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攻略進度: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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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進度:75%

廊柱正對墻角,從徐與舟的視角,稍歪著頭,能看到張洋半邊臉。

他的位置在對方眼裏大概率是視線盲區,更別說過道擠躥著各路學生。

但十秒前,徐與舟戴上耳機,站出來些,於是就看到張洋偏眸,驚慌啞然,像被碾滅的煙頭,火氣也灰溜溜癟了。

徐與舟從發稍下摘出藍牙耳機,“怎麽這樣看著我,影響你們聊天了嗎?”

聲音如常,甚至是開玩笑的口吻,張洋整個臉由白轉紅再轉青,勾緊球拍帶子,頭也不回朝外走。

“你什麽時候站在那的?”沈岸螢等他踩上臺階,仰頭問。

她這話問得不自然,與剛才振振有詞替他撐腰截然不同,徐與舟擡起塑料袋,“沒多久。”

確實沒多久。

他幫班裏的住校生帶飯回來,走上過道,剛好趕上她劈裏啪啦一頓發言,沒聽幾句就聽明白了。

但徐與舟還是覺得很意外。

他承認自己人緣不錯,但對沈岸螢沒把握。他們認識時間不長,他又踩在她討厭的類型雷區上,雖然這幾天進展迅速,但眼前是她單戀未果的人,他不確定沈岸螢會怎麽做。

可她站在前表白對象前,替自己說話,這讓他很受用,更重要的是,她終於看穿了張洋的“真面目”,選擇了他。

徐與舟站定,“謝謝你幫我。”

沈岸螢幹巴巴道,“不算幫你,我只是實話實說。”

說完又認真補充,看向他眼底,“我不知道你聽到多少,但他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窗外梧桐隨風晃動,日光和倒影拂過她的臉,明暗交替流動。

無非就是退賽缺席那一套,徐與舟點頭,“嗯,你不喜歡他了,對吧?”

他當然聽到了,但就是故意要問。

沈岸螢扭頭避開他的視線,維持冷淡形象,但聲音難□□露一絲僵硬,“關你什麽事。”

“關系很大啊,”徐與舟拖長調子,懶洋洋的,像額前發稍碰著臉,泛起細細的癢。他還要說什麽,被樓梯頂一道女聲打斷,“你倆不上來站著幹嘛呢?”

林沐扒拉著墻,“我的菜我的菜,我快餓死了,班長。”

沈岸螢好像從夢中驚醒似的,手足無措,先一步蹬臺階進班。

徐與舟走到林沐身邊,把袋子給她,沒好氣說,“下次你自己買,你一個走讀生。”

之前答應的還挺痛快的,林沐心思飛轉,腦袋一扭,瞥見沈岸螢倉促的背影,“啊,你倆,你,哎,你不是吧?”

剛才匆匆一瞥她就直覺不對。兩人的距離,徐與舟眼中的促狹和女生悄然紅潤的耳廓,都讓她拉起十級警報。

徐與舟裝傻,“聽不懂。”

比起楊明,林沐跟徐與舟認識的時間還更長。

兩人都是擅長交際的性格,也默契地對彼此毫無感覺,林沐對他自認還是了解的,咬牙,“你敢對我小姐妹下手?!”

“兔子不吃窩邊草,班長。”她憂心忡忡,痛心身邊人都落了俗,一個個往他坑裏摔,勸他,“你們分手還低頭不見擡頭見呢,三思。”

但她不是要轉班了麽。

徐與舟沒把這話說出來,順著間隙很快瞄了眼窗邊的人,“她很好啊。”

“是,”林沐正色,“所以你不配。”

徐與舟:“......”

*

十一點半,地鐵早已停運。

走入花園巷子口,兜裏的手機嗡響,徐與舟撈住書包肩帶摸手機,楊明的消息跳出來。

羊咩咩:我剛去洗澡了。

羊咩咩:洗完發現你爸給我打了十個電話!!

羊咩咩:說你在明日星自習,保重兄弟/抱拳jpg.

明日星是楊明親戚家開的自習室,趕上有事沒及時回家,徐與舟就會跟楊明串口供應付徐霆。

切出聊天界面,桌面電話圖標閃著醒目的紅點,一點進去,紅色括號顯示20個未接來電。

有徐霆的,還有他媽媽梁筠的。

伴隨密碼鎖滴地一聲,徐霆杵在鞋櫃旁,黑雲壓城,堵著他沒讓進。

“你還知道回來?”

“我說你最近怎麽回事?我要你報備行程報備行程,這種最基本的事你都做不到,你腦子都在想什麽?”

男人見了他率先松一口氣,確認人沒事,開始喋喋不休。

徐霆年過半旬,常年流連酒局,身材早已發福。一張方臉,說話像領導訓人,呼吸從嘴裏沖出來,冒著熱氣,臉上的肉跟著抖,像只鳴叫的高壓鍋。

進不去,徐與舟只得說,“開了專註模式,沒看到消息。”

“什麽專註模式這麽邪門?”得到回應,徐霆才側身讓他進來,“上次也是,從咨詢中心回學校也不知道說聲,我找你們班主任才知道你平安到了。”

徐與舟脫鞋,“媽媽呢?”

“十分鐘前睡了。”徐霆把話題凹回來,“你都這麽大個人了,能不能少讓我們操點心?”

穿過客廳,踏上樓梯,他走了多久徐霆就念了多久。

徐霆心裏有個小本子,記錄他做過的各種錯事,只要一再犯就翻舊賬。

大的比如初三他偷買吉他還逃了兩個月補習課。

小的比如他上周四晚回20分鐘,還沒提前說。

徐與舟忍不住回,“我就是餓了,在便利店吃關東煮。”

“那你也要匯報!發兩個字要幾分鐘?”

徐霆跟著他走到房間,關上門。

徐與舟從書包掏出卷子,打開ipad,並不著急進入學習狀態,觸屏筆夾在指間轉,轉到第三圈,徐霆從書櫃旁拎凳子坐在他身邊,“今天李醫生跟你聊了什麽,你完完整整跟我講一遍。”

徐與舟聞言放下筆。

是了,這就是他的咨詢,一次記憶考試,他寫題,一塌糊塗,然後記住題目和標準答案,讓徐霆閱卷。

“他覺得我心情不錯,問我是不是有什麽好事。”徐與舟如實作答,“我說去密室玩,有個挺有好感的女生也一起去了,體驗還可以。”

只是徐霆永遠不明白,為什麽咨詢這玩意永遠都是從日常生活入手,千篇一律,聊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

比如過家家似的戀愛、喜歡看的書影音,和同學間的小打小鬧。

他以為咨詢應是特效藥,昂貴,精致,一對一。小劑量單次攝入就可快速痊愈,重新還他一個理想中的完美兒子。

聊了幾分鐘,徐霆就開始不耐煩,後來幹脆只讓他覆述醫生的提問。

徐與舟:“他問我是不是恨你。”

徐霆粗眉蹙起。

“我說當然不是,我很感激你,我也不想這樣,不想浪費你的錢。但是..”他適時停頓,猶豫攀上眼底。

徐霆不滿,“別怕,他說什麽你說什麽。”

“他還說,他覺得你對我過度管控了。”

果不其然,徐霆大發雷霆,“這個醫生不行,聊的什麽東西!還敢挑撥我們倆的關系,醫德敗壞!”他站起來,點燃一支煙,吐出一團霧,“這種網紅醫生就是不靠譜,我給你換一個。”

徐與舟:“他建議我別放棄。”

“你聽他的還是我的?”

臺燈的橙色光暈在冷空氣起伏,波紋般飄蕩,將男人的上半身身影投擲墻面,擠壓光線,張牙舞爪地橫亙兩面墻間。

他一直在說話,話語像黑色淤泥,不斷從地板滴落、延伸,抓著他的腿。垂直的墻壁也逐漸收緊,折疊,好像要壓扁空間中的人。

徐與舟從喉嚨擠出一聲,“換吧。”

聊無可聊,徐霆便邊抽煙邊在他房間巡查。

濃霧嗆人,徐與舟開窗通風,就聽衣櫃傳來衣架剝落的響動。

徐霆手臂搭著一件灰色的高領開衫毛衣,很日系風,又不失設計感和小細節,“你什麽時候買的?”

煙氣熏燎,徐與舟屏息,“上周。”

“不適合你,”徐霆叼著煙,抻直衣服,往他那兒比了比,不悅道,“你怎麽會喜歡這種?”

說完這句,手機鈴響。他抓著衣服邊接電話邊出去了。

八成是扔了,徐霆看不上的衣服總會出現在巷子口的垃圾桶裏,然後隔兩天就出現在蹲點撿破爛的老奶奶身上。

小兩千啊,也不便宜。

但無論如何,徐霆總歸走了。

冷氣從窗隙灌入,燈光像空氣重新溢滿房間,墻壁的折角再度旋轉為90度,他憋著氣,重新浮在海面。

徐與舟軟骨似的癱在靠背椅上,舉著手機看銀行賬單。

徐霆再回來時,手上已經空了,沒有煙,也沒有薄毛衣。“又玩手機?”

徐與舟腳跟一頂,轉椅轉到男人身邊,打著商量說,“爸,我想戀愛了。”

如果說徐霆紆尊降貴地對他開放了什麽自由,那就是戀愛自由。

尤其當他發現自己能跟某局二把手的女兒談上,就更加鼎力支持了。

徐霆倒沒因他空窗期短惱火,只是問,“跟誰?”

“一個轉班生,”徐與舟補充,“不知道被誰塞進來的。”

宜大附中哪能隨隨便便塞人,徐霆好奇,“校長女兒?”

“不是,”徐與舟打馬虎眼,“但多少有點關系吧。”

男人又問了幾句,沒問出什麽特別的,又開始老一套,“我看你也是拎不清。就剩一年就高考了,競賽沒門路你至少學習上點心,別搞有的沒的,等你考上名校,什麽樣的女的找不到?”

徐霆只有高中文憑,對學歷有不小執念,總覺得有了學歷他能更上一個臺階。

但當他開了建築公司當老板,管著一堆名校碩博,又常常在兒子面前大放厥詞,說比老子讀書多有什麽用,還不是給我打工。

但話是這麽說,埋怨歸埋怨,錢還是很快打過來了。

洗完澡,楊明再度發消息確認他的情況。

羊咩咩:活著嗎?

羊咩咩:活著扣1

徐與舟沒理他,又掃了一遍銀行餘額,擦著頭發回。

X:好想談戀愛。

對面一直都是“正在輸入中”。

羊咩咩:?不是

羊咩咩:這才多久

羊咩咩:你沒有女人就會死嗎哥

徐與舟笑,回他

X:不會。

但會沒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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