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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你,我會瘋掉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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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你,我會瘋掉的

謝策舟擦著頭發的動作徹底僵住,水珠順著他利落的發梢滴落,劃過線條分明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但他渾然未覺。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被瞬間凍結的湖面,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厚厚的冰層之下,只剩下一種近乎空白的凝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將手中的毛巾甩向門口,並非攻擊,而是試圖遮擋沈殊的視線。同時身體一側,就想強行將房門關上。

“別關!”沈殊的反應極快,他猛地伸手抵住了門板。夢境的沖擊和眼前畫面的震撼讓他心臟狂跳,血液沖上頭頂,一種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混亂驅使著他,讓他必須問個清楚。“這些……這些照片是怎麽回事?!”

謝策舟的力氣遠比沈殊大,他如果真的想關,沈殊根本擋不住。但他看著沈殊蒼白的臉色、那雙因震驚和急切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以及那抵在門板上、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關門的動作硬生生頓住了。

他站在門內,陰影打在他半邊臉上,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真實表情。只有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洩露了他絕不平靜的內心。

“沒什麽。”謝策舟的聲音響起,試圖恢覆往常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幹澀和緊繃,“一些……以前的舊照片而已。沒什麽好看的。”

“舊照片?”沈殊幾乎要氣笑了,他指著墻上那張明顯是上個副本中、他在迷霧中警惕回望的側影,“這也是舊照片?謝策舟,你什麽時候拍的?你房間裏為什麽會有……會有這麽多我的照片?!”

他的目光無法控制地掃過那些墻壁。從孩提時代到青年,再到進入無限世界後的每一個階段,他的成長、他的變化,都被事無巨細地記錄在這裏。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紀念,這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全面掌控和註視。

謝策舟沈默了幾秒。他看出沈殊今天的異常,那種困倦後的驚醒,以及此刻異常執著的追問,都透著不尋常。是因為那個副本的影響?還是……

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門口,身體幾乎要碰到沈殊抵著門的手。剛沐浴過的溫熱濕氣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帶著一絲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沒有回答關於照片的問題,反而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沈殊的眼角,那裏還殘留著睡醒後的微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態。

“做噩夢了?”他低聲問,語氣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他慣有的、只對沈殊展現的耐心和誘哄,“還是哪裏不舒服?眼睛還癢嗎?”

他在試圖轉移話題,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用對沈殊的關心和貼近,來模糊焦點,掩蓋那些他不想被觸及的秘密。

若是平時,他這一招幾乎百試百靈。沈殊總會被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有些無措,從而被他帶偏節奏。

但今天不同。

那些剛剛在夢境中重溫的、熾熱而漫長的過往,那些被遺忘的情感洶湧覆蘇,再加上眼前這視覺沖擊力極強的“罪證”,讓沈殊的心防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後退或移開視線,反而擡起頭,直直地看進謝策舟試圖隱藏情緒的眼睛深處。

“我夢到我們小時候了,我記起來了。”沈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記起你第一次叫我小殊哥哥,記起你跟在我後面,記起……高考結束那個晚上,在天臺……”

謝策舟的瞳孔幾不可查地猛地一縮,抵著門板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那滿墻的照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策舟,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你一直……就是這樣看著我的嗎?”

最後一句問話,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謝策舟的心上。

所有的掩飾和轉移話題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謝策舟看著沈殊那雙清晰映著自己身影、充滿了困惑、震驚,卻沒有厭惡和恐懼的眼睛,他心底那一直被精心壓抑、封鎖的猛獸,似乎終於掙裂了一道縫隙。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愉悅,反而帶著一種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偏執和……一絲解脫?

他不再試圖遮擋沈殊的視線,反而向後微微退開半步,讓房間內的景象更完整地呈現在沈殊面前。他的目光貪婪地掠過墻上每一張照片,最終,如同最精準的鎖定了獵物的猛獸,牢牢鎖回到沈殊臉上。

“是什麽意思?”他重覆著沈殊的問題,語調緩慢而危險,那雙總是含著戲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裏面翻滾著沈殊從未真正見識過的、赤裸裸的占有和瘋狂,“小殊哥哥,你這麽聰明,真的不明白嗎?”

他不再掩飾了。

或者說,在這一切被猝不及防地攤開在對方眼前時,任何掩飾都成了笑話。

“從你把我從沙坑邊拉起來的那天起,我的眼睛就再也沒有真正看過別人。”謝策舟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偏執的篤定,“你是我唯一的光,是我存在的全部意義。失去你,我會瘋的。事實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我已經瘋過一回了。當你躺在醫院被宣布瀕危,當我進入這個副本世界卻發現找不到你的時候。”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滿墻的照片,眼神近乎癡迷:“這些?這些只是……確保我不會再把你弄丟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紀念品而已。看著它們,我才能確信你是真實存在的,你一直都在。”

他向前一步,再次逼近沈殊,溫熱的氣息幾乎要將沈殊包裹。

“現在,你都想起來了。”謝策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危險,“那麽,告訴我,小殊哥哥。”

“你害怕了嗎?”

“你後悔……救我了嗎?”

問出這句話時,他看似平靜,但那雙緊緊盯著沈殊的眼睛,卻洩露了他內心深處最深切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恐懼看到對方眼中出現厭惡、恐懼,恐懼這一切被揭穿後,連現在這樣靠近的資格都會失去。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兩人之間急促的呼吸聲和那滿墻照片無聲的註視。

沈殊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完全陌生的、剝去了所有偽裝、露出內部偏執與瘋狂的謝策舟,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害怕嗎?後悔嗎?害怕現在的我嗎?後悔救那個被欺負的小孩嗎?

他看著那些照片,看著謝策舟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濃烈情感,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夢中那個沈默跟在他身後的小小身影,是重逢時謝策舟那雙通紅失態的眼眸……

良久,沈殊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不後悔。”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謝策舟眼中那瘋狂壓抑的閘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光芒幾乎要迸發出來。

但沈殊緊接著的話,卻讓他再次僵住——

“但是,謝策舟,”沈殊擡起頭,目光覆雜地看著他,裏面有震驚,有恍然,有無奈,卻唯獨沒有他恐懼的那些情緒,“下次……別再偷偷摸摸地拍那麽多奇怪角度的照片了。真的很……變態。”

說完這句,沈殊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他猛地收回抵著門的手,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

“砰”的一聲輕響,沈殊的房門關上了。

只留下謝策舟一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

變態?

他說……變態?

謝策舟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緊張,到狂喜,再到此刻的……徹底的怔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曲。

所以……他這是……被嫌棄了?但又沒被完全拒絕?

一種極其古怪的、混合著失落、好笑和更加洶湧的占有欲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他看著沈殊緊閉的房門,又回頭看了看自己滿墻的“罪證”,最終,擡手扶住了額頭,低低地、壓抑不住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帶著幾分瘋狂,幾分無奈,和幾分……更加勢在必得的決心。

他的小殊哥哥啊……

果然,永遠都能給他“驚喜”。

而逃回房間的沈殊,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依舊發燙的臉頰和狂跳的心臟。

變態……

他居然真的說出來了……

可是……那滿墻的照片……真的……很變態啊……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震驚和些許不適,他內心深處,竟然並沒有真正的反感和恐懼。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恍然。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閉上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謝策舟最後那雙幾乎要將他吸進去的、瘋狂而專註的眼睛。

今晚,註定無人入睡。

……

走廊裏,謝策舟低啞的笑聲漸漸平息。他靠在門框上,目光如同實質般流連在沈殊緊閉的房門上,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木板,看到裏面那個正心亂如麻的人。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剛才觸碰沈殊眼角時,那細膩皮膚帶來的微熱觸感。

“變態……”他又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一個極其覆雜的弧度。不是自嘲,更像是一種……被戳破秘密後,反而卸下部分偽裝、帶著點破罐破摔的興奮感……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在常人看來意味著什麽。跟蹤、偷拍、近乎病態的收集欲……任何一條拿出來都足夠驚世駭俗。

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隱藏,用玩世不恭和恰到好處的黏人偽裝,將那份可怕的占有欲控制在沈殊能夠接受、甚至偶爾會縱容的“弟弟”的範疇內。

他怕嚇跑他。

怕那雙總是帶著縱容和無奈看著自己的眼睛裏,出現恐懼和厭惡。

但現在,最壞的場景似乎並沒有發生。沈殊跑了,是羞惱,是無措,是需要時間消化,但唯獨不是恐懼和徹底的拒絕。

甚至……那句“不後悔”還清晰地回蕩在耳邊。

謝策舟眼底的墨色翻湧,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他緩緩站直身體,最後看了一眼那滿墻的照片——那些他無數個日夜賴以生存的“精神食糧”,然後輕輕關上了自己的房門,將所有的偏執和瘋狂再次鎖回那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

但他知道,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被捅破,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內心深處,那頭被禁錮已久的猛獸,已然嘗到了自由的滋味,正蠢蠢欲動。

他走到客廳吧臺,倒了一杯冰水,仰頭灌下。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底那簇越燒越旺的火苗。

……

另一邊,沈殊背靠著房門坐在地毯上,心臟依舊跳得飛快。

臉頰和耳根的熱度遲遲不退。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夢境裏那個沈默漂亮的小男孩,一會兒是青春期那個眼神越來越具有侵略性的少年,一會兒是副本世界裏強大可靠卻總喜歡黏著他的隊友,最後,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剛才——那滿墻的照片和謝策舟剝去偽裝後,那雙瘋狂又帶著一絲脆弱期待的眼睛。

“瘋子……”沈殊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罵了一句。

可罵歸罵,心底深處卻奇異地沒有升起多少反感。更多的是一種……巨大的恍然和不知所措。

原來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被他歸結為“弟弟太過依賴”的行為背後,藏著的是如此沈重而熾熱的情感。謝策舟看他看得那麽緊,對他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偶爾流露出的、讓他覺得有些逾矩的占有欲……一切都有了解釋。

而他呢?

他真的僅僅只是縱容嗎?

夢境裏那個夏夜天臺的吻,他當時除了震驚,真的……沒有一點別的感覺嗎?

在副本世界重逢後,默許謝策舟一次次的靠近和越界,真的只是因為習慣和戰友情嗎?

沈殊不是傻子,他只是習慣性地不去深想,習慣性地將兩人的關系劃定在安全的界限內。但現在,謝策舟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強行撕開了所有的偽裝,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對。

他擡起頭,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害怕嗎?有一點。面對那樣濃烈到幾乎窒息的情感,任何人都會本能地感到一絲畏懼。

後悔嗎?……不。就像他脫口而出的那樣,他從未後悔過救謝策舟。哪怕重來一次,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麽……接下來呢?

他該怎麽面對謝策舟?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顯然不可能。

那堵照片墻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裏。

接受?……這個概念太過龐大和陌生,讓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理清。

拒絕?……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心臟就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泛起細微卻清晰的刺痛。他幾乎無法想象如果徹底推開謝策舟,對方會變成什麽樣子。那個看似強大、實則將所有的情感都系於他一人身上的家夥,恐怕真的會徹底瘋掉。

沈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感情問題比面對副本BOSS還要讓他頭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門口。

沈殊的身體瞬間繃緊,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門外的人似乎也只是站著,沒有敲門,沒有說話。沈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一種無聲的張力。

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謝策舟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幾分往常的語調,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小心翼翼?

“小殊哥哥,”他隔著門板低聲說,聲音透過門傳進來,有些悶,“……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

他沒有提剛才的事,沒有道歉,也沒有進一步逼問。而是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試圖打破這尷尬的僵局,像往常無數次那樣,用照顧和靠近來一點點蠶食沈殊的防線。

沈殊聽著門外那家夥試圖假裝無事發生的聲音,不知怎麽的,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心酸。

這個笨蛋……明明偏執又瘋狂的是他,現在裝乖的也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不餓。我想再休息會兒。”

門外的謝策舟沈默了一下,然後才應道:“好。那你睡。我就在外面。”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走向客廳的方向。

沈殊聽著那腳步聲遠去,慢慢松開了攥緊的手,掌心有些濕漉漉的。

他知道,謝策舟不會走遠。他會像他說的那樣,守在客廳,或者某個能隨時註意到他房間動靜的地方。

這種被緊密守護、甚至可以說是監視的感覺,放在以前,他或許會感到些許不適。但在經歷了剛才的沖擊和夢境的回溯後,此刻竟奇異地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在這個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副本世界裏,有一個人,將他視為唯一的中心和信仰,用一種近乎病態的方式,執著地守護著他。

這很可怕。

但……也讓人無法不動容。

沈殊重新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身體依舊疲憊,大腦卻異常活躍。

他需要時間。

需要好好想一想。

關於謝策舟。

關於他自己。

關於他們之間,那早已超越了普通界限、如今又被血淋淋攤開在陽光下的……覆雜關系。

窗外的模擬星光靜靜流淌。

今夜,對於別墅裏的兩個人來說,都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

一個在房間裏心亂如麻,努力消化著巨大的信息量;另一個在客廳裏靜坐守候,眼底翻滾著壓抑的瘋狂和失而覆得般的小心翼翼。

而那扇被小心翼翼關上的、貼滿照片的房門,仿佛一個沈默的見證者,預示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邁入了一個全新的、未知的、且再也無法回頭的階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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