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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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三月份,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上課和考試穩步推進,穿插著一些小活動,比如一個沒什麽用的生物社團實踐。

本來是為了應付上面的檢查,年級搞了個空殼社團,任務一層層派到李林這裏,他沒辦法,就在班裏簡單解釋後抽了幾個學生報上去,分別擔任“社長”和“社員”,結果不知道怎麽回事,似乎跟植樹節有點關系,他們真的需要去學校菜地裏種樹,要求人數在三十以上,還得拍照留檔。班裏三分之二的學生不在,這堂課也就上不成了,李林咬咬牙,幹脆把全班學生都帶過去了。

“麻煩了潘老師,”辦公室裏,李林搓著手說,“照片明天上午就得交,但凡是下午,我就不用調課了。”

潘穎喝了口奶茶,擺擺手:“沒事兒,不麻煩,物理課在……明天下午第二節是吧?”

“對,那節物理給你了,謝謝啊。”李林轉身從自己的桌上拿起手機。

“這樣你的課不就沒了?”潘穎嚼著椰果。

“唉,看看後面補吧,”李林步履匆匆,“我這時間緊,先走了啊。”

“李老師你快忙吧。”潘穎把空了的塑料杯扔到垃圾桶,拿出手機,打開WX,開始清理紅點。

辦公室門又被推開,周傳輝抱著課本走進來,把東西放到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屋裏人不多,他悄悄走到潘穎身邊。

“幹嘛?”潘穎擡眼看著他。

“你下節不是有課嗎?”周傳輝低頭問。

潘穎伸了個懶腰:“調了,明天多上一節。”

周傳輝伸出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兩只手都虛握成拳頭,手背朝上,伸到潘穎面前,她有些意外地瞥了周傳輝一眼,抿嘴笑了:“幼稚。”

話雖這樣說,她還是很配合地端詳一會兒,選了左手。周傳輝手腕翻轉,指尖展開,從掌心飄出幾片白色的花瓣。

潘穎輕輕捏住一片,問道:“這是什麽花?真好看。”

“梨花。”說話間,他的右手也打開,露出一對精致的珍珠耳釘。

“你買了?!是那天逛街我試的那對嗎,那麽貴……什麽時候買的?”潘穎驚喜地拿起來,指尖掃過周傳輝的手心,掃得他心裏酥酥麻麻的。

“你戴著很好看,我就買了,你試衣服的時候。”周傳輝的耳尖發紅。

潘穎坐直了身子,拿出抽屜裏的小化妝鏡,很快戴好,擡起頭笑著問:“合適嗎?”

“很……很好看,那個,我去寫教案了。”周傳輝點點頭,紅著臉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

雖然李林焦頭爛額,但是一班的學生們大多都很開心,難得喘口氣不用上課,校園裏又正是鳥語花香的好時節,哪怕不喜歡挖土的,此時都沒有怨言。

一共十棵樹,李林按照座位順序簡單分了分,坐在一排的就是一個組,有的組四個人,有的五個,想跟別人一起的就私下裏交換。

林霏開抓著鐵鏟,在土裏隨便亂翻,翻出好多白花花的根系和黑乎乎的西瓜蟲,離開黑暗後蟲子四處亂爬,急切地尋找新的庇護所。

“你到底在幹嘛?不是要挖坑嗎?”張一然拿著樹苗喊道。

“哎呀,知道了,別催,”林霏開撇撇嘴,不情不願地走到指定位置,開始勤勤懇懇地挖土,很快挖出一個淺坑,“這不是很快嗎?”

“既然很快,你先挖好再玩不就得了?”張一然邊說邊把樹苗塞進去。

林霏開翻個白眼:“行行行你厲害,等會兒身上爬了蟲子,可別哭著喊救命啊。”

張一然有些心虛地大聲反駁:“我早就不怕蟲子了!”

祁憶良開始往上面填土,挖了幾鏟子,她停下來,瞇著眼睛端詳了一下:“好像有點歪,往左邊點。”他依言往左動了動。

“不對不對,你的右邊。”祁憶良搖搖頭。

張一然甩甩手,又往右挪。

“好了。”祁憶良繼續鏟土,江雲歸提著一桶水,晃晃悠悠走過來,看著埋的差不多了,慢慢地往上面澆水。

李林穿插在學生之間,拿著手機推拉搖移,庫庫拍照,還有個年輕的老師舉著相機也在拍。此時看到江雲歸在倒水,李林趕緊走過來:“慢點倒,對,等等我再換幾個角度……”

等李林拍完,江雲歸已經腰酸背痛了,他把紅色塑料桶放回原處,捶捶肩膀:“總算弄完了。”

“這是什麽品種啊?”林霏開叉著腰,繞著半人高的小樹苗轉了一圈,很滿意地問。

“好像是楊樹?我記得那個發樹苗的老師提了一嘴。”祁憶良摸摸樹幹上的疤。

“真漂亮,不知道它長大要多少年。”林霏開說。

江雲歸也加入暢想:“應該要十多年吧。”

“十年以後……那時候如果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回來看看。”林霏開說完,拎上祁憶良手裏的鐵鏟,溜達回花田的管理處。

祁憶良楞楞地看著她把自己的鏟子薅走,忍不住笑起來,林霏開的熱心和照顧欲有時會顯得莫名其妙,好像在幫助沒有自理能力的五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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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出去春游,三個小豆包背著媽媽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東西,早晨七點坐班裏統一訂的大巴車,去郊外的植物園。

林霏開嚴重暈車,在車上吐了兩次,被老師抱到前排坐著,祁憶良沒人聊天,就偷偷往後排看了一眼,張一然坐在她身後,自己獨霸兩個座椅,歪著身子睡著了,頭隨著車子顛簸微微搖晃。

她轉回來,無聊地扣著手,沒一會兒也睡了。

到了公園,下車呼吸點新鮮空氣,林霏開緩過來了,很快又跑著跳著要去看花。這個植物園是半露天的,花草樹木當然應有盡有,隨處都有地攤賣小盆栽、泡泡水,或者跟植物園毫無關系的水槍、微型茶具、積木、蝴蝶翅膀。

“良良!那個,叫山茶花的花,有這麽大!”看完一圈,學生們由老師領著開始自由活動,林霏開用手比了個比臉還大的圓,展示給祁憶良看。

“嗯,嗯。”祁憶良已經看過了山茶花,並沒有註意聽,她攥住一張二十塊的紙幣,緊盯著小攤上的一株含羞草,很想碰一碰,但是又不敢。

張一然看出她的猶豫,在旁邊問道:“你想買嗎?”

祁憶良點點頭,又搖搖頭,把林霏開弄糊塗了:“到底想不想啊,你拿的錢夠用,想買就買唄。”

祁憶良咬著下唇,支支吾吾地說:“之前遇到過,我,我媽說這個有毒,不能碰。”

擺攤的老伯伯和藹地笑了:“沒毒的小朋友,你看你的同學很多都買了,也沒不舒服啊,來,碰一下試試,很好玩的。”說著,他托起其中一小盆,簡陋的黑色塑料殼裏長著兩株小小的含羞草,祁憶良忍不住摸了一下,葉子瞬間閉合,彎下腰去,三個小孩不由得驚喜地“哇——”了一聲。

“好玩吧,這叫含羞草,你碰它,它就會害羞,”老伯得意洋洋地舉著盆子,湊近一點,“怎麽樣,要不要買一盆?只要十塊錢哦。”

林霏開環顧四周,很多小孩都買了點小玩意。她們出來玩,家長大部分都塞了錢,祁憶良手裏有二十塊,還完全沒花;張一然帶了三十塊,目前也沒買東西;林霏開最多,有五十塊,她買了一個蝴蝶翅膀和一套微型茶具,翅膀已經背到了後背上,茶具塞在書包裏。現在看到含羞草,雖然也很新奇,但新鮮勁過了,她感覺也就那樣,不是很喜歡,就自顧自地跑去另一個攤子了。

祁憶良死死地盯著老伯掌心的含羞草,別說老伯這個成年人,就連張一然都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所以老伯笑得更親切了,他滿心以為這筆生意鐵定能成,還後悔一開始沒有把價格說得更高些,可誰知這小丫頭看了半天,竟然頭也不回地跑了。

“哎,哎,別走啊小姑娘,八塊錢行不行?七塊!七塊!”老伯急得大聲嚷嚷,只能眼睜睜看著祁憶良的背影越來越小。

張一然也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對老伯說:“五塊錢,給我吧。”

“啊?哦,行……”老伯驚訝地張大嘴巴,不過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既然還能賣出去,便宜點就便宜點吧,總歸還是賺了。

張一然右手把五塊的紙幣遞過去,左手接過含羞草,轉身去找祁憶良和林霏開。

林霏開沒找到,祁憶良就在不遠處的石階上蹲著,頭埋在膝蓋裏,旁邊還有幾個他們班的同學。張一然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戳了戳祁憶良的胳膊。

“幹嘛?”祁憶良擡起頭,嘴角向下耷拉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看到張一然遞過來那株含羞草,眼睛瞬間亮起來。

“你買了?!”她驚訝地說。

“嗯,”張一然點點頭,“送給你。”

“送給我?”祁憶良疑惑地歪頭,看向張一然的眼睛。

見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祁憶良趕緊擺擺手:“這是你買的,為什麽要送給我呢?”

“我看你很喜歡它,如果害怕阿姨訓你的話,你可以跟她說這是我送的,不是你自己買的。”

祁憶良洩氣地搖頭:“就算是這樣……拿回去,媽媽也會丟到垃圾桶,我沒辦法保護它,還是不要給我的好。”

張一然想了一下,拉過她的手,把含羞草塞進掌心,說道:“好吧,那你先幫我保管,坐車的時候再還給我,好嗎?”

祁憶良的眼睛比平時更大更圓了,她看著張一然,看著他澄明且清澈的目光,不由得結巴起來:“謝,謝謝你……”

張一然笑著說:“不客氣。”

她也笑了,輕輕戳著手中的葉片,含羞草立刻縮起來,過一會兒又恢覆原狀,像開開合合的蝴蝶翅膀。

林霏開跑過來,手裏捏著一只白蝴蝶,給祁憶良和張一然看:“漂亮吧,它停在花上,我伸手一抓,就抓到了。”

祁憶良湊近仔細欣賞,點點頭:“真好看,飛起來會更好看吧。”

張一然看了看,身子就拼命往後退,嘴唇微微顫抖:“還……還行吧。”

林霏開註意到他的反常:“怎麽了,你不會是在害怕吧?天哪,我只知道你害怕蜈蚣和蜻蜓,沒想到蝴蝶也怕,它多漂亮啊。”

“誰說的,我,我才不怕。”張一然死要面子,嘴硬道。

“是嗎?那——你摸一下?”林霏開壞笑著舉起蝴蝶,靠近張一然的臉。

“啊啊啊啊拿開!太近了,你看它的腿!那麽多,還在動……”張一然躲到祁憶良身後,縮著脖子不肯看。

“你別嚇他了。”祁憶良隔在他們之間,笑著對林霏開說。

“那好吧,”林霏開眉毛一挑,後退了一步,“看在良良的面子上,今天先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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