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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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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照林答應了納蘭溯要破解小鎮的隱術,如今正是要去兌現的時候。

納蘭辰被戚寒聲廢了修為,又到了須無手底下,那家夥自然要將所有鍋都扣在納蘭辰頭上,還不知道納蘭辰能不能留下性命。

小鎮的隱術早已隨著納蘭辰被廢而消失,江照林決定去瞧一瞧,要是能在哪裏幫上納蘭溯,也算是投桃報李。

路上,戚寒聲問:“那人也是納蘭家中人?”

江照林轉頭回答:“何止,你還認識,就是那日引我們去納蘭家的年輕男修。”兩人湊在一起蛐蛐,不知道在說什麽。

慕同光在兩人前面,突然停了下來:“你們要不擡頭看看?”

昔日不算繁華但也算充滿人氣的小鎮,如今全都蒙上一層厚厚的黑灰,叫人看了便覺得喘不上氣。

街上的行人還保持著災難來臨時的姿態,婦人牽著孩子,沿街的攤販在叫賣,酒樓的小二在門口招攬客人,年輕的小夫妻在攤販前試戴珠花,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靜止,然後被黑灰掩蓋。

所有建築都沒有任何毀壞,只除了陳家酒樓,那原本是小鎮上最高的建築,有三層樓,如今直接被削了一層,整個切口平整而利落,露出二樓包廂裏的桌椅來。

江照林方才還在想要如何與納蘭溯說,要是他知道了納蘭家現在的情形,怕是要大吃一驚。

可如今他踏著厚厚的黑灰,留下了一串又一串腳印,將整個酒樓翻了個遍,也沒找到納蘭溯,甚至連納蘭珣也沒影子。

“阿林,”外頭的慕同光喊他:“你來看看這裏。”

江照林快步走出去,慕同光在一處角落邊上招呼他:“這裏!”

那是個動作奇怪的屍體,與其他仿佛在一瞬間靜止了的屍體不同,這具屍體身後的黑灰有一條長長的痕跡,他是在災難降臨後憑借著求生的意志朝著角落裏爬,也許被誰發現,也許是他終於撐不住了,於是死在了路上,又蓋上了一層黑灰。

江照林蹲下身,手輕輕一揮,屍體臉上的黑灰散落,先是露出一雙瞪大的眼睛,裏面盛滿了驚恐。

這下連慕同光也認出來了:“是納蘭溯。”

江照林沈默著點點頭。

“你們在這犄角旮旯幹什麽呢?”戚寒聲快步走過來,瞧見了江照林跟前的屍體,疑惑出聲:“咦?這裏也有?”

於是戚寒聲領著兩人,在酒樓的後門處找到了納蘭珣。

“這酒樓被整個切了,是個行家,哦——我的意思是,是個高手。”

聽著戚寒聲的聲音,江照林接過慕同光遞過來的一塊白布,蓋在了納蘭珣臉上。

“這黑灰有些詭異,方才我踹門時沒註意收力,門邊的灰全揚起來了,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麽?”戚寒聲得意一笑:“黑灰揚起來,對著陽光就能瞧見,裏面夾著納蘭家那種蟲子的屍體,只是死得比較碎,很難發現罷了。”

“納蘭辰都被你廢了,在那之前他也一直在咱們視線範圍內,總不能是他幹的。”江照林瞇了瞇眼睛:“除了朔月門,他還有別的助力?”

酒樓前門那頭傳來簌簌響動,有好些人踏著黑灰走近了。

“宗主!前方還有活口,可能是幸存者,我去查探一番?”

“不用了。”江照林聽出來了,這是萬明素的聲音。

“是熟人,”萬明素擡高了聲音說:“小友不若出來,咱們交換信息,一起追查兇手?”

江照林不信他,但如今也走不掉,索性穿過酒樓大堂,朝著前門走去。

萬明素就在門口,江照林上次見他還是在朔月門,幾月不見,這位萬宗主還是那麽的敏銳。

他看著走來的江照林,身邊跟著慕同光和戚寒聲,兩人呈拱衛狀江照林圍在中間。

“我就猜到是你了。”他笑著對江照林說。

“哦?萬宗主如何猜到的?”

“你作為劍宗前輩,我自然該認得你。”

他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慕同光手一攔,江照林被他拉得後退了一步,只有戚寒聲還在狀況之外,沒搞清楚雙方在“吵”什麽,但他還是站在江照林身旁,盯著萬明素。

江照林:“萬宗主這是什麽意思?”

“我能有什麽壞心思,”萬明素敞開雙手,“我只是想接前輩回家而已。”

他這話說得有些奇怪,至少上一次在朔月門時,他還不像是會這樣說話的人,現在像是被人奪舍了一般,叫人莫名其妙。

“先前在朔月門時就總覺得你的氣息熟悉,沒往那方面想,只是覺得大概是因為你二人與我同為劍修、又投緣的緣故,如今才知道,這哪兒是投緣,你我本來就是一家人。”

戚寒聲如今才算是整明白了,他奇怪地看了萬明素一眼:“原來你是人販子。”

可惜江照林不吃他這一套,“萬宗主是年紀大了糊塗了?這也能認錯人?”

萬明素乃一宗之主,說他老糊塗了,當真是把他的面子踩在腳底下,但他一點也不惱怒,仍舊笑盈盈地看著江照林,他似乎篤定江照林最後一定會回到劍宗一般。

“前輩還是那麽愛說笑,”他屏退了手下,“說起來,前些日子方長老回去時還跟我提起過您。”

江照林與慕同光臉上沒什麽表情,戚寒聲靠在門邊,嘴裏叼著一根草,想聽聽萬明素還能扯出什麽屁話。

“他常常跟我說起他幼時與你相處的事兒,你與蕭前輩待他很好,他就是遺憾沒能在那時候與你們多待會兒。”

他這話就是在胡扯了——待他好?蕭胭與江照林常年不在劍宗,蕭胭對方秉行就只有一揍之恩,江照林只是在那次災禍後發現了方秉行,將他從樹中揪出來而已。

只怕是萬明素沒從方秉行嘴裏翹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只好根據自己知道的那點東西,胡編亂鄒了一些,用來詐江照林。

就算江照林真是蕭胭的劍,現在將他請回去,除了讓劍宗的威名在上一層樓,似乎也沒什麽別的用處了,甚至以劍宗如今的勢頭,也不是很需要這層威名。

江照林不擔心萬明素會在劍宗眾人與戚寒聲面前強迫他回去,只是有些擔憂方秉行,畢竟他明面上還是劍宗長老,但轉念一想,方秉行在劍宗耕耘已久,沒點自己的勢力,就任由萬明素搓扁搓圓了,那才真是說不過去。

這樣一想,他又毫無負擔了。

“方長老?”江照林說:“我們與方長老在徽月山莊倒是見過,他老人家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跟宗主一樣凈說胡話。”

戚寒聲忽然“嘶”了一聲,捏著手中的槍,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有完沒完?我們趕時間。”

萬明素當然也知道混世魔王的名頭,他也不著急,輕笑著後退一步,將路讓了出來。

“既然幾位還有要事,那我便不打擾了,這裏與納蘭家的情況也摸得差不多了,我會與朔月門和其他大宗商議著著人處理,我就先帶著弟子們回劍宗了,請便。”

他走得和來時一樣突然,讓人摸不著頭腦,怎麽先前費那麽多口舌都趕不走的人現在就這麽輕易走了。

江照林問戚寒聲:“你有什麽急事?”

戚寒聲頭低著,沒回答他,慕同光伸手去碰了碰他的肩膀,還沒挨著就被打開了手,“別碰。”

他仍舊沒擡頭,語氣很兇,將慕同光吼得莫名其妙的,但下一刻戚寒聲就軟下了語氣。

“抱歉,沒控制住脾氣。”他先跟慕同光道歉,笑了笑,又去回答江照林:“我沒別的事,你們接下來有什麽計劃。”

慕同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偏頭湊近江照林,小聲問:“我怎麽覺得他有哪裏不對勁?”

江照林上下掃了眼戚寒聲,揪住慕同光的頭發,不讓他再盯著戚寒聲看:“哪裏不對勁了,你別多想。”

“誒——我哪裏多想了?”慕同光順著他的力道,得寸進尺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好吧,我肯定不多想。”

戚寒聲將槍兩手倒騰了一遍,心裏想了想,還是說:“我準備回清雲宗了。”

江照林詫異,“馮千羽不是說你與師父吵架了?你這時候回去......合適嗎?”

他話裏有話,戚寒聲聽懂了,“我會在清雲宗附近呆一陣子再回去的,謝謝關心。這是我的傳訊令牌,有事聯系。”

慕同光聽到這兒掙紮了一下,江照林一手圈住他的腦袋摁住他,捂著他的眼睛,一手接過了令牌,揮手向戚寒聲道別,“嗯,路上小心。”

等戚寒聲走遠了,江照林才松了力道。

慕同光扒開江照林的手,擡起頭已經看不見戚寒聲了,他抱怨道:“你們之間有什麽我看不得的?”

他這一句拐得九曲十八彎,莫名就將江照林逗笑了,方才與萬明素的劍拔弩張似乎都被拋在了腦後。

慕同光:“?”

“你笑什麽?”慕同光呲牙咧嘴:“你還笑!”

江照林笑得更歡了,甚至笑出了聲:“噗呲——哈哈哈——!”

慕同光惱羞成怒,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許笑了!”

他舍不得使大力氣,當然就拗不過江照林,最後只是將他困在門板與自己的身體之間。

“你跟我說說,你們路上都在說什麽呢?”慕同光“方才怎麽就不讓我看了?”

江照林眨眨眼睛,“我們方才在說......”

慕同光湊近了些,“說什麽?”

“說......嗯,說......”

“啵!”

江照林忽然親了他一下,然後彎腰從手臂下的縫隙中鉆了出去,跑遠了。

“誒!到底說了什麽?”慕同光嘴比腦子快,先問出了這麽一句,然後才反應過來,摸了摸自己嘴角。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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