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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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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此時,禁術幾乎已經將整個東州的天占滿,黑壓壓的一片,叫人一看便心裏壓得慌。

河湖山林裏的妖獸大多都回窩裏藏了起來,有的妖獸年幼不開智,從遮蔽的東西後立起了身子探出個頭來,望著突然按下來的天空歪了歪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被旁的妖獸一口叼到了安全的地方。

劍宗的弟子在呆在這裏也不能抑制禁術法陣的擴張了,可東州這一片大地也只有劍宗這一塊地方還有一些光亮,他們此時也沒有必要再逃去別的地方了。

那乍破的天光明晃晃的掛在天上,光裏的灰塵、燒焦的碎屑、大塊大塊不知是什麽東西的骨頭,全都顯眼極了,簌簌地往下落。

這一幕是極為震撼而詭異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劍宗這一塊安生地。

眾人禦空的禦空,乘工具的乘工具,紛紛往劍宗的地界——那唯一一抹光亮的地方而去。

跑得快的事劍宗附近的幾個城鎮與小宗門的人,他們上一刻還在驚喜於近水樓臺先得月,生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下一刻就被劈啪抽下來的觸手連帶著工具都卷上天去。

此刻,整個東州大地各處的修士、普通人都在被這樣漆黑的觸手襲擊,它們遇強則強,幾乎沒有失手的。

待人被卷上去,天上便傳來一陣“咯吱”的聲音,緊接著又是一些簌簌的聲音。

這就像是平日裏吃脆骨時發出的聲音,有些小孩兒就喜歡用力地咬下去,待聽到脆脆的聲音便開懷大笑起來。

如今這聲音卻變成了催命的惡咒,往日裏愛聽這聲音的小孩兒此刻躲在父母懷中,微微擡頭望著一望無際的黑色的天,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當然沒人覺得那些被卷上天的人還能好好的,無非是一些走得快不快、痛苦不痛苦之類的問題。

那些沒有被抓走、撿回一條命的人跌坐到地上,膽寒顫聲說道:“這是......這定是劍宗的陰謀!”

“萬明素——他這是與邪魔串通,要將天下都納於掌中,充當劍宗的奴仆啊!”

“我早就看出來了,劍宗早就不是從前的劍宗,那些失蹤的弟子定是被萬明素與那些長老分......分食了!”

......

這些聲音幾乎同時在東州各處響起,雖然有一點他們說的倒有一些正確,那些失蹤的弟子就是萬明素吞了。

但劍宗弟子當中一些處於外圍的弟子聽到了這番話,當即翻了個白眼。

拜托!分明最先被抓上去的就是劍宗弟子,他們可不僅一點好處都沒撈著,還因為怕禁術擴張,待在劍宗好久都沒挪窩。

要是先前劍宗弟子不是待在原地,而是各自奔逃,那這禁術怕不是要擴散至五州大地了。

江照林與慕同光持劍斬斷了幾條偷偷摸摸從後方襲來的觸手,一道沖天的火墻拔地而起,燒穿了天的藍色火焰與黑氣分庭抗爭,劍宗上空的黑氣真空區時大時小,雙方一時之間還真分不出誰勝誰負。

行烈一咬牙,又化出了龍形,在黑氣中穿梭盤旋,竟真的將濃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氣沖散不少。

他本就是黑龍,渾身都是黑色的火焰,混在鋪天的黑氣中一點都看不出來。

但顯然,萬明素並不是通過眼睛找尋目標的,無數條觸手也借著黑氣的掩蓋,好幾次都將行烈紮得吼出聲來,一陣陣龍吟響徹天地。

戚寒聲一槍將就快要梭到自己身旁的觸手挑斷,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些觸手除了非常懼怕江照林與慕同光的藍焰,竟也同樣怕他的槍。

戚寒聲的靈力是白色的,他整個人在黑氣中格外顯眼,但圍攻他的觸手卻很少。

他躍到行烈身邊,幫他挑斷了幾根紮入他身體裏、外表已經有些燒焦的觸手,斷面簌簌滲出一些暗紅的液體來。

這顯然不會是那些觸手的血液,行烈轉頭往這邊一看,碩大的龍目一瞪:“我靠!還敢吸我的血!”

眼見這邊的黑氣已經稀薄了很多,再深入的地方他也不敢去了,不僅是因為萬明素,他還怕自己被吸成一條龍幹。

戚寒聲見行烈憤憤縮成一團黑球,也不知道是在撒氣還是報覆,在附近又滾了幾圈,就又滾回江照林身後躲著了。

行烈將體型縮小,化成一條細小的黑蛇,將自己的身子圈在江照林的手腕上,他在江照林身邊能愈合得更快。

江照林摸了摸行烈凹凸不平的龍鱗,當即就差不多摸清了他的傷勢,扯著他的尾巴將他拖下來,往外一扔。

“去下面,將萬明素的情況擴散出去。”如果有援兵那就更好了。

行烈嘟囔了幾句:“這禁術就在每個人的頭頂,現在誰還不知道,想來的早就出發了。”話雖這麽說,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去辦事了。

等行烈離開後,江照林看向慕同光:“你在這兒守著,我去前面探一探。”

慕同光當然擔心,但他還是點點頭,“嗯,那你小心。”

江照林縱身就躍入了黑氣當中,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團白色的光。

那是戚寒聲,他面色冷峻,抿著唇,似乎是找尋到了什麽答案,幾乎將手中的雙尖槍舞出了花,堅定地一點一點離最中心的萬明素越來越近。

密密麻麻的觸手斷肢從他身旁散落,落向地面,還沒觸地,就一聲“砰”的輕響化為一團黑氣,再次慢悠悠地升空,融入了龐大的禁術法陣當中。

江照林一揮劍:“後面!”

戚寒聲瞬間往左邊一閃,回身的瞬間雙尖槍一斬,將將躲過了那閃電般襲來的粗壯無比的觸手,這條觸手起碼是先前的十幾倍大,比行烈的本體還要粗。

即使是方才還占盡優勢的戚寒聲也只是傷到了一點它的皮毛,僅僅只是劃拉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並且還在周圍黑氣的滋養中飛速愈合。

那觸手也比先前的靈活聰明許多,甚至能從戚寒聲的一招一式揣摩出他的出招軌跡。

江照林正想上前去幫忙,卻又有另外幾條觸手向他襲來,這觸手生得格外不一樣,當然,並不是漂亮的意思。

那褶皺的表面上浮現出一張張人臉,幾乎將整個觸手擠滿,他們都張大著嘴,痛苦地嚎叫,這些嚎叫明明沒有聲音,卻能直擊靈魂深處。

一聲清脆的崩裂聲,慕同光手中的那把白色劍鞘出現一絲細微的裂紋。

江照林皺著眉,反身躲過觸手的一次撞擊,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將劍狠狠插入其中,然後他便楞了。

淵湛白色的劍身正正插入了一張臉長大的嘴中,那張臉屬於一個男人,面容有些蒼老,江照林不久前還見過,正是秦長老。

耳邊的嚎叫聲更大了,那把由朔月門陳長老鑄造的劍鞘終於不堪重負,一陣“啪啪”的崩裂聲過後,整個劍鞘都布滿了深深淺淺的裂紋,似乎碰一下就能原地散架。

慕同光心急如焚,卻不得不繼續待在原地支撐著這一片真空區,他小心地將那把劍鞘收起來,深深地望了一眼黑氣深處。

秦長老似乎也楞了一下,隨即他雙眼惡狠狠地盯著江照林,似乎在埋怨他為什麽不救自己,但下一刻,他猛地閉上嘴,緊緊地咬住淵湛的劍身,用力得整張臉都在抖動,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很快,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深深地割痕,這些割痕交錯密布,將他這張臉割得面目全非,恐怕就算是雲長老見了都要辨認一二。

其餘的臉朝著這邊靠近,但很快,觸手表面浮現出一點人雙手的輪廓與弧度,將這些來勢洶洶的人臉紛紛撕裂。

那雙手兇猛極了,江照林在混亂的戰況中剛剛擡起另一只沒握劍的手,便見那些人臉頂著一臉的傷往四處逃竄離開,耳邊的嚎叫聲立刻又小了些。

直到最後一道割痕將秦長老這張臉徹底毀壞,零碎的肉與頭骨輕輕脫落,化為一道黑氣又被觸手吸收,再也看不見。

江照林很輕松地就將淵湛拔了出來,他來不及細想,便一蹬觸手往上方一躍,回過神來,幾條同樣布滿人臉的觸手已經將他包圍。

江照林面色一冷,幾人高的藍色火焰便將他的渾身包裹住,離得近的觸手被燒得滋滋作響,卻一點也沒有就此離去的意思。

它們逐漸成合圍之勢,將江照林並著火焰一起圍在中間。

它們定然是懼怕江照林的異火的,他的異火來自於黑龍的本源火,又與他的異世之魂相融合多年,幾乎是異世來的邪魔的克星。

但此時它們借著四周源源不斷的黑氣,不斷修覆著燒傷,包圍圈也越來越小,只剩下方寸之地。

淵湛發出一聲清鳴,江照林身上的火勢大振,幾條觸手立刻報廢,化為一堆黑氣。

但萬明素似乎是吃飽了,禁術法陣的最中心凝聚出那個黑色的人影來,他聲音喑啞地笑了一聲。

下一刻,陰冷的黑氣從中心往江照林飛速襲來,它們不再有實體,時而打散時而重聚。

漸漸的,黑氣全部散開,將江照林的四周完全填滿,不留一絲空隙。

江照林前腳將它們燒光,下一刻就有新的黑氣補充進來,除非他能一口氣將整個禁術法陣中充盈的黑氣全部燒光,不然它們總會有新的補充。

耳邊盡是萬明素的絮絮低語:

“早說了,我們才是一道的......我們才該在異世之中相依為命......”

“再說了,難道你不想回去嗎?”

江照林在這一連串的問題中聽到了一些別的聲音,那是一陣樂聲,瞬間就讓他精神一振。

另外還有別的聲音,是屬於馮千羽的,那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傳到他的耳中自然就有些模糊不清,但他還是勉強聽清了幾個字眼。

“江照林——讓戚寒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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