假，顧歲夕也回了榕城。兩人碰面喝了個下午茶，喝完茶，周渺就打算回去了，顧歲夕繼續問：“晚上真不一起出去吃個飯嗎？”

周渺婉拒：“不了，下次吧。”

“我在榕城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回去，等下次就只能等我去A市的時候再約了。”顧歲夕看著周渺說道：“到時候我找你你不會又拒絕吧？”

顧歲夕笑著問。這話聽起來好像是玩笑，但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可這世上不是所有關系都需要繼續維護下去的，有的，只存在於某個特定時期。

周渺沒給明確答覆，“看情況，有空就去。”

路邊車流不斷，兩人站在邊上等出租車。等了多久，顧歲夕就說了多久的話，大部分都是他在問，周渺偶爾答上幾句，她興致一般，有些東西，說來說去還是以前的那點事。

顧歲夕道：“我也有幾個搞藝術的校友，挺厲害的，他們大三大四時都會考慮出國，渺渺，你有想過嗎？”猶豫了一下，顧歲夕繼續道：“我聽說，伯父他也在國外……”

“你要不要……”他話沒說完，周渺臉上就有了明顯的反應，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厭惡。

周渺十分冷漠道：“那又怎樣？”

“我……”顧歲夕頓住，開始後悔提及周渺的父親，可話已經說了。

他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還想說點什麽，車來了，周渺不想多說，也不想聽，她打開車門淡淡留下一句“走了”。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顧歲夕站在原地，看著車子跑遠直到消失，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最後的結果會是不歡而散。

她還真是，一點沒變。

—

—

黎燼忽然人間蒸發了，好幾天沒見著人。

楚琪去他家的時候，連屁大點影子都沒看著，打電話還被掛斷，他發短信炮轟：“大哥！？什麽情況？？你人呢哪呢？快快快回！！”

下一秒，黎燼回：“別管。”

楚琪：“？”

“不是？？不是你叫我來的嗎？玩我呢？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楚琪坐在沙發裏氣得翻白眼，船長見狀搖著尾巴過來，他摟住船長的脖子拍了張自拍發過去道：“不然我就殺狗了！！”

“叫我來幹嘛！！”

“你人在哪？”

他幾秒一個消息發過去，黎燼卻慢悠悠地回：“狗讓你玩幾天，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不能餓著我家船長了。”

這條消息一完，黎燼那邊徹底沒了音信。楚琪逐字逐句看了好幾遍，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黎燼這狗玩意不知道死哪裏去了！騙他過來就是讓他來帶狗的？？！What ？？

楚琪氣得開始擼船長，然後給周武打電話抱怨，足足罵了半小時，忽然想到什麽：“不是，他到底死哪去了？”

周武又好笑又無奈，想了想，不怎麽肯定：“可能是回去了吧。”

楚琪：“回哪？”

“能去哪。”周武說：“榕城啊。”

“……”

“……”

昨夜淩晨突然下起了大雨，清晨的天是霧蒙蒙的，灰白蒼茫，地面是濕漉漉的一片，踩上會留下汙漬，更會留下痕跡。周渺很早就醒了，昨天提前訂好的玫瑰花很新鮮，是許女士最喜歡的粉色，她從花店出來，就打了個車，往墓園趕。

人死了，什麽都不會留下，就剩一小塊巴掌大的地，還得有人記著才算是痕跡。

周渺抱著花，神情麻木地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這裏除了她，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來看她。

愛到底是什麽？這個問題許女士用了一輩子，也沒找到答案。周渺耐心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看著那張灰白發舊到模糊的照片，粉玫瑰熱烈而又燦爛地開著，她淡淡說道：“他又結婚了，還辦了婚禮，聽說這次是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外國女孩……怎麽就你，一個人這麽傻的被留在了這裏。”

“為什麽做錯事的人，還能瀟瀟灑灑活得這麽好。”

“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周渺漆黑的眸裏流露出一絲茫然，悶熱的空氣裏漫過燒灰的味道，仿佛無形中響起悲慟的聲音，長道上忽然有腳步聲，是皮鞋踏上石板的咚咚聲，周渺面無表情地回頭，卻猝不及防地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許久不見的黎燼，抱著花，高大的身影緩緩走過，他停在不遠處某一墓碑前，懷裏抱著的是一束美麗而又耀眼的紅玫瑰，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

他完全沒註意到她。周渺卻一瞬不瞬地望著黎燼：“媽，我做了一件不知對錯的事。”

“但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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