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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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開學了。

這次沒有誰跟她打招呼,祁憶良自己拎著書包,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班裏只有三十五六張桌子,教室後方顯得很空,很快周圍坐滿了人,她悄悄觀察著,同桌的女生低頭做題,草稿紙上已經列了一大串計算式,左手摳著頭皮反覆摩擦,一副要把頭皮摳爛的架勢,前面的男生拿著手機打游戲,胳膊撐在桌面上,手指飛速移動,毫不遮掩,側前的女生翻看小說,看封面應該是甜蜜的青春校園文。

總之沒一個熟人。

老師空著手走進來,咳嗽一聲:“行了準備上課了,收斂一點。”她看上去四十多歲,戴著紅框眼睛,不茍言笑。打游戲的男生只是把手移動到了桌子底下,勉強擋了,她瞥了一眼,居然也沒說什麽。

“很好,先做題吧。”她拿著一摞數學試卷發下來。

難,很難,這是祁憶良看到卷子的第一反應,比她暑假做的覆雜多了,第一題客氣一下,從第二題就開始不對勁,什麽亂七八糟牛鬼蛇神都來了,原來這才是尖子班的真實水準,暑假只是暫時擴招。

那很不好了。祁憶良嘆口氣,驚覺身邊鴉雀無聲,於是自己的聲音格外顯眼,她馬上閉緊嘴巴,大家都在全神貫註地做題,連剛才把手掄冒煙的哥們都沒打游戲。雖然剛才的嘆氣聲突兀,但沒人理會她,全班就像入定了一樣,在山林清風間參悟天地之大道。

然後她突然發現自己是唯一走神的人。

這比被盯著看還丟人,祁憶良趕忙調整狀態,試圖讓自己沈浸在知識的海洋中。

然後自己好像是唯一差點淹死的那個。

沒事的,很快就會適應的,畢竟鳳尾也是鳳,會好起來的.......吧?

“都做完了沒?來訂正。”老師隨手指了一個人,火車就自行開起來了,祁憶良大駭,她還剩下兩個題呢,這就完了?敢情剛才不是詢問而是通知,前面的都對答如流,報答案又快又準,到她這裏,正好是還沒做的,祁憶良戰戰兢兢站起來,隨便猜了個C,答案出口的瞬間,她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笑,如羽毛生長,探出絲絲縷縷的羽管,撓得人渾身不自在。

老師擡起頭瞟了她一眼:“選B。”

“額,奧,對不起。”祁憶良口不擇言,慌張地試圖道歉。

“沒必要啊,”老師擺擺手,“怎麽錯的,說下思路吧。”

“我......我蒙的,還沒,做到這裏......”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極度的心虛漲滿了身軀,手控制不住地抖起來,掌心全是冷汗。

“有點慢了啊,”老師扶了下眼鏡,不鹹不淡地提醒,“註意提速,坐下吧。”

祁憶良屁股落回凳子上,沒有大聲斥責,就幾句話,語氣甚至沒加重哪怕一絲絲,然而她發現自己手抖得不像樣子。

同桌掀了掀卷子,往邊上平移一點,離她更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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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然!又走神啦?”林霏開探頭,在他面前招招手。

“怎麽了?”張一然視線聚焦回面前的手。

“江雲歸叫你一起去辦公室數卷子!”林霏開朝教室後門的方向努努嘴。

張一然站起來,小心地不要碰倒凳子,路過最後一排時,他順手拂過空桌子,摸了一手灰。

祁憶良確實已經到別的班了,桌子空置,書和櫃子全搬走,好像順帶從他心裏挖去了個大洞,暴露在空氣中,接觸了灰塵,傷口便傳來一陣收縮的陣痛。

江雲歸不情不願地接替了數學課代表的位置,他們默然走過長廊,回來時除了抱著卷子,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在前面,繞過墻角,迎面碰上一個人。江雲歸跟在後面,沒及時剎住腳步,差點創到他。

“怎麽了?”他從後面探出頭。

徐佑澤跟張一然隔空而對,似乎沒有走的意思,問道:“數學課代表為什麽突然換人了啊?”

“祁憶良轉班了。”張一然平淡地回答,試圖繞開他。

“她去哪個班了?”徐佑澤又往前走一步,堵著去路。

“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們得趕緊發卷子,沒空在這閑扯。”江雲歸沒好氣地伸手,把人扒拉開,扯著張一然匆匆走了。

“莫名其妙......”他嘟囔著,看張一然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搖頭,一個兩個都是別扭精,嘴比石頭硬的家夥,本來就前路未蔔,還不說,怎麽可能好過,但是想起自己,他又嘆口氣,如此瞻前顧後,也可以理解。

對於分別,江雲歸並無什麽實感,畢竟他和祁憶良認識沒多久,交情很淺;林霏開雖然舍不得,不過她擅長調理,人緣又好,很快和段曉曉混到一起,跑操打飯上廁所一塊去,雙宿雙飛,形影不離;只有張一然明顯大受打擊,動不動就發呆,好像祁憶良這一走,把他魂也勾走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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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啊?”

鬧哄哄的課間,前桌女生轉過頭,笑吟吟地問祁憶良。

記起林霏開叮囑的要多交點朋友,她咽了下口水,盡量笑得自然不失禮貌:“我叫祁憶良。”

“我叫賀夏章。”前桌女生露出兩個小虎牙,一左一右,透著狡黠。

看起來還算好相處,祁憶良暗自思忖著,悄悄瞥了眼同桌,她沒什麽動作,目不斜視,低頭做題,一副對交流毫無興趣的樣子。

“瀟瀟,你又做題呢?”賀夏章探頭說道。

“嗯。”同桌微微擡了下頭,應了一聲,便又低下去。

數學老師在這節骨眼進來了,她們都各自散開,準備上課。尖子班的氣氛跟原來的班級其實也沒什麽很大的區別,就是做正事的時候更安靜,玩鬧的時候更活潑些。

“我們訂正下晚自習做的卷子啊,都拿出來,”她抖抖手裏的破紙,清清嗓子,“有什麽問題嗎?我感覺可能第九、十、十六題需要講,別的都不用吧?最後一題都是老熟人了……行了,一個個問,第九題需要講的舉手。”

祁憶良舉起手,班裏其它地方也零星舉了一些,老師掃視全班,擺擺手示意學生們放下:“好,第九題要講,第十題呢?”

祁憶良又舉起手,這次不太對了,她周圍空無一人,老師瞇著眼睛說道:“就一個啊,第十題咱們先不講了,趕時間,那位同學,你下課問問同桌吧,好嗎?”

這話說的,難道她有說不好的權利?祁憶良點點頭放下手,看老師抽出粉筆,在黑板上畫圖。

經過短短幾天的相處,她知道同桌叫蘇瀟,前桌的同桌叫康宇祥,不過都不是問來的,是別人交談時聽來的,剛才又知道了前桌叫賀夏章,其他人,除了那個見過一面的錢子衡,她全都不認識,當然,身邊這幾個也不能說熟,到現在,也就賀夏章跟她主動聊了幾句,和別人還一句話也說不上呢……

“那個——你有空嗎?我想問下這個題。”祁憶良捏著試卷,試探著問前桌。

“嗯?可以的,你從這到這,做個輔助線PQ,怎麽樣,懂了吧?”她抽出筆,隨手在試卷上一連,然後便蓋上筆帽,不說話了。

“額……”祁憶良盯著卷子苦思冥想,她知道這條輔助線,但是怎麽出來得如此順理成章?她還想問,有人來喊賀夏章,說有什麽事情,聽不清楚。

“謝謝你啊。”祁憶良看著人遠去的背影道謝。只能說她練得還不夠熟嗎,或許做多了就會了。

“我說,”抱著手機猛戳的康宇祥突然出聲,“你們都是多少名進來的啊?我聽說,期中考試之後,班裏人數可能還會變呢。”

蘇瀟埋頭做題不說話,話茬就轉到了祁憶良這裏,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很沒底氣地回答:“上次期末……年級八十多名吧。”

“八十多也能進?”他似乎很吃驚,像是聽到了個聞所未聞的玩笑,“你沒騙人?”

“沒,沒有。”祁憶良更不自在起來,她很想懟“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嗎”,不過終究沒說,訥訥地盯著課桌面。

“那估計是咱們班倒數了。”康宇祥目光轉回屏幕,隨口說道。

祁憶良覺得這話還不如不接,她能感覺到,尖子班的節奏非常快,試題難度跟之前在普通班也完全不同,很多簡單題都不講,難題輕飄飄略過,好像只要提點下關鍵位置,就萬事大吉,大家都恍然大悟,發出“奧~”的喟嘆,只有她不懂,呆呆的像楞頭癩蛤蟆,瞪著大眼睛茫然無措,跟紙上的紅叉叉面面相覷。

家人們,我們對難題的定義是否有些偏差呢?她有些絕望地抱頭,放眼望去,班裏一大半是奧賽生,要麽提前學已經預習到大學高數了,要麽從小博覽群書出口成章,每個人都有點絕活傍身,除了她,狼人殺唯一平民玩家。

一瞬間,她從來沒有如此想念過一班大家庭,還是老老實實呆在普通局好了,這邊太高端了玩不起。

跟小學轉學那次有點相像,可是已經出來了,還能回得去嗎?

回家的路上祁憶良仍然愁眉不展,心裏實在憋悶,吃飯時她就跟媽媽挑揀著說了說。

“你看,多虧出來一趟,不然我們還是井底之蛙,”方萍捏著筷子,往祁憶良碗裏塞菠菜,“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適應不了,就想辦法嘛,反正不能掉隊。你不要胡思亂想,覺得這裏不好什麽的,尖子班肯定更好啊,離開舒適的環境,人才能進步,快,吃菜。”

祁憶良抱著滿滿一碗菜葉,欲言又止。

算了,還不如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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