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攻略進度: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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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進度:13%

從桌肚摸出信封並拆開後,徐與舟盯著紙上的四個字。

一秒後他翻面,發現整張紙有且僅有這四個字。

這是徐與舟迄今為止收過最潦草的情書,沒有鋪墊,沒有心路歷程剖析,更沒有對彼此美好前程的展望,最後,也沒有署名。就只有我喜歡你這幾個字,還寫得像剛學自行車的新手扭出來的車痕,字跡倒很像沈岸螢。

畢竟全班唯一一個擁有小學生字體的也只有她了。

他擡頭看,前排是空的,同桌也沒回。午休時分,班裏的同學大部分還在食堂,少部分趴在座位寫題或睡覺。

但也可能是其他班級的女生。軟趴趴的禦守躺在手心,徐與舟捏住頂端任由它在空中打轉,下一秒,指腹一空,禦守被人搶走。

沈岸螢站在跟前,把東西藏到校服兜裏,眼神飄忽,“能還給我嗎?”

她壓低聲音,扭著脖子四下轉一圈,遮蔽隔壁組同學好奇瞥來的視線,指著他手上的信紙,“這是我的。”

教室靜悄悄的,女生應該是小跑回來,肩膀隨呼吸起伏不定,素凈的臉染上紅暈,不敢看他眼睛。

很漂亮,但也很可惜。

他完全不吃欲揚先抑那一套。

指尖夾著薄薄一張信紙,徐與舟將紙對折,完好無缺地卡入信封,禮貌拒絕,“抱歉,我——”

“不是給你的!”沈岸螢差點跳起來,聲音陡然拔高,驚醒午休的同學。

“出去說吧。”趁好事者豎起耳朵靠近,徐與舟飛快收起信封,把她帶上頂樓。

崇明樓頂樓全是久棄不用的空教室,三層樓梯並不難爬,兩分鐘後,徐與舟站在樓梯口左拐的走廊盡頭,確認此處無人後停下來。

像往常那樣,他很快選定接下來的安撫話術。

這種類型的試探他也遇到過。

送他情書,如果他答應那就皆大歡喜,拒絕就說送錯人了,為自尊留退路。

果不其然,女生緊緊揪著校服袖口,眉心蹙成一團,神色尷尬,帶著歉意,“對不起,我真的送錯了,你別誤會,我對你沒感覺。”

徐與舟:“能告訴我你原本想送給誰嗎?”

她一滯,躲他目光,低頭看鞋。

“抱歉,我只是好奇。”徐與舟又掛起招牌笑容。他不想抹女孩的面子,於是由著她的話順著她來,“我不誤會,你放心。喜歡一個人確實是很私密的事,我會幫你保密的。”

他笑起來眼尾會上挑,睫毛濃密,在日光下毛茸茸的,眸色輕盈,很襯好天氣,溫和又不刺眼的美麗。

沈岸螢盯了幾秒,“李琪說得對,你確實人很好。”

徐與舟不懂她突然提李琪,“嗯?”

沈岸螢斟酌:“那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離李琪遠點。”她一字一句道,盯久了,就發現她瞳孔是冷的,“你知道她喜歡你對吧?然後你還借校服外套給她。”

沒料她說這個,徐與舟怔了下,“你說什麽?”

沈岸螢直接問,“你喜歡她嗎?”

徐與舟皺眉,再次強調,“我不談同班同學。”

“所以離她遠點,”她面露不快,“如果你只是一個稱職的班長,就會幫她領校服,而不是假惺惺地借衣服,給她無謂的希望。獲得女生的迷戀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這是沈岸螢轉班來對他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這是怎樣,因為吃醋所以站在道德高點審判他嗎?

又不是他女朋友,管得真寬。

徐與舟好整以暇,“你似乎很討厭我。”

她語氣冷硬,“我嘗試跟你友好相處,但我好像做不到。”

“是嗎?”徐與舟輕笑,“你要我離李琪遠點,真的沒有其他原因嗎?”

女生不耐煩地瞪他,“什麽?”

她眼底的厭惡讓他莫名心煩。

徐與舟也顧不上體諒她脆弱的驕傲,“比如,你喜歡我。”

眼前人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驚悚地後退兩步,“班長...你在做夢嗎?”

徐與舟氣笑了。

多少人求之不得,她卻把他當瘟神避退。他問,“那你為什麽跟蹤我?”

沈岸螢有一瞬間慌張,“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還要否認嗎?那天我都看到你了。”

對面不說話,單薄地貼著墻角,他邁開腿逼近,“你跟了我好幾天,這也是因為討厭嗎?”

問句飄蕩、擴散,落在兩人交疊的陰影裏。

女生沈默良久,腦內似有天人交戰,最終下定決心深吸一口氣,“你跟我來。”

徐與舟挑眉跟上。

樓梯陸續擠嚷著從食堂回來的學生,沈岸螢帶他回到三樓,在平行三班停下,把倒數第一排靠走廊的女生喊出來。

沈岸螢只說了一句話,“被發現了。”

女生立刻彈到她後背,朝徐與舟瘋狂鞠躬道歉,“對不起學霸!我不是故意叫她跟蹤你的!是她說自己很會拍照還保證不會被發現的!”

說完恨恨看向沈岸螢。

徐與舟:“拍照?”

“坦白從寬吧,沒事,”沈岸螢沒臉沒皮把自己摘出來,“他人可好了,附中活菩薩,一定可以爭取和解的。”

女生淚眼汪汪:“真的嗎?”

徐與舟有了大概猜想,“...沒事,你慢慢說。”

女生回到教室,從桌肚拿出手機,調出她跟沈岸螢的聊天記錄。

總的來說,就是女生想借實驗班人脈拍他的校外日常照私藏,結果被坑了的故事。

總共是六張照片,背景大部分是梧桐街,還有那天的網紅圖書館,角度刁鉆,一看就是拍攝者偷拍。

徐與舟放大圖片,沈默了。

先不說拍攝采光和角度,這幾張照片就沒一張對焦的,背後的麻雀都比他的臉清晰。

徐與舟問她,“你收了多少錢?”

女生:“她還要價二十塊一張!就這水平一塊我都不買!哦不對學霸,我不是說你不值一塊,你特別特別帥,雖然她拍照水平很拉但全靠你的臉——”

“五塊。”沈岸螢肘她一下,“夠了。”

兩人都低著頭蔫唧唧的,等待發落。

路過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徐與舟很輕地嘆息,“照片刪了吧,下次別偷拍了,這是違法行為,我可以不計較,但換作別人呢?也不要花錢買別人拍的,不管多少錢,沒必要。”

女生照辦,喪喪地垂著眼,掐著指腹很是難過,“對不起,我就是…”

就是想找點寄托。

但完全搞砸了。

徐與舟又說,“眼睛是最好的取景框,照片應該沒本人好看吧。”

女生猛擡頭,眼神又有光了,“可以看你嗎?”

他像聽笑話似的,金色日光落在眼底,溫聲道,“隨你啊,你的眼睛又不長在我臉上,對吧?”

回去的路上沈岸螢悻悻開口,“我沒有手機,錢我之後會退給她的。對不起。”

徐與舟:“沒手機怎麽拍的?”

沈岸瑩:“借那個女生的。”

說完趕緊補充,“之前拍的廢片都刪了,最近刪除裏面的也刪了,你放心。”

她湊近一點,語氣因不情不願顯得硬梆梆,“你能原諒我嗎?”

男生卻心不在焉,敷衍嗯了聲,半響才問,“你申請助學金了嗎?”

沈岸瑩摸不著頭腦,“沒有。”

“周苗沒跟你提嗎?”徐與舟想到周苗說她家是單親家庭,還有個弟弟,以為她礙於自尊不敢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申請。”

沈岸瑩:“…我家不符合條件。”

她換了個說辭,“家裏還可以。”

“那你為什麽要賺錢?”

她咬牙,全盤托出,“我想親手勞動,用自己賺的第一桶金給副班長買禮物。”

徐與舟:“.........”

可以,把他當工具人是吧。

實驗班近在眼前,最後還是不甘心,徐與舟在梯角靠墻的位置站定,問,“跟著我去圖書館那次,為什麽跟我對視後笑得那麽開心?”

他不信她眼中閃爍的喜悅是裝出來的,如果是,下一屆奧斯卡非她莫屬。

“啊,”沈岸螢很不好意思,“因為賺夠錢了,這是最後一次跟你了。”

“......”

她解釋完又問,“還有嗎?”

“什麽?”

“除了這件事,我還做過什麽讓你誤會的事嗎?”沈岸螢眸光澄明,“都告訴我吧,班長。不然我會很苦惱的。”

徐與舟:“......”

他想了想。

好像沒了。

他重新覆盤沈岸螢轉班後的舉動。

競選時食言、執意還汽水、給糖不給他,偷拍他給張洋送禮物、幫李琪出氣。

好像...確實是他誤會了。

到底怎麽走到這一步的?

以前也不是沒有這種尷尬經歷,但沒有哪次像現在一樣,是自己舔著臉捅破窗戶紙,結果往裏一探,全是自作多情。

就很…不爽,上火。

心思輾轉間,女生欲言又止,“…我以為我的選擇已經很明顯了,班長。雖然你很受歡迎,但或許,你必須接受,世界上就是有人對你這一掛不感冒。”

徐與舟:“我這一掛?”

“是呀。花孔雀?”女生歪頭斟酌,說話慢吞吞,柔軟舌尖卷過唇瓣,紅潤鮮亮,像纖細尖利的蛇,“我比較喜歡內斂的類型。但你放心,今天的事,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我們互相保密吧。”

*

而當這封信原封不動出現在張洋的書包,盡管腦細胞告罄,他還是認出這字跡屬於全班唯一一個擁有狗爬字的人,沈岸螢。

倒不是專門註意過,只是幫老師發作業時瞄過她的卷子,醜得一眼難忘。

所以徐與舟拒絕接這封信,張洋沒再多問。

因為沈岸螢確實對他不一樣。

至少在他跟徐與舟之間,她好像更親近他。

說實話張洋對這剛轉來的女生沒什麽好感,也不了解。

只知道她是成績很差的關系戶,話很多,還老幫班上的住校生帶早餐。

非要總結印象,那就是莫名對她笑得很燦爛的花瓶。

而且還在他考前送情書,非常沒有眼力見。

難道不知道要等他考完嗎?

於是張洋把情書收好,第二天,早自習前三分鐘,沈岸螢剛落座,就把她喊出教室。

秉著速戰速決的原則,他把情書一伸,“是你給我的嗎?”

女生紅著臉,忸忸怩怩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張洋急著往競賽班趕,直奔主題,“抱歉,我不喜歡你。”

他忍不住吐槽,“你這個時間選得真的非常不好,你知道我周日要考試嗎?”

沈岸螢局促不安,“對不起,希望沒有影響你。”

“算了,影響不了。”張洋思忖,語重心長撂了句,“你還是認真讀書吧,別搞情情愛愛的,而且我不喜歡差生。”

男生說完甚至沒回教室,拎著包就走。整個過程快得像按下二倍速鍵。

距離早自習還有一分鐘,沈岸螢走到廁所,擰開水龍頭,對著鏡頭調整表情。

她很清楚如何讓人看上去萎靡不振,要像小時候看過的,被拋棄的流浪狗。眼皮耷拉,瞳孔稍散開,嘴角肌肉適度僵硬,笑起來就只有臉皮在動,腳步不能過重,要用鞋跟擦地走。

失戀也差不多這樣。

張洋討厭她,沈岸螢最開始就很清楚。

開學前一天搬座位,男生幫她撿筆時皺眉說了句“小心點”,語氣不善,一副被打擾的嫌棄口吻。

而當他看到她65分的英語卷面就更輕蔑了。

送情書前沈岸螢甚至猜想,如果張洋拒絕她,可能會說“對不起,我們有物種隔離。”

但總的來說,張洋這種唯成績論學霸讓她少了很多麻煩。

這意味著,她的心意並不會影響他比賽。

林沐說過,張洋家裏給他很大的壓力,聯賽只準成功不許失敗。

孤註一擲的人總會太過緊繃,從而早早屏蔽外界幹擾。

他的拒絕毫無紳士風度,甚至過度反應了,草木皆兵,逃離她像逃離自己極度恐懼的失敗,看不見任何人。

從這點來看,沈岸螢很喜歡這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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