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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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祁憶良感冒了,自從那天午休做了噩夢,就開始發燒咳嗽打噴嚏,體溫直接飆到38.9℃,也不知道是因為睡覺時著涼了還是這幾天太累了,總之這場病來勢洶洶,方萍不得不給她請了假,補課的最後兩天就沒有去上。

“真是的,快開學了又生病,最近也沒流感啊……”方萍一邊找退燒藥一邊嘟囔。

祁憶良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心裏想的是這下連元宵節也過不好了,她最喜歡吃黑芝麻餡的湯圓,但是方萍說湯圓不好消化,只讓象征性地吃了一個嘗嘗味道。

十六號開學,祁憶良仍然有點低燒,方萍想著不能耽誤課,還是一大早把她送到了學校。

“又見面了,”林霏開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教室,跟周圍的人打個招呼,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隨手擦了擦桌上的灰塵,“唉課桌,唉黑板,唉凳子,很不高興見到你們。”

祁憶良戴著兜帽趴在課桌上,聽見林霏開的動靜,懨懨地擡起頭:“早上好。”

“良良!你怎麽回事,你現在的樣子像被鬼吸走了半年的陽氣知道嗎。”林霏開驚訝地湊近她的臉,仔細觀察一番,擔憂地說。

“咳,感冒了,你小心點,別被傳染了。”祁憶良把口鼻縮到羽絨服領子裏,雖然她本來就戴著口罩。

“怪不得那天臉色那麽差……你這不是流感吧,普通感冒不傳染的,別捂著了,我在班裏都快喘不上氣了,你鼻音這麽重,肯定更悶。”林霏開想摸摸她的臉,突然想起自己剛摸了一手的灰,又把手縮回去。

祁憶良搖搖頭:“不確定,按理說著涼了不應該好得這麽慢,不過我確實快憋死了。”她把口罩扯下來,拿出水杯,灌了幾口水。

張一然走進來,坐下的時候書包撞到後面的桌沿,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他費力地把快要被撐爆的包從肩上卸下,呼吸才順暢起來。

“嗨。”緩了口氣,張一然跟她們問好。

“張一然!作業寫完了嗎?”林霏開開門見山地問。

“沒有!哎呀別問了,難道你寫完了?”張一然彎腰拉開書包,把包裏的東西一點點拿出來。

林霏開挑眉:“當然——沒有,那我就放心了,剩的不多,只要不全收,還是有機會的。”

張一然冷哼一聲:“有空追著我問,不如多拜拜神仙,求菩薩保佑別查作業——對了,你的小說。”他從夾層裏掏出一本包裝精美的書,偷偷摸摸地從祁憶良背後遞給林霏開。

“喲,到貨啦,算你有良心。”林霏開粗略翻了翻,比她那本舊了點,除此之外,內容都一樣,是貨真價實的未刪減版。

“可別提了,你不知道買這個有多費事,我以後再也不借你的書了。”張一然擺擺手。

“哼,我還沒嫌它破呢,”林霏開翻個白眼,“你最好說話算話。”

“我向來一諾千金,”張一然把課本塞到桌洞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否則現在這本書能在你手裏嗎?”

他跟林霏開吵得你來我往,餘光朝旁邊一瞥,才發現祁憶良沒精打采的,轉頭問道:“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誒,還好嗎?”

“不太好。”祁憶良揉揉鼻子,從桌上抽出一張衛生紙,試圖把鼻涕擤出來,但是失敗了,鼻腔完全不通氣。

張一然試圖表達關心,但是怎麽說比較好呢……多休息?太異想天開。多喝熱水?太廢話文學。多吃藥?不行不行藥不能亂吃。他絞盡腦汁,鬥起嘴來話非常多的嘴現在卻詞窮了,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靈光一閃,他想到了個絕妙的辦法:“這幾天你好好休息,我負責跑辦公室。”

“謝謝,”祁憶良的眼睛略微亮了一下,“麻煩你了。”

張一然撓撓頭:“這有什麽,上個學期我腳崴了,一直是你在幹活,現在我多幹點是應該的。”

這小子情商總算變高了,林霏開心想,她正要揶揄張一然幾句,江雲歸走過來,坐到張一然身旁,他後面就是李林,班裏的喧鬧聲瞬間降了八度。

“好啦,”李林拍拍講桌,掐斷最後幾個雜亂的音符,“漫長的寒假已經結束了,也該收心了,課代表收作業吧。”

班裏又亂起來,李林不得不提高音量吼道:“交作業用得著嘴啊?都別說話!安安靜靜的!”

短暫的寂靜,很快,四處冒出竊竊私語的聲音,李林懶得再管,他知道作業是不可能收齊的,交上去了任課老師也不一定檢查,新學期剛開學,事情多的要死,哪有空管陳年老作業?

但是收還是要收的,至少安排課代表走個流程,免得學生在底下蛐蛐“早知道就不補了”之類的話。

江雲歸本來打算把書分門別類地放好,張一然大手一揮,拉著他站起來,江雲歸有些懵:“你發什麽瘋?”

張一然對祁憶良比個手勢,意思是讓她安心坐著,祁憶良本來不好意思麻煩江雲歸,但是頭實在很暈,雙手合十,勉強扯著笑對他們晃了晃。就這一次,她趴在桌子上想。

“走走走咱們收作業去。”張一然摟著江雲歸的肩膀小聲說。

江雲歸低頭看了一眼:“你老人家腿腳挺利索的啊,怎麽還讓我收?當大爺當習慣了?”

“祁憶良她感冒了,麻煩您行行好,再辛苦幾天,只需要幫忙收作業,數卷子畫圖的活不用管,”看江雲歸仍然不太樂意的樣子,張一然趕緊補上一句,“明天請你吃零食。”

“這還差不多。”江雲歸眉頭稍微舒展了些,再說祁憶良看上去好像確實挺難受的,林霏開也很擔心她的樣子……那他幹脆送佛送到西,好人當到底吧。

“我記得你不是挺熱心的嗎?之前幫林霏開幹這幹那的,也沒見你跟她要什麽東西。”送作業的路上,張一然抱著一小摞卷子和練習冊,對江雲歸說。

“那能——”他硬生生閉了嘴,沒把最後三個字“一樣嗎”說出來。

“嗯?”張一然眨眨眼睛,湊近了點。

“那是我直接幫人家,這個,中間還隔了一層,你插在中間。”江雲歸斟酌著用詞,勉強圓回來。

“哦~”張一然點點頭,“沒聽懂。”

“聽不懂拉倒。”江雲歸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到了辦公室,數學老師潘穎忙著要去開會,見他們兩個抱著一堆書過來,面露疑惑:“送這來幹嘛?我沒讓收作業啊?”

“班主任讓我們收的。”張一然解釋道,潘穎沒有耐心聽完前因後果,隨手往地上一指:“先放那兒吧。真是亂搞,本來就夠忙的了……”她話沒說完就“噔噔噔”地走了。

張一然和江雲歸把作業碼好,迎面碰上二班的兩個數學課代表也來送作業。

“老師呢?”其中一個女生說道,好像在問他們,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老師去開會了,她讓我們先放這裏。”張一然說。

那女生感激地笑了:“謝謝啊。”她笑起來的樣子跟祁憶良有點像,張一然楞了楞,晃了神。以前雖打過照面,但沒多註意,現在一看,尤其是眉眼的神態非常相似,不笑的時候又完全不像,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回到班裏,李林已經不在講臺上了,林霏開苦著臉對他們說:“有個壞消息。”

“什麽?”江雲歸立刻緊張起來,緊盯著林霏開,張一然也屏氣凝神,如臨大敵。

“下周要考試,開學考,懂嗎?”

張一然跌坐在凳子上:“這很壞了。”

江雲歸原地石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費了好大勁才吐出一句:“它好歹提前說呢?!”

“大哥,其實也算提前了,提前一星期,”張一然緩緩掏出一本英語單詞書,“其他的先別管了,我的英語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許背單詞,”江雲歸把書搶過來,“都別活了,要死一塊死。”

祁憶良心態最好,看江雲歸和張一然搶書,她甚至有點想笑。

她是這樣盤算的:既然早晚要考試,不是明天就考,那一切好說,下周她的感冒應該就好了。如果以現在的狀態考試,鐵定考不好,媽媽對於她的成績從來不管原因只看結果,無論是因為生病、粗心還是跑錯考場,成績差就是成績差,就要受罰挨訓。所以她很順利地接受了開學考的安排,沒有一絲怨言。

“你沒救了,你燒傻了,”林霏開對她的癥狀給出了如下論斷,“明明就不應該考試,你怎麽能這麽逆來順受呢?要反抗!反抗!”

“好吧,”祁憶良有氣無力地揮揮拳頭,“對不起現在沒力氣,我給你精神上的支持,咳咳——”

林霏開嘆了口氣,轉身翻找自己的書包,拿出一本英語作文素材,開始嘰裏咕嚕地背:“I am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prompt reply……”

祁憶良看著像鬥敗了的鬥雞一樣蔫坐著的兩個男生,開心地笑起來,帶著點傻氣:“你們怎麽不搶了?”

“他們剛發現自己其實是冷宮裏瘋了的妃子,拿枕頭當孩子搶來搶去,結果把僅剩的鋪蓋扯爛了,所以剩下的冬天只好打地鋪,”林霏開朝一地散亂的單詞擡擡下巴,然後神經質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根本學不進去啊啊啊啊玩了一個假期了究竟誰能學?”

她又嘆了口氣:“其實我們都是冷宮裏的妃子。”

“不對,”她抱著亂糟糟的腦袋轉向祁憶良,“你應該不是,你真有孩子。”

祁憶良眼神迷離,仍然在傻笑,似乎並沒有註意聽林霏開說了什麽,也沒有看江雲歸和張一然修補殘卷的嘗試,林霏開覺得不太對勁,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結果嚇了一大跳:“你額頭非常非常燙!不是,真燒傻了!”

“正相反,”她說,“我從未感覺如此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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