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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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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江照林這會兒也是反應過來了,先前靠著追蹤令找到他們的那修士死前的“嗬嗬”聲,只怕是在說“何”——何諶。

蕭胭繃緊了嘴角,在她的印象當中,從未與何諶有過矛盾,當年師父準備挑選繼承人時,她直接出門歷練了好幾年,等她回去時,何諶早已成了少宗主,是板上釘釘的未來劍宗宗主。

她抿唇不語,何諶又說:“師妹,不是師兄不想保你,實在是為了修仙界的未來,只能委屈你了。”

何諶似乎還是上次見面時那個樣子,慈眉善目、與世無爭,但說的話卻又不是那個樣子,蕭胭雙手一抓,就將何諶吸到身前,擒住了他的脖子。

何諶笑著說:“師妹可千萬要聽勸啊,殺了我也解決不了問題。”

江照林踹了他一腳:“死老頭話真多。”

蕭胭擒住他脖子的手猛地用力,藏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卻輕輕顫抖,將驟然長長的指甲逼了回去。

“是嗎,你覺得我不會殺你,還是殺不了你?”

何諶笑著沒說話,似乎自有倚仗。

蕭胭在藏書閣裏呆了這麽幾天,一是為了尋書,而是這裏的陣法能助她壓制修為,延遲雷劫。她當然騙了江照林,即使他不提,她也會提議回劍宗來。

屬於渡劫期的天雷狠狠劈下,何諶終於變了臉色,他被蕭胭壓制著,兩人一起完完整整受完了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其他人早已有多遠退多遠,觀望著這雷劫的結果,江照林咬咬牙,將淵湛甩過去,蕭胭渡劫好歹還能有倚仗,但剛被甩過去的淵湛立刻被甩了回來,還將離得不算遠的江照林又往後撞了一段距離。

劫雲散去,地面被劈出一個深坑來,冒著滾滾熱氣,時不時還要炸一下,周圍散落的碎石濺出,直接將幾個靠近圍觀的修士直接砸穿了。

坑底下有兩個人,一個是渡劫的蕭胭,一個是被她抓著不放的何諶。蕭胭把何諶按在地上,何諶此時已經完全不像個人了,也許他早已不是人。

此時,離得近的修士察覺到深坑在震動,還沒等他離開原地,就被驟然出現的巨大裂縫直接吞噬,眾人被驚得連連後退。

地面以深坑為中心迅速開裂,裂縫往外延伸,幾乎貫穿了劍宗山門的階梯,那棵老樹也被拱起的裂縫挖出了根系,整棵樹轟然倒下。最外的裂隙是一個不太標準的圓,其餘縱橫交錯,泛起黑紅色的幽光,有見多識廣的老輩認了出來。

“這、這是......失傳的禁術?!”

最先撐不住的也是先前叫囂得最厲害的那些修士,他們或是修為不高,被何諶輕易蠱惑,做了他的口舌,或是被自家宗主帶來做了炮灰,成為了逼迫蕭胭的第一把刀。

然而現在他們大都面色青白,手狠狠在自己裸露的皮膚上抓撓,沒一會兒就成了一個血人,整個人都幹癟下去,最後只剩下一層皮。

剩下的修士一片嘩然,有的轉身就想逃,卻被一道黑影直接洞穿了丹田,血流如註,甚至比方才那些被吸幹的修士更早去見閻王。

眾人往天上望去,才發現深坑上面不知何時籠罩了一層令人不安的黑影,隨著死去的修士越來越多,黑影緩緩凝聚成形,變成了何諶的模樣迅速朝著坑底掠去。

剛扛了天雷的蕭胭費力地翻了個身,靠在一旁,堪堪躲過黑影,便見它從何諶的眉心鉆了進去。

何諶站了起來,他身體表面焦黑的皮一片片掉落,掉在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聽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等到皮全部剝落,皮下的人卻不是何諶的模樣,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算是個人了。

江照林冷笑道:“這就是你們推舉的魁首,怕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邪魔了都不知道,只怕等你們將那些修士架上去補天裂,這世間便能任由他作惡了。”

那些本前來圍剿蕭胭的大能都覺面上無光,卻還是繃著臉一言不發。

慕同光在老樹倒下是就感覺到自己所受的禁錮弱了許多,他拼了命往裏沖,又一次次被拽回老樹旁,禁錮越來越弱,終於在數不清嘗試了多少次過後,慕同光第一次脫離了老樹十尺的範圍。

他還因不適應沒有禁錮的行動,直接摔倒,又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爬起來,繼續往裏沖去,等他到達藏書閣前時,聽到的正是江照林的質問聲。

他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江照林,路過深坑時,看到了蕭胭和那個不成人樣的東西,根據方才江照林的質問,他猜測這應該是何諶。

江照林此時的樣子是慕同光從未見到過的,他自責於將蕭胭帶回劍宗,使她陷入如今的危險境地,卻又能擋在她面前,寸步不讓,周身的氣勢比蕭胭這個劍尊還像劍尊。

慕同光一步步走向江照林,直到走到他面前,江照林尖銳的目光透過他,慕同光忍不住去撫摸他的眉眼。

然而,就在他快要觸碰到時,幻境又開始快進。幻境也是怕了,它生怕慕同光又做出什麽改變走向的事情。

就比如之前蕭胭帶著淵湛前往妖族,本應無功而返,而後在蕭胭身受重傷的生死攸關之際,江照林作為她的本命劍被迫醒來,在匆忙中修補自己,與蕭胭一起經歷一場血戰。

那場血戰傷了蕭胭的根基,那麽她方才就根本不能現場渡劫引來天雷,順道將何諶直接劈得現了原形。

再然後,蕭胭真的會去補天裂。

對於已經被改變過的走向,幻境已經使了大力氣努力修正了,它真的經不起慕同光再來一次了。

慕同光手停在半空中,見到場景快速變幻——

何諶與江照林與蕭胭打了個平手,其餘修士仍在坐山觀虎鬥,也許是覺得雙方消耗得差不多之後,他們能撿漏這個救世主的稱號,要麽能直接殺了何諶,要麽能捉了蕭胭按,照原計劃補天裂。

直到劍宗開始覆現那覆滅的十七城九宗的慘劇,無數到裂隙在天邊出現,像扒在天上吸血的螞蝗,黑色的洪水傾瀉而下,密密麻麻數不清的邪魔從四面湧入劍宗,他們才不情願地拿起武器加入戰鬥。

江照林立於半空,口中念訣,遠處的劍窟開始躁動,封印擋不住萬千靈劍的翻騰,它們沖出劍窟,在江照林身後排列成了一個巨大的劍陣,每一把劍都染上了江照林的藍焰。

邪魔似乎格外受不了這些火焰,一沾上就瘋狂嘶吼翻滾,沒幾息就成了渣,但源源不斷的邪魔不斷消耗這他們,江照林望向天上的裂隙,必須從根源解決才行。

畫面跳得太快,慕同光感知不到具體是過了多久,蕭胭開始面色蒼白,眼眶發黑。那個披著何諶皮的邪魔終於被斬於劍下。

江照林正想一鼓作氣去解決了那些裂隙,卻被蕭胭按下。

蕭胭對著所有人說:“我會去補天裂,只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江照林剛斬了一個只剩上半身還扒拉著他的腿想咬的邪魔,聞言一趔趄差點摔倒,轉身沖著蕭胭吼道:“你瘋了?!”

“我被感染了。”蕭胭平靜地說。

盡管江照林早已從蕭胭方才的變化看出來了,蕭胭似乎有什麽不對,她眼眶周圍的黑色正是邪魔黑紋蔓延的征兆,但他還是呼吸一滯,不死心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還在南州的時候,”蕭胭笑了笑:“也許是我修為高,撐得比較久,你看,努力修煉還是有好處的。”

確實很久,她撐了足足快三月,這樣長的時間,久得何諶都以為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才會急吼吼地暴露自己,組織人手跑過來想把蕭胭架起來。

而一直同她同行的江照林也沒能發現任何問題,他緊緊抓住她的衣領,雙眼泛紅,卻還是在蕭胭輕輕地動作下就松了手,他感覺到蕭胭的手也有一絲顫抖。

江照林突然就想起來他從劍宗回南州的那日,蕭胭在他面前處理了一個感染者,那時她的表情就不對,如果真的只是處理那樣一個必定爆炸的隱患,蕭胭才不會因他在場就有一絲猶豫。

那時她也在害怕嗎,江照林想。

蕭胭說:“我拿你當弟弟看待,你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劍,阿照,你合該配這天底下最強的劍修,即使沒了我,總還會有別人的。”

江照林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蕭胭表面看上去什麽都隨意,其實性子倔得很,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說出什麽不好的話,在這最後關頭傷了彼此之間的感情。

他楞楞地流下淚來,這還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嘗到苦澀的滋味。

蕭胭用力將他往外一推,催動靈力,第一次這樣強硬地控制住江照林,不讓她靠近自己。

她從懷裏拿出那本從藏書閣找出來的書,翻開書頁,根據書上的指引念出幾句無聲的讖言,在她補天裂後,其餘的修士必須不遺餘力地消滅所有邪魔,書隨著讖言的起效迸發出熊熊烈火,在蕭胭手中燒成了灰。

而後她迅速、果決地雙手握劍,對著自己的胸口狠狠一刺。

江照林感覺胸口一痛,渾身包裹在一種奇異的溫熱中,他知道,那是蕭胭血肉的溫度,江照林與淵湛相通,只要他想,他就能感覺到淵湛正在觸碰的東西。

她的血滴到地上的劍鞘上,填滿了龍鱗之間的縫隙。

還在廝殺的修士們都驚呆了,他們本還對蕭胭的話持懷疑態度,好死不如耐活著,誰不想活著呢,況且這世間應該再沒有誰能打得過她了,但沒想到蕭胭動作如此迅速。

淵湛是蕭胭的本命劍,即使蕭胭早已可以削弱了自己與淵湛的聯系,江照林仍因蕭胭身隕受到不小的影響。

“哢吧”一聲,剛修覆沒多久的淵湛又斷了,旁觀的慕同光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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