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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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種完樹時間還早,幾個人幹脆在學校裏的這一大片綠地上溜達起來。林霏開拉著祁憶良漫步花海,張一然跑去看別人的種樹進度,江雲歸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躲哪兒去了。

伴著和煦的春風,樹木抽條出鮮嫩的枝芽,綴滿柔軟的花苞,雖然受限於場地,無法成山連片,但對於整天坐在教室裏的學生來說,這些已經珍貴無比。祁憶良和林霏開踩過生長著青苔的小石磚,躲開蜜蜂和蝴蝶,陽光從花間穿過,落在新綠的草地上,遠處的人工湖傳來潺潺的流水聲,綠頭鴨翹著尾巴游弋,抖落積攢一冬的冷寂,一切都那麽溫暖,讓人想起童話故事的開端——在很久很久以前……

林霏開隨手搭上一條花枝,踮起腳尖,輕輕扯到面前,深吸一口氣,長長地喟嘆道:“哈——”

“香嗎?”祁憶良看她陶醉的樣子,也想效仿一下試試。

“沒味兒。”林霏開松手,花枝彈回去,在空中抖動,發出“簌簌”的聲響。

祁憶良笑得很無奈:“沒味兒你那麽投入,我還以為很香呢。”

“我們可以通過想象來彌補,它長得這麽漂亮,你看著它,就會覺得香氣撲鼻,要的就是一種沈浸感。”林霏開說得頭頭是道。

“嗯……”祁憶良摩挲著下巴,“不過你這樣說,倒是跟通感挺像的。”

“這個詞好耳熟啊。”林霏開皺著眉思索。

“語文老師講過,一種修辭手法——”

林霏開趕緊叫停:“打住,這麽好的天氣,這麽美的景色,不要說這麽晦氣的東西好嗎?”

“好的。”

她們沿著石磚,繼續往深處走,林霏開看著粉白色的花,心癢手也癢。就摘一朵,應該沒關系吧?她一邊懺悔一邊掐下一朵半開的,捏在手心,仔細觀察黃色的花蕊和漸變色的花瓣,然後轉過身,順手把花塞到了祁憶良耳邊,眼鏡腿正好把花梗夾住,非常合適,林霏開滿意地點點頭。

祁憶良嚇了一跳:“什麽東西?”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摘,被林霏開攔住:“別摘,很好看的。”

“那你戴。”祁憶良躲開林霏開的手,一把薅下來。看清是一朵桃花後,她作勢要往林霏開頭上簪,結果林霏開閃得飛快,祁憶良不得不笑著哄她:“我開玩笑的,你別跑啦。”

林霏開在樹後面停下來,用不信任的目光盯著祁憶良:“真的?”

“騙你我是狗。”祁憶良信誓旦旦地說。

林霏開慢慢退回來,躡手躡腳的,一副隨時準備再跑的樣子。祁憶良看她這麽小心,幹脆當著她的面把手裏的花丟掉,然後趁其不備猛沖過去,抱住她的胳膊,又快又準地把一朵杏花插到林霏開的馬尾辮裏。

“啊!你是真狗啊!”林霏開有點惱怒地喊。

她摸索著把花從後腦勺摘下來,攥緊拳頭沖祁憶良比劃兩下,臉頰因為跑動微微發紅:“不是扔了嗎,這哪兒來的?”

“是魔法~”祁憶良眨眨眼睛。

真是的,她現在怎麽也喜歡捉弄人了?一定是跟張一然學壞了,林霏開想。她把花瓣全部揪下來,握在手裏,往空中一拋,粉色的碎片就零零星星地飄下來,不多的幾瓣都落在祁憶良身上。

祁憶良懶得拍打,任由林霏開擺弄。她們繼續往前走,祁憶良突然小聲叫道:“松鼠!”

“哪兒呢哪兒呢?”林霏開立刻警覺起來,探著腦袋四處張望。

祁憶良攬住林霏開的肩膀,壓低身子,另一只手指向斜前方,貼在她耳邊說:“看那邊,大石頭旁邊。”

林霏開瞇起眼睛:“沒有啊……”

“哎呀,”祁憶良一拍大腿,惋惜地說,“跑了,你明明不近視,怎麽眼神還沒有我這個近視六百度的好?”

林霏開撓撓頭:“嗯,可能眼神和視力是兩回事,這次算意外,下次必看到。”

“唉,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了……”祁憶良嘆了口氣。

“別說喪氣話啊,肯定有下次,”林霏開拍拍她的臉頰,“松鼠就在這,又跑不了。就算高中沒空,我們畢業以後還要來看樹呢。”

“畢業以後……”祁憶良喃喃道。她想起林霏開剛才種樹時提出的“十年之約”,不由得苦笑,十年以後咱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不過這句話她並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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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然看張皓軒他們組種樹,張皓軒笨手笨腳的,那樹苗就東倒西歪,總是站不直,他正在旁邊偷笑,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段曉曉不久前被李林趕鴨子上架,成了生物社團的新任社長,現在正勤勤懇懇,為學校當牛做馬,她拘謹地捏著外套袖口說:“那個,剛才指導老師告訴我,下周五14:00還有個社團活動,地點還是在這裏,很快的,好像半個小時就能弄完,麻煩你盡量按時——”

“哦好的,我知道了。”張一然點點頭。

段曉曉沒想到張一然答應得這麽爽快,前面跑來跑去通知其他社員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很不耐煩,或者追著問“能請假嗎”“能讓別人代替自己來嗎”之類的問題,只有少數幾個歡欣雀躍的,似乎還為時間這麽短而可惜,恨不得一下午都拿來參加活動。

張一然看她不說話也不走,就提醒道:“還有什麽事嗎?”

“額,沒,沒了,對不起,這個什麽社團活動,往後基本就沒有了,不會太耽誤大家學習時間的。”段曉曉一時語無倫次,等她反應過來,話已經說出口了,不由得紅著臉閉上嘴。

我剛才究竟在說什麽啊?她想,人家明明已經同意了,還解釋這些幹什麽?

張一然倒是沒什麽波瀾,友好地表示理解:“本來就是老師和學校決定的嘛,這種活動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不用對不起啊。”

不知道為什麽,段曉曉臉更紅了,支吾了半天,紅著臉跑了。

張一然撓撓頭,沒有多想。回頭一看,張皓軒終於把樹種好了,李林圍著他們組拍了一圈的照片,張一然默默離得遠一點,免得入鏡。估計這一節課下來,李林的手機可用內存又得少幾個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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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歸獨自沿著湖邊的鵝卵石路散步,遠遠地看見林霏開和祁憶良好像在往這邊靠近,他掉個頭,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並不是不想遇上,江雲歸搞不懂自己的心,他其實希望能和林霏開多些聊天的機會,但是——

大概是在害怕吧,想見她,又怕真的見到她。

他嘆口氣,這種滋味真不好受。說實在的,他和林霏開之間的交集,有多少是因為張一然這個共同好友呢?從平時的閑聊裏,他大概知道林霏開、祁憶良和張一然之間的發小關系,因此偶爾會隱秘地嫉妒,嫉妒他能和林霏開一起長大。但是,如果真的沒有張一然存在,他跟林霏開,也許仍然會認識,但是還能像現在這麽熟嗎?新學期開學考後,他跟林霏開的位置離得有些遠了,交流就直線下降,每天話都難說上一句。

其實也怪自己,覺得不能這樣沈溺下去,於是選擇拉開距離,鬧得張一然左右為難。江雲歸編了好幾個理由,才讓張一然相信換位置這個事不怪他。

終於如願退到一邊,江雲歸卻發現,逃避並不是個好方法,只會在看到她們三個人聚在一起談笑風生的時候徒增苦澀。

路中央有個碎石子,江雲歸順路踢了一腳,它向前滑行,撞到一塊大石頭,拐個彎,飛進了人工湖裏。

不管怎麽樣,至少成為同班同學這個事跟其他人沒關系,名字的巧合也是命運使然,所以還是……有緣分的吧?

林霏開家的陽臺很漂亮,她有各種專業工具打理假發,甚至還能接單。他想起自己狹小的家,想到自己唯一的一頂假發,中考完那個暑假買的,發質差得要死,但是只舍得買最便宜的,質量方面……當然不能有過多期待;以及他根本沒有COS服,僅有的一次COS,只戴了假發化了點妝,拿著用泡沫板親手做的道具,美其名曰穿私服出私設,其實換個直白點的說法,也是在掩飾舍不得買COS服的困境。多虧了喜歡的角色正好是黑眼睛,否則美瞳又是個難題。

他幾乎從來沒有因為家境自卑過,家裏雖然不富裕,但也沒到吃不起飯的地步,爸媽都憑勞動掙錢,很累,可是每一分錢都堂堂正正,這些他小時候就知道。他們也會支持江雲歸的愛好,像攢著零花錢買假發去漫展,爸媽了解後覺得沒問題,就不會再管,以前他以為這是很平常的事,長大了才知道不掃興的家長有多難得……

胡思亂想著,前面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江雲歸仔細一看,發現是周青晗,站在湖邊沿,手裏好像托著什麽東西,江雲歸走過去,他聽見動靜轉過頭,跟他打了個招呼:“你好。”

“嗨,你在幹嘛?還是離湖邊遠一點吧,”江雲歸勸他,“這些泥巴太軟了,很容易滑倒,不安全。”

“哦,謝謝。”周青晗慢慢往上走,在鵝卵石小徑上站定,江雲歸才看清,他手心裏是一只雛鳥,毛還沒長齊,張著翅膀“啾啾”地叫。

“它是?從哪個鳥窩裏掉下來的嗎?”江雲歸瞪大了眼睛。

周青晗搖搖頭:“不知道,我剛才看到它在草地裏,就過去撿起來了,找了一圈,倒是有鳥窩,但是太高了,夠不著。”

江雲歸看了眼手表,低頭思忖著:“快上課了……要不我們把它送到保安室?或者老師那裏?”

他們一起跑去剛才種樹的地方,老師都已經走了,於是他們又去保安室,但是保安不肯收,轟他們走,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

“要不算了吧,馬上上化學課了。”江雲歸嘆口氣,說道。

“好像也只能這樣了,”周青晗低頭看著狀態越來越差的小鳥,擡起頭對江雲歸說,“你先走吧。”

“啊?你不回去嗎?”江雲歸驚訝地問。

“很快,我就是想再找一下。”

江雲歸猶豫著,化學課?還是快要死掉的小鳥?他不知道,周青晗催促道:“你快走吧。“

“那……我先走了,你趕緊回去啊。”江雲歸跑向教學樓,周青晗沖他擺擺手,往樹林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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