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攻略進度:14%

關燈
攻略進度:14%

宜大附中的走讀生比住校生少一節晚自習,但從學校趕地鐵回家也將近十點半了。

老式住宅區,路燈年久失修,沈岸螢走得不緊不慢,很遠就瞄到一樓的感應燈忽然亮了,燈光穿過毫無遮蔽的樓道口,淌在水泥地上。

怕正面撞上陶楚,她一步當三步走,最後挪到樓梯口,卻看見鄰居趴在自家門口的貓眼前偷窺。

新鄰居是上個月來的,獨身酒鬼,小區居民常常在各種長條凳和草叢發現他貌似死了,但只是醉了的身影。

這位中年男人目前倒很清醒,膀大腰圓的身材,一坨爛泥似的貼住她家的門,恨不得鉆進眼裏。

感應燈滅了,沈岸螢單腳一蹬,男人嚇得退到一邊。

沈岸螢掏出鑰匙開門,將他的目光隔絕在外。

然後就落入另一道更為尖刻的視線下。

陶楚交疊著腿,居高臨下坐在沙發中央。

剛從酒局出來,她還沒來得及卸妝,臉塗得雪白,顴骨高、眉毛細,紅唇緊閉,很有女人味的臉,一回家卻露出惡魔真面目,“周考成績單呢?”

沈岸螢認命地掏出來。

一張被裁剪過的小紙條,細長一縷,掐在紅色美甲間,兩秒後落入垃圾桶,女人聲音透著嚴厲,“今天的作業,給我看看。”

沈岸螢又從包裏拿出晚自習沒能做完的五張卷子。

陶楚接過去,全是空的。

她頭疼得厲害,試卷重重甩到茶幾上,“沈岸螢,我千辛萬苦給你托關系求姥姥送到實驗班,你什麽態度?”

沈岸螢:“...我做不出來。”

而且卷子太多了,一天十幾二十張的,實驗班老師恐怖如斯。

“做不出來不會問同學?問老師?別人能做出怎麽你就做不出?你搞特殊?”

她小聲:“他們是實驗班的。”

“你不也是?”

沈岸螢:“我是你千辛萬苦托關系...”

“你還好意思說!”陶楚打斷她,“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小時候過得挺慘所以全世界都要哄著你伺候你?你明年對考官哭試試,看她能不能看在你可憐的份上多給你幾分?”

沈岸螢:“好的。”

“好個屁!”陶楚恨鐵不成鋼,“我告訴你,高考只看結果,加分也輪不到你,你要是考不出就給我滾回平行班!”

她試探,“可以嗎?”

“......”

陶楚覺得自己跟她待半分鐘就要氣老十年,幾瓶精華都不管用那種。

但對沈岸螢的回答,她還真想了想。

這小孩看著懶散,但只要有好處吊著,行動力可以,腦子也聰明。

當年把她接回來,用一部手機換她一年學會初中三年的物化生知識,她也完成得不錯。

她周考的成績只有四百多名,比起高二期末考,還倒退五十名。

如果實驗班確實不適合她,那回平行班也不是不行。

陶楚嘆了聲,“你不想待在實驗班,適應不了,對吧?”

沈岸螢沒說話。

陶楚放軟語氣,基本是要放大招。

對方又說,“這樣,你下個月月考要是能進步一百名,我就給你轉班。”

沈岸螢:“考完就轉嗎?”

“對。”

她討價還價,“能不能長期有效?這個月就剩一周多了,時間不夠。”

陶楚挑眉,“你先考,拿你的成績再來跟我提條件。”

又數落幾句,陶楚終於肯放過她。

剛放下書包,劉爭群就覓著音倚著她房門,陰陽怪氣,“媽答應給你轉班了?”

這位同母異父的弟弟跟她向來不對付,沈岸螢沒理,掏出語文課本準備明天的默寫。

劉爭群自顧自在那眉飛色舞,“也是,她本來就是為了我找的劉校長,你就是附加的,去不去她都無所謂。”

沈岸螢翻開書簽夾住的頁面,眼也沒擡,“嗯嗯,她最愛你啦,緩緩氣。”

劉爭群秒炸,“你——”

還沒說完,房間一黑,整個屋子陷入黑暗。

跳閘常有發生,陶楚又在客廳,兩人都沒動,好像誰動就輸了一樣,聽陶楚罵罵咧咧開門。

想起對門的酒鬼,沈岸螢忽然合上書,往玄關走。

劉爭群在背後喊,“你去哪?我還沒說完!餵!”

剛摸到客廳就聽到門外溢出一聲驚呼,大門敞開,門外的感應燈傾斜而入。

面朝電閘箱,陶楚被男人龐大的身軀壓著,看不清臉,他的手覆住她的手,搭在開關上。

“不是這裏,我來教你推——”

邊說著,下身有意無意往裏拱。

沈岸螢撿起身邊的塑料凳往前,劉爭群卻先一步擦身而過,捉著男人手臂猛撈一把。

“你他媽對我媽做什麽呢?!”

高一的男生,矮矮瘦瘦的,但關鍵時刻力氣也不容小覷。

男人沒設防,重重甩到門上,腳跟沒踩穩,撞到鞋櫃吃痛蹲下,捂著肩膀吆喝,“你幹什麽!我就想幫個忙!”

邊說邊抓住身側沈岸螢的手,“小姑娘,你看到了對吧,你跟你弟說說,講講理!我做什麽了我?!”

沈岸螢盯著手腕上不斷攀升摩挲的手,毫不猶豫舉起凳子——

“沈岸螢!”陶楚臉色蒼白走來,一舉奪走,呼吸急促,轉頭對男人說,“不用你修了,等會我老公回家再讓他看看,請回吧。”

“行,都是鄰居,小意思,”男人走前還嬉皮笑臉,“以後多往來啊。”

其實陶楚沒說錯,她有老公,第二任,也是劉爭群親父。

但他吃喝嫖賭欠一屁股債後失蹤,沈岸螢高二那年,陶楚就帶兩個孩子來到宜市獨自打拼。

只是,老公出差這借口還是瞞不長久。

關門,上鎖,房間的聲音模糊不定。

“來往個屁!個腦袋長吊的傻逼!”

“不就是欺負咱們家沒男人...”

女聲漸漸模糊,沈岸螢盯著男人坐臥過的角落,推開房門問,“他之前來過家裏嗎?”

陶楚餘慍未消,聲音還是抖的,“...沒,之前水管爆了他說他會弄,我不信,沒讓他進來,就在門口站了會兒。”

一旁的劉爭群忽然說,“我餓了。”

陶楚:“你不是剛吃過夜宵?”

劉爭群看著自己細瘦的手,無法保護任何人。

他說,“我再吃點。”

剛走到餐桌,沈岸螢朝他伸手,“借個手機。”

他語氣不善,“幹嘛?又要離家出走?”

沈岸螢重覆,“借一下,很快。”

客廳安靜下來,沈岸螢拿著手機又走到玄關處,關燈,打開攝像頭,仔仔細細檢查,沒找到微型攝像頭。

手機燈四下一轉,重新打在門上。

鬼使神差地,沈岸螢借著光湊近貓眼。

門外有一只白眼球。

渾濁,粘稠。

緊接著,很慢地眨了下,然後目不轉睛,盯著她看。

*

托這只眼睛的福,沈岸螢睡得奇差無比。

第二天一早,剛放下書包,林沐轉身就問,“你還好吧?”

“還好,”她趴在桌上,“就是一晚上沒睡。一閉眼我就想到...”

“這叫還好?我就說你黑眼圈都要著地了!”林沐大驚失色,攥著她的手,“岸螢,你千萬不能自暴自棄!”

沈岸螢送情書並沒有瞞著誰。

她就是把被徐與舟揭開的貼紙小心撕下,然後換張新的,吃完晚飯順手扔到張洋包裏。

張洋掏情書那晚被班上一個同學圍觀,那男生大嘴巴,到處傳,於是沈岸螢被張洋叫出去、他回來就立刻換座位當天,她送情書被張洋拒絕的事人盡皆知。

林沐還在說,“你知道我當時為什麽說你別喜歡他了吧...他這人完全是超級慕強的精致利己主義。”

旁邊李琪扭過頭,“我覺得這不算慕強吧,這完全是不尊重人。”

她跟林沐昨天聽沈岸螢說了個大概。說實話,她也不喜歡滿腦子情愛的差生,也曾認為她跟這種關系戶是不一樣的。但沈岸螢在她無助時靠近她、陪伴她,她為自己之前的傲慢而羞愧。

而且不喜歡是一回事,你當然可以有自己的價值觀,可當面羞辱無異於價值觀霸淩,是非常沒品的行為。

林沐接著說,“而且你沒發現他特別討厭別人問題目嗎,好像講個題目就耽誤他保送一樣。”

李琪暗暗點頭,被林沐看出,“你也懂吧?”

李琪:“嗯,問過一次。”

就不想問第二次了。

林沐:“所以!岸瑩,你千萬別把他的話放心上!這種人能被你喜歡已經是他的巔峰了,你信我,等他讀了大學發現身邊一堆更厲害的人,比他成績好家裏有錢還帥,指不定把你掛在嘴邊說想當年有個很漂亮的女生追我呢,包的。”

李琪:“我也覺得。”

確認過眼神,討厭同一種人,林沐和李琪又就這一話題聊起來。

沈岸螢的心思卻飄到身後。

徐與舟不談同班同學,但如果他知道她一個多月後要轉班呢?

沈岸螢轉班前的同桌曾如數家珍暢聊他前任,但很可惜,他沒有特別偏好的類型,無法總結特征和規律,跟她不一樣。

但她能理解他不談同班同學,單方面分手總是棘手的,她連同校都接受不了,怕麻煩,相比之下徐與舟倒不太講究。

前面兩個人一時半會聊不完似的,沈岸螢打斷她們,“那個,我可能要轉班了。”

林沐:“...什麽?”

李琪:“為什麽?”

雖然是生物早自習,但多數人埋頭作業,教室並不吵鬧。於是沈岸螢身後,筆尖頂著桌子,在粗糲卷面快速滑過的沙沙響動側耳可聞。

而這聲響在她說完後停了下來。

沈岸螢笑了,笑得很靦腆,“本來我就不應該來的,最多再待兩個月吧,具體時間我媽媽還要考慮,總不能一直搶別人的名額。”

兩人面面相覷,反倒替她難為情。

“那也不完全怪你...”林沐知道她是被媽媽“逼”來的,“等下,你不會因為張洋轉的吧?其實沒必要為他放棄的...”

沈岸螢模棱兩可,攤開昨晚沒來得及做的卷子,拉開文具袋拉鏈,裏面有她為發奮學習新購置的各色水筆。

“總之,我要好好學習了。”

林沐嘆氣,撅起嘴,“學!化悲憤為動力努力學習驚艷所有人,然後吊打張洋把情書甩他臉上!這就是他唯一的價值。”

李琪盯著她,“有不會的題目可以問我。”

她想到自己的水平,以及沈岸螢對徐與舟的評價,補充,“還有林沐,和你同桌。”

沈岸螢的新同桌楊明,體育委員兼生物課代表,此刻正在講臺坐著。

楊明身材消瘦,個子不高,長得有點尖嘴猴腮,黑框眼鏡在他臉上有股不合時宜的斯文感。這麽個身量被指定為體育委員,就跟買一送一附帶似的,實驗班文體偏科程度可見一斑。

按理說課代表應該上去領讀,但他也沒讀,奮筆疾書寫題。

被周苗喊到教室時楊明還有點懵,但得知要跟張洋換位置,他立刻接受了。

倒不是多想換同桌,同桌是誰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但他跟徐與舟關系好,從中學開始同班,包括輔導班,早想挨著他坐了。

下課鈴響後他從第一排開始收生物作業,收到最後一排被徐與舟拿筆壓住卷面,“問個問題。”

“問唄。”

他看向對方。

昨晚數學卷難得遍地哀嚎,晚自習結束後這位班長被幾個住校生圍住,硬生生把一走讀生熬到第三節晚自習結束。

然後今早就瞥到他早讀打了無數個哈欠,最後十分鐘幹脆趴下了,現在頂著烏青的黑眼圈,調子松垮,懶洋洋的,“如果要把我比作動物,你覺得我是什麽?”



這什麽問題。

楊明覺得這問題是女孩才會問的,往前邊一掃,附近幾位剛攙著手上廁所去了,他只得認真作答。

倒也不難回答,就是條件反射想到他拒絕女孩時游刃有餘又做作到令人作嘔的溫柔,“孔雀吧。”

徐與舟嘴角一抽,倚墻的背瞬間坐直了,“為什麽?”

花哨。

楊明抽走他的試卷,“高傲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