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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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吃完飯,方萍和方英一起把碗筷收拾起來,廚房裏只有姐妹二人,方英悄悄地說:“姐,你們開車來了嗎?”

“嗯,我開車回去,放心吧,”方萍邊刷碗邊回答,“你不上我那兒住兩天去?”

“等等吧,憶良剛回來,讓她好好歇兩天,我們去了果果又纏著她,”方英拿起絲瓜瓤,擦洗掉盤子上的油脂,“對了,我今天接她的時候碰見了個男孩子,叫張一然,他媽媽是你同學,對吧?”

“是,怎麽了?”

“我就問問,沒什麽。”

“娘說的那個,你真不考慮了?”

“姐——”方英拉長了臉,“怎麽你也催我啊。”

“好好好,不提了,”方萍趕緊擺擺手,手上的泡沫隨著動作飛出來一點,粘在她們身上,“只是我看過照片,人物還可以。你一直拖著,真不再結了,倒是也行,可……”

她頓了頓,把話繼續說下去:“你自己一個人拉扯孩子,在那邊孤苦伶仃的,太辛苦了,我和爹娘離得遠,平時也幫不上你,終究是找個男人才有依靠。”

“得,姐夫怎麽不放下手機來刷碗,讓你靠著沙發歇一會兒?”方英翻個白眼。

方萍沈默了好久,才開口說:“那畢竟……兩個人的工資養孩子,寬裕一點。”

方英嘆了口氣:“懶得跟你爭了,我也說服不了你——不過提到工資,姐,你過來點,我跟你說個好事。”

方萍依言把左耳朵湊過去,聽見妹妹小聲說:“我要提職稱了!”

“真的?太好了,”方萍笑開了花,“你跟爹娘說了沒?”

“還沒呢,哼,整天催著我相親,等辦好了再講吧,姐你可別偷偷說啊,等我自己告訴他們。”

“好。”方萍應下了。

兩個人繼續默默地幹活,快刷完的時候,方英突然說:“姐,我以前有時候會想,你怎麽那麽能忍,很多事情,無論是家裏,還是工作,要是我,絕對忍不了一點。”

方萍愕然,她沒想到妹妹突然會說這些。方英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深遠:“我記得剛上大學那一年,你生了孩子,寒暑假回家,經常見你上娘這兒來幫忙做飯、打掃,又要照顧憶良,還要上班,我那時候連個碗也不刷,現在想想,真是從小被慣壞了,一點苦沒吃過。”

方萍笑了一下,把幹凈的碗放到櫥櫃裏說:“你結婚是吃苦頭了,行啦,過去的事提它幹嘛,早點休息吧,我們走了。”

“姐,還有個事,”方英拉住她的手,“你對憶良別逼得太緊了,她挺累的。”

“行,你放心,我知道了。”方萍拍拍妹妹的手背。

臘月二十三小年,中午飯在爺爺奶奶家吃,媽媽和奶奶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六菜一湯。自從方萍堅持了不生二胎,爺爺奶奶的態度就冷淡起來。

吃飯的時候,爺爺喝了點酒,吃著豬蹄凍,又提起這茬來:“你說當時剛放開的時候生個老二多好,別管男孩女孩,跟憶良做個伴,哪像現在,冷清清的……”

爸爸照例做縮頭烏龜,媽媽木著臉,奶奶用胳膊肘捅了爺爺兩下,意思是讓他別說了,不料爺爺抹了把淚,嚎得更大聲了:“我們老祁家三代單傳啊,到孫子輩斷了,算怎麽個事兒——人家都笑話啊——”

奶奶“嘖”了一聲,沖方萍勉強扯了個笑臉,說道:“你爹喝醉了,凈說胡話,我扶他到床上躺著歇歇,你別往心裏去啊。”

方萍也陪著笑,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爺爺被奶奶架下去了,罵聲和哭聲隱隱約約從裏屋傳出:“你又發什麽神經,那兩年咱們什麽招都試過了,恨不得把刀架在自個兒脖子上,這都沒勸動,你還不死心啊,人家都絕經了……”

這種場合沒祁憶良說話的份,她就眼觀鼻鼻觀心,埋頭夾菜,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要不還是趕緊開學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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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開窩在陽臺上打理一頂棕色的假發,她比著圖片小心地修剪,猶豫要不要再把劉海剪短一點的時候,“叮”的一聲,手機響了。

她放下剪刀和梳子,走到客廳,拿起手機,是單主——也就是她的初中同學——在催進度。林霏開找了兩個角度,拍了幾張照片過去,對面很快發過來一條語音:“寶寶,我怎麽感覺呆毛有點奇怪啊。”

林霏開心臟驟停,顫抖著敲下一行字:【姐妹具體覺得哪裏奇怪呢,是呆毛不夠翹嗎】

沒想到她發了個紅包過來,附帶一條語音:“嗯我也說不清楚,這樣,我再加三十塊錢,寶寶你多用點發膠,不行就上鐵絲。”

林霏開立刻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和手段,同學過年拿了壓歲錢,確實財大氣粗。回覆幾個愛心表情包,她幹脆拉開門,把頭模和假發搬到連廊,迎著冷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圍著它轉,幾經溝通和修改,同學終於滿意了。她仔細打包好,發了同城快遞過去,因為太激動,來不及等單主的返圖,她先把在陽臺拍的幾張頭模圖修一下,開心地發了條說說:【特別好的姐妹!是一頂小櫻的假毛,目前還在隨緣接單~】

手機揣進兜裏,她把東西都收拾進去,窩在床上裹緊毯子,捂住冰涼的鼻尖。要是每個單主都這麽大方就好了,她傻笑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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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歸坐在爐子邊,盯著熊熊燃燒的火焰,時不時添把柴火,鐵質的燒水壺泛著烏黑的光。他戴上手套,捏著燒火鉗,把半個小時前放進去的幾根紅薯夾出來,堆在搪瓷盆裏散熱。

江二波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來:“兒子!你擰開水龍頭,看看有水嗎。”

江雲歸依言走到洗菜池旁,扯著嗓子回答:“沒有——”

“嘿,奇了怪了。”江二波攏攏肩上披著的棉襖,嘟囔道。

“行啦,你別弄了,我上村頭找老馮來修吧,肯定是哪個地方的水管子凍裂了。”姥爺一邊咳嗽一邊說。

“你不早點把水管包好,拖拖拉拉的,看看,凍壞了吧,找老馮來修,能白麻煩人家?不又得給包煙?”謝紅端著比臉大一倍的洗菜盆從竈屋走出來,沒好氣地說。

“哎呀,我前兩天不得勁兒……”姥爺理不直氣不壯地小聲回答。

江雲歸把搪瓷盆放到桌上,自己揀出一個中等大小的,握在手心裏,慢慢剝掉外皮,金黃的紅薯冒著熱氣,軟糯可口,烤的很成功,他打算去院子裏叫長輩們進來吃。

謝紅往盆裏摻點熱水,邊洗菜邊問:“明天上你那邊去,給大哥和小妹兩家準備點什麽?”

江二波收拾完水管,又開始劈木柴,棉襖脫下來放在一邊,半舊的帽子往外翻著棉絮:“跟以前一樣唄,一提奶,兩瓶酒,不行再加上幹果零食之類的。”

“行,”謝紅用力搓幾遍菜葉,把水控幹,放到另一個空盆子裏,“我弟他們一家子後天回來,看看大後天給我娘上墳。”

“奧,今天回去一塊兒把禮都分出來,”江二波摘下帽子,擦擦頭上的汗,“你過年沒買兩件衣服穿?”

“問這個幹什麽?給你也買一件?”謝紅微微地笑了,甩甩手上的水珠,瞟了他一眼。

江二波撓撓頭:“哎呀,我穿不穿的,關鍵是你——好像沒見你穿新衣服,快過年了,要是沒買,我看著家裏,你趕緊去呀。”

謝紅笑著把水倒掉,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我早就買了,也給你買了,回家你看看合意不。兒子我問了,不要新衣服,說買衣服不如多給他點壓歲錢,你說怪不,我就折現給他了。”

“嗐,由他吧,年紀大了有主意,別亂花就行,衣服我不用試就知道,保準好。”江二波也笑了,把劈好的木頭摞成一堆,正好此時江雲歸推門而出,他正要吆喝,謝紅先說話了:“兒!來和你爸一起收拾收拾。”

江雲歸走過去,拾起木柴,一個個碼好,對爸媽說:“地瓜烤好了,你們和姥爺去吃啊。”

“好啊,兒子烤的我肯定得吃,吃十個!”江二波眼睛瞬間亮了。

“撐不死你!”謝紅笑著噎了他一句。又對江雲歸說:“寶兒真棒!我燉上菜就去吃。”

江二波忙道:“現在就去唄,趁著熱乎,涼了就不好吃了。”

“那行,咱倆一塊兒,走。”謝紅擦幹手,和江二波走進了屋子,江雲歸把剩下的木頭摞好,站在門口喊道:“媽我用用你手機!”

謝紅擺擺手,意思是讓他拿去用。江雲歸登上□□,清空了消息,隨手翻翻好友動態,看到張一然歡欣鼓舞地說自己的腿終於完全好了,林霏開發了幾張照片,他點進去,是木之本櫻的假發,心念一動,莫名產生了找她約單的念頭。

攥緊手機,他又滑動著翻了一遍照片,從支架周圍的布局能看出,這大概是她家的陽臺,寬敞明凈,瓷磚泛著溫暖的光澤,讓江雲歸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家那狹小的布局,雖然上初中後他們家也住上了樓房,不過是二手房,小區比較老舊,墻體開裂,地上的瓷磚也有種怎麽擦都擦不亮的感覺。

江雲歸熄滅了屏幕,又重新打開,把自己的賬號退出,收拾碗筷,準備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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