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第48章

大營全亂了套,納蘭晟忙的不可開交,也顧不上自己公子哥的形象了,整個人蓬頭垢面,蕭胭和江照林來了估計都認不出來。

原本集中放置的屍體忽然詐屍,攪得天翻地覆,好在這些修士生前不算太厲害,成了邪魔也不算難對付,納蘭晟不敢大意,親眼盯著一並燒掉了,連灰都不剩,才安心地倒頭就睡下了。

誰還他剛躺下,手下又一猛子將他搖醒。

“家主,又出事了!出大事了!”

納蘭晟迷迷糊糊睜眼,“什麽事兒?”

“大營有一半的修士都感染了!”

納蘭晟刷一下瞪圓了眼,猛地坐起來,汲上鞋就往外趕,“你不早些叫醒我?!”

外面又亂成了一鍋粥,好在留守的修士們經歷過幾次硬仗,早就不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應付得不算容易,但也不算很艱難。

只除了一點,方才還與自己把酒言歡、暢談今後、思念家人的同族,在下一刻就撲上來想要自己的命,這實在是難以接受。

有一名修士上一刻還在與前些日子剛結的道侶在偏僻處花前月下,下一刻就被壓著啃,他偏還不願還手,納蘭晟解決完其他地方來到這裏時,拿名修士早已面目全非,整個腦袋血淋淋的。

納蘭晟早已被蕭胭和江照林練得膽都大了,甚至能就著這一幕下飯吃,他將那個邪魔擊殺,蹲下去看修士的傷,然而很可惜,他早已沒了命。

納蘭晟正惋惜著,就被身後的一陣巨力撲倒,他的臉與血乎刺啦的頭來了個親密接觸,他不敢張嘴,費勁撲騰著。

然而比起其他邪魔,這只似乎更厲害一些,不立馬上嘴,反而就這樣壓著他,仿佛是在看他的笑話。

蕭胭剛回來見到的就是這一幕,她救下納蘭晟,將他打包扔回大營,“早說讓你勤加修煉,要是聽我的,今日也不會如此狼狽了。”

“我都說了這是家族問題!”納蘭晟無能狂怒,捏著帕子瘋狂擦臉,盡管一個清潔的法訣已經讓他渾身都幹凈了,但他心裏還是過不去,險些把自己的臉搓下來一層皮。

蕭胭這時嗤笑一聲,納蘭晟臉都綠了。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平覆了呼吸,若無其事地扯起別的事:“江照林不是找你去了?他......”

蕭胭擡了擡手中的劍,納蘭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他費勁起身去扒拉蕭胭手裏的劍,又被蕭胭輕易按到。

“誒,我就看看,”納蘭晟伸手去夠,“我還沒見過生了靈的劍呢,我就看看,別這麽小氣啊,好歹我還幫你照看過他幾日呢。”

納蘭晟一向是這樣,就愛嘴上亂哼哼,蕭胭松手讓納蘭晟將劍拿去,平靜地喝了一口茶,“看吧,可不是白給你看的。”

“嘿,咱倆......不是,咱仨之間還談這些?”納蘭晟接過劍,先是細細摸了摸劍鞘,“這劍鞘不是凡品啊,看上去像是......”

蕭胭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直接說:“龍鱗,龍骨。”

“謔!”納蘭晟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咱們劍尊,咱們神劍,就得這樣的劍鞘才配得上你們倆啊。”

他仔細摸了一圈劍鞘過足了癮才去拔劍,只是拔到一半他就臉色驟變,“嚓”一聲又將劍插了回去。

蕭胭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喲,怎麽不看了?”

納蘭晟心想完了,每次蕭胭一這樣對著他笑,就準沒好事發生,上次坑了他一條靈石礦,上上次聯合楚明秀掏了他私庫五分之一的寶貝,上上上次......

他把劍塞回蕭胭手裏就想跑,誰知蕭胭仗著力氣大,把他逮了回來,硬生生抓著他的雙手往兩邊扯,讓他親手將劍完全拔了出來。

原本白玉一般的神劍此時看上去有些淒慘,劍身從中間處斷裂,下半部分不知所蹤,斷口處冒著絲絲黑氣,半把劍泛著微弱的藍光。

“我家阿照......”蕭胭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神情算不上哀傷,眼睛卻直直盯著納蘭晟:“算了,不說也罷。”

納蘭晟一下子就知道蕭胭又想坑他什麽東西了,但先不說蕭胭方才才救了他,江照林也幫了他大忙,如今恩人暗示,他哪有臉推辭,於是暗地裏咬牙切齒,面上卻堆起笑容:“阿照也算我的弟弟,你盡管說需要什麽,只要我有,我一定雙手奉上。”

蕭胭聞言一下子收了動作,手攤在納蘭晟面前,“拿來?”

“什麽?”

“私庫鑰匙,我自己挑去,你放心,我知道地兒。”

“怕了你了!”納蘭晟在儲物戒裏掏啊掏,蕭胭的手就一直攤在他面前,好半天他才掏出一枚玉佩,那正是他私庫的鑰匙,“拿去拿去,走走走!”

蕭胭把玉佩往上一拋又接住,往外走去,“謝了啊!回頭請你喝我埋了一百年的醉仙釀。”

“喝死你算了!”納蘭晟嘁了一聲,腦子一閃,突然想起來江照林離開之前的事,一拍腦子恨自己又忘記了要緊事,趕在蕭胭走之前叫住了她,“對了,你快回劍宗去一趟!”

......

蕭胭對劍宗沒多少留戀,但那到底是她師父留下的,也算是一個念想,她並不想劍宗就此遭難,於是緊趕慢趕回了劍宗,卻並沒有看到他想象中的景象。

山門前還是如同他離開時一樣安靜,偶有幾個弟子路過,稱她一聲劍尊,恭恭敬敬地問好。

蕭胭繼續往前走,弟子越來越多,他們笑盈盈地跟蕭胭問好,有些看著面熟的還紅著臉大膽地上前來向她請教劍法,蕭胭通通不理。

蕭胭繼續走,終於才在正殿門口見到了何諶,“你可有事?”

何諶微笑道:“師妹說笑了,能有什麽事?倒是師妹許久沒回來了,弟子們想你想得緊。”

他一滴血在他的臉上綻開,像洇墨似的越染越大,蕭胭後退一步,幻境驟然破碎,天地都染上一片血色,她仍在正殿前,只是面前的何諶早已不見蹤影。

遠處傳來一絲熟悉的靈力波動,她順著瞄過去,是山門旁的那棵黃果樹,老樹的樹幹上拴著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靈力,蕭胭很熟悉,那是屬於江照林的。

她慢慢走過去,撩起那絲靈力,感受到了陌生的存在,她往上望去,準確地望向慕同光曾經坐過的那根樹枝,卻連個影兒也沒看見,“什麽人?”

慕同光詫異,在環境中還是第一次有修士能發現他,他跳下樹枝,來到蕭胭跟前,蕭胭的目光一只跟隨著他。

慕同光目睹了劍宗慘案的整個過程,無奈他又出不上力,在樹上呆楞楞了好幾日,盼星星盼月亮才把蕭胭和江照林盼回來,“你能看見我?看不見我?”

蕭胭當然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的聲音,“你是阿照什麽人?這小子什麽時候背著我認識新朋友了?”

慕同光就知道他還是看不見自己,於是沒再回答。

也許是被拴在樹上困久了,他也能小小地操控一下這棵樹,不如抖抖樹枝、搖搖樹葉什麽的。

他從樹幹裏揪出一個人來,這是被一名長老藏在這裏的小孩,慕同光只是看護了一會兒,但其實除了在有邪魔靠近黃果樹時心裏捏一把汗,其餘的他什麽也做不了。

蕭胭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看身量是一個不大的小孩兒,她撩起他披散的頭發,認出了這人,是劍宗方長老的幼子方秉行,年十一,天賦不錯,在同輩中可堪第一,平時都被方長老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想必是方長老將他藏在了這裏。

此時小孩兒安穩地睡在自己懷中,但從他破損的衣衫、臟亂且帶有傷口的臉和熟睡時不安的神色中,不難看出他曾經歷了什麽。

方秉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眼珠子亂竄,蕭胭正要使出靈力安撫一番,就見小孩兒猛地睜開了眼,四下打量了一番,驚恐地在她懷裏撲騰。

“放開我,我要找我爹!”方秉行大喊大叫,手腳不停地撲騰,最後甚至“啪”的一巴掌甩在了蕭胭臉上,另一只手將蕭胭腰間的配劍打飛出去,哐當一聲落在地上,他一下子停了動作,鵪鶉一樣縮在蕭胭懷中。

蕭胭臉色微沈,將方秉行放下,轉頭去尋劍。

半截劍被摔出了劍鞘,慕同光看見了破損的淵湛,瞳孔緊縮,怔楞了半息,忙朝著淵湛掠過去。

兩人同時觸碰到淵湛,蕭胭還在疑惑那熟悉的感覺怎麽又上來了,慕同光就已經被一股奇異的吸引力吸進了淵湛,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江照林。

劍裏的空間是一望無際的黑,頭頂偶爾有光點像流星一般劃過。

江照林躺在一方玉臺上,這玉臺通體白色,材質看上去與淵湛很相似,散發著微光,在一片黑中異常顯眼。

慕同光走過去,才發現他傷得有多嚴重,右胳膊全沒了,整個人被幾道裂縫橫貫整個身體,透過這些裂縫,還能隱約看清內裏水晶一般的硬塊,那是構成江照林的血肉。

其餘地方大都被衣衫遮著,只有脖子那處看上去叫人格外害怕,只剩一點點還連著,像是馬上就要人首分離一般。

這比救行烈、融合他的本源火那次還要傷得重多了,慕同光直白地想,這蕭胭也不怎麽樣嘛,也就是比自己強了那麽一點,但是一點也沒照顧好江照林。

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撫摸江照林臉上本就沒好全的疤,觸到了一片冰涼,摸了好一會兒,慕同光才詫異地想到他竟然能摸到江照林了!

於是他顫顫巍巍去摸江照林的脖子,摸著摸著就有豆大的淚珠滴落到江照林臉上,江照林平靜地睜開眼,盯著這名陌生人的臉,專心查看他傷勢的慕同光一點也沒察覺。

直到慕同光的哭聲愈發收不住,還一個勁兒的打嗝,江照林忍不住用還算完好的左手握住了那只一直在自己頸脖處作祟的手。

“你是誰?如何進來的?”

慕同光聽見聲音,當即腦袋就宕機了,他匆忙抽回自己的手,沒註意力度,“哢吧”一聲,江照林的左臂被他帶了下來。

江照林:“......”

慕同光:“......”

慕同光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手忙腳亂地想把江照林的右臂安回去,埋頭忙活了一陣,沒安回去,反而把那只本還算完好的手臂弄斷了兩根手指。

江照林說:“不用了。”

慕同光悻悻停止了動作,將左臂放在玉臺的一側,立正站好直挺挺地杵在江照林身邊,埋著頭,如果身上的怨氣能實質化,那麽江照林就能看到慕同光被一團黑霧包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兒來的邪魔。

江照林又問:“你是誰?怎麽進來的?”

慕同光結結巴巴地說了幾個字:“我......我是......”說著說著卻頓住了,他與江照林是什麽關系,他也無法準確說出。

可以是劍修與劍靈,也可以是知己好友,但那晚徽月山莊的篝火之後,他總覺得他與江照林之間肯定有哪裏不一樣了,但江照林不明說,他也就不說。

但此刻,在這方幻境中,他似乎可以再貪心一點。

結巴了好一陣,江照林似乎也沒有不耐煩,耐心地等著慕同光的答案。

慕同光小心翼翼擡眼看了一眼江照林,在目光觸及到他的眼睛時心一橫,字正腔圓地道:“我是蕭胭為你尋的道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