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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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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我不知道,我就看見她在馬路旁邊坐著,覺得這樣不行,然後就領回來了,別問我。”林霏開立刻擺手,表示一無所知。

陳霞眼珠微微轉動,瞥向張一然,他立刻挺直了背,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只聽祁憶良說了一點,好像是她媽媽,額,方萍姨姨,昨天半夜趁著她睡著,把她頭發剪了——”

“半夜?睡著?剪頭發?!”林霏開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重覆,覺得自己好像聽不懂中文了;陳霞也皺起眉,面露難色,一副遇到關系很差的同事還要笑著打招呼說今天天氣不錯結果一擡頭發現下雨了的表情。三個人似乎腦補到了什麽詭異的恐怖童話畫面,都不說話,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陳霞幹笑一聲,半晌也只能說:“小萍也真是的……”

客廳回蕩著動畫片的聲音,只有林修竹一個人在高高興興地看電視,其它人全部頭頂烏雲。陳霞的目光在空中飄來飄去,偶然落到張一然身上,她一拍腦袋,猛地想起來,得跟鄭清月說張一然又回自己家來了!她連忙掏出手機,擡頭問:“怎麽和你媽說?”

張一然明顯早忘了這茬,現在呆若木雞,根本拿不出任何合理的說辭來,陳霞嘆口氣,心說果然還是小孩,一點都指望不上,她擺擺手:“我來圓吧,老大,你去,把姜水的火關了,你倆先舀上喝,然後給憶良拿身衣服,外面的先穿你的,貼身的那個,我記得旅游買的一次性的還沒用完,你看看,應該就在大臥室衣櫥從左往右第三個抽屜裏,明白吧?”

“好,”林霏開點點頭,看媽媽拿著手機走到陽臺,偷偷擡起手肘,戳了戳張一然的後背,小聲嘀咕,“快點,你去舀姜湯,少給我舀點。”

張一然自從想起如何跟媽媽解釋他走了又回的問題就如坐針氈,現在有個事情能轉移下註意力,再好不過,於是非常自願地去廚房幹活了。

他把兩小半碗姜湯放在茶幾上,聽見陳霞對著手機說:“對,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們家老大沒說清楚,他倆剛才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點東西,嗳,午飯在我們這兒吃就行,不麻煩不麻煩,嗯嗯,真的沒事兒,我才要說呢,怪我弄錯了,讓你擔心老半天。”

“行,下午三四點讓他自己坐公交車回來吧。”鄭清月聽起來明顯松了口氣,知道張一然午飯不回來吃,甚至還有些欣喜。

陳霞猜她很可能又要和張超出去加餐了,不禁無奈地撇嘴。這倆人養孩子也是一絕,工作完了就天天琢磨著吃喝玩樂,夫妻感情倒是如膠似漆,只是對小孩未免過於放養,一點兒心都不想操還望子成龍,她早年嘲諷哪有這麽好的事,結果真讓人家抽到寶了。對此,陳霞覺得他們肯定是表面輕松,實則在背後花了大功夫教育,否則也太命好了,怎麽會有小孩天生就不哭不鬧愛學習啊?

掛了電話,陳霞深吸一口氣,調整下不平衡的心態,轉而再打另一個,更難辦的那個。

長長的“嘟—嘟—”,久到陳霞都快準備點紅色鍵了,“滴”的一聲,電話接通了,方萍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餵。”

“萍兒,我是陳霞,憶良現在在我這呢,你不用擔心。”她邊說邊無意識地揪著窗臺上吊蘭的葉子。

“哦。”

“你去醫——”陳霞覺得她那邊過分地安靜,剛想問她有沒有去醫院處理手上的傷口,又是“滴”一聲,電話直接被掛了。

林霏開拎著祁憶良的睡衣睡褲往陽臺走,準備塞進洗衣機,珊瑚絨材質吸了融化的雪水和地上的汙泥,更加沈甸甸,袖子耷拉到地上,卡通的小貓圖案也臟兮兮的,一個紙團從倒著的口袋裏掉出來,順著拖在背後的袖子滾落,林修竹突然摁下暫停鍵,邁著小短腿跑過去撿起來。

張一然註意到動畫片的聲音停了,跟著走過去,小孩手很快,已經把紙團展開了,張一然不知道那是什麽,怕林修竹往嘴裏塞,湊近了想從他手裏抽出來。

還沒有碰到紙頁,張一然的手停在半空,驟然收緊,在開頭捕捉到了祁憶良的名字,以及紙團褶皺中零星的“喜歡你”。

很明顯,不是祁憶良的筆跡,張一然遲鈍的大腦這次終於敏銳了點,粉色的加厚信紙,喜歡,精致的愛心插畫……也許是——

“什麽東西?”林霏開倒好洗衣液,按下啟動,回到客廳,就看見林修竹手裏捏著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紙團子,張一然還在旁邊看楞了。她沒多想,以為是弟弟又畫了什麽天才大作,伸手拿到眼前,結果驚掉了下巴。

“這不是情書?”她趕緊捂住嘴,回頭看了眼,媽媽還在看著窗外打電話,快把吊蘭葉子揪禿了,她松口氣,暫且放下心來,對著這個燙手山芋,看也不是,扔也不是,瞥一眼張一然,他雙目無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本來想找個隊友分攤風險的,結果完全掉線,林霏開艱難鬥爭一番,還是好奇心占據了主導權,內容先放放,主要是想知道誰寫的……

她直奔落款,盯著“徐佑澤”三個字。喃喃念出聲。

“是他?!”張一然突然醒過神來。

“你認識?”林霏開擡起頭。

“我只知道他是隔壁宿舍的,之前我們還一起打過球……”張一然皺著眉,竭力從腦海中搜索零散的記憶,然而收效甚微。

“祁憶良應該也和他不熟吧……”林霏開蠢蠢欲動,又很想看寫了什麽,兩個沒交際的人究竟是怎麽產生愛意的?聽起來就神奇啊。

林修竹被夾在四條腿之間,叉著腰表示不服氣:“明明是我撿到的!”

“閉嘴!”林霏開給了弟弟一個爆栗。

他哭喪著臉跑回沙發,窩在墊子上,一邊生悶氣一邊繼續看電視。

林霏開沒空管小孩的別扭脾氣,秉持著法不責眾的精神,她硬把張一然揪過來。

“這不好吧,畢竟是私事……”張一然擺擺手,有些抗拒。

“裝吧你,難道你一點都不想看?再說了,要冒犯也是冒犯徐佑澤的隱私,他既然選擇了寫情書,就要做好被圍觀的準備,快點的,一會兒沒機會了。”林霏開軟硬兼施,張一然信沒信不知道,首先把自己說服了,她心安理得地開始從頭閱讀。

張一然被噎得無法反駁,他其實想看又不想看,撇開好奇,更多是生氣,有種莫名的沖動,很想把這玩意兒一把搶過來,撕碎了再沖下水道裏。

冷靜點,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現在這畢竟是祁憶良的東西,如何處理她說了算……

她看過嗎?

張一然無可避免地想。

她會不會很感動?

畢竟是被表白,女生他不知道,男生裏,有很多人都把這個當作談資,他想起一次久遠的宿舍關燈夜談,剛上高二,彼此都不熟,算是破冰。曹明睿誇耀著自己多招女生喜歡、談過多少任前女友以及腳踏兩條船不被發現的戰績,他尷尬地不作聲,雖然討厭這樣的對話,但也不好意思直接打斷,特別是剛開學……

江雲歸說話了,完全不在乎拂了同學的面子:“知道你渣了,玩弄別人感情,真惡心。”

“你說什麽你個傻逼?”曹明睿立刻炸了,兩個人就要開吵,關鍵時刻,宿管的手電筒從小窗晃進來,掐斷了充滿火藥味的對話。

大家都不說話,準備睡覺,張一然合上眼皮,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下鋪的周青晗說:

“喜歡是一種看見啊,還往往是帶著善意的看見,多好。”

“可惜真心總是不被珍惜。”

“張一然?想什麽呢你,”林霏開的手指在眼前晃來晃去,“你真不看?”

他後退兩步,搖搖頭:“不看。”

林霏開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她把信紙放在茶幾上,嘟囔著:“寫得還挺好的,有真情實感……”

“你還是想想怎麽跟她解釋吧。”張一然冷哼一聲。與此同時,陳霞的聲音從陽臺傳過來:“解釋什麽?”

“沒什麽!”林霏開連忙把信紙塞褲兜裏,張一然也眼神飄忽,看著就藏了事。

陳霞看破不說破,伸出食指敲敲茶幾:“一個個幹的嘛姜湯都涼了!想發燒是吧?”

“我馬上喝,馬上喝。”林霏開訕笑著端起來,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

“自己去熱!”陳霞沒好氣地說,林霏開抱著碗跑了,然而只抱了自己的,沒拿張一然的。

陳霞已經無力吐槽,她看了眼手機,又嘆口氣:“中午吃什麽啊孩子們?”

張一然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說話,盯著電視的林修竹難得擡起頭,眨巴眨巴眼睛,頗為期待地說:“我想吃薯條。”

“我看你像薯條,”陳霞下定決心,轉身向廚房走去,“吃面吧,好歹在超市買了點現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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