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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天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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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天堂2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被吞噬,沈重的落鎖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徹底將他們與來路隔絕。

莊園內部的空氣似乎更加凝滯,玫瑰的甜香混合著老建築特有的、微涼的塵封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氛圍。

庭院廣闊,精心修剪的玫瑰叢被設計成迷宮般的路徑,一眼望去,錯綜覆雜,仿佛沒有盡頭。遠處那若有若無的古怪音樂聲似乎清晰了些,像老舊的八音盒發出的、走了調的旋律,斷斷續續,引誘著人去探尋。

“時間停留之處……”許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掃視著庭院,“這提示太模糊了。鐘表?日晷?或者某個具有時間象征意義的地方?”

“分頭找找看吧,這院子不小,聚在一起效率太低。”陳誠建議道,他習慣性地開始分配,“我和許哲一組,簡雲和沈嵐一組,謝策舟你和沈殊一組。大家保持警惕,有任何發現或者遇到危險,立刻大聲示警。”

沒人反對這個分組方案。簡雲和沈嵐互相握了握對方的手以示鼓勵,率先選擇了左側的一條小徑。陳誠和許哲則走向了右側。

沈殊看向謝策舟,後者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撥弄著身旁一朵開得正盛的白玫瑰,指尖險險擦過尖刺,動作漫不經心,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仿佛那能刺傷人的荊棘於他而言只是無物的裝飾。

“走了。”沈殊出聲,選了中間那條看起來最蜿蜒、兩側玫瑰高聳幾乎形成拱廊的小徑。

謝策舟立刻跟上,兩步就與他並肩,語調拖長,帶著點抱怨,又像是撒嬌:“小殊哥哥,這地方悶得慌,花香也太濃了,聞得我頭暈。”

沈殊沒看他,註意力放在觀察周圍環境上,嘴上卻習慣性地回了一句:“嬌氣。上次在無樂公寓發現小周夢習的……屍體時,你怎麽沒說頭暈?”

“那怎麽一樣?”謝策舟理直氣壯,“那時時間很短,忍忍就過去了。這次時間持續很長。而且……”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沈殊的耳廓,“那時候光顧著看你了,沒空註意別的味道。”

沈殊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耳根又開始發熱。他強作鎮定,用手肘輕輕往後頂了一下,試圖推開這個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的人:“閉嘴,找線索。‘時間停留之處’,留意任何可能相關的東西。”

謝策舟低笑著退開少許,總算稍微正經了點,目光也開始掃視四周。

……

這條小徑異常安靜,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和那越來越清晰的、詭異的八音盒音樂聲。玫瑰叢高聳,遮蔽了大部分光線,使得小徑深處顯得幽暗不明。花瓣層層疊疊,顏色愈發深濃,幾乎接近暗紅甚至發黑。

“音樂聲好像是從前面傳來的。”沈殊凝神聽了片刻,判斷道。

“嗯,調子真難聽。”謝策舟評價道,語氣嫌棄,“像是給鬼聽的安魂曲。”

越往裏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發陰冷。那音樂聲仿佛就在耳邊回蕩,卻又找不到具體的聲源。

忽然,沈殊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謝策舟立刻問,身體微微前傾,呈現一種保護的姿態。

沈殊沒說話,只是指著前方小徑拐角處的地面。

那裏,躺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老舊的、漆皮有些剝落的八音盒。它正在自動播放著那走了調的、叮叮咚咚的音樂。盒蓋上,畫著一朵雕零的玫瑰。

而在八音盒旁邊,靜靜地躺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黃銅鑰匙。

“這麽簡單?”沈殊蹙眉,覺得有些不對勁。這鑰匙出現得未免太直接了。

謝策舟挑眉,卻沒有立刻上前:“陷阱?”

兩人謹慎地沒有靠近。沈殊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石子,試探性地朝八音盒旁邊扔去。

石子落地,沒有任何異常。

音樂還在繼續,那雕零的玫瑰圖案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去拿。”謝策舟說著,剛要動作,卻被沈殊拉住了手腕。

“等等。”沈殊的目光越過八音盒,看向它後面的玫瑰叢,“你看那裏。”

那一片玫瑰叢的形態極其怪異。所有的花朵都呈現出一種極度枯萎、發黑的狀態,像是被瞬間抽幹了所有生命力,但枝條卻依舊扭曲地活著,如同幹枯的鬼爪。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枯萎的玫瑰枝條間,若隱若現地掛著一些東西——

是一些懷表。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老舊懷表,大約有七八個。

它們靜止不動,表殼銹蝕,玻璃破裂,仿佛時間真的在它們身上停滯了。

“時間停留之處……”沈殊喃喃道。

看來鑰匙是真的,但獲取方式絕非直接拾取那麽簡單。那些懷表和枯萎的玫瑰,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看來得從這些‘時間停留’的紀念品裏做文章。”謝策舟摸了摸下巴,視線在那些靜止的懷表上逡巡,“總不能是隨便拿一個吧?”

他的話音未落,那個八音盒的音樂聲突然變了調!原本只是走調難聽的旋律,猛地拔高,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驚悚感,瘋狂地往人耳朵裏鉆。

幾乎同時,那些靜止的懷表,表殼上的銹跡開始剝落,破裂的玻璃後面,原本停滯的指針竟然瘋狂地、毫無規律地亂轉起來!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密集的指針轉動聲混合著刺耳的音樂,形成一種精神汙染般的噪音。

而那些枯萎的黑色玫瑰枝條,如同被註入了邪惡的生命力,開始蠕動、拉長,帶著那些瘋狂亂轉的懷表,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毒蛇,朝著沈殊和謝策舟的方向猛地纏卷過來。

“後退!”沈殊低喝一聲,和謝策舟同時向後急退。

但身後的路徑不知何時也被蠕動的黑色玫瑰枝條封堵了!它們速度快得驚人,瞬間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帶著尖刺和瘋狂轉動的懷表的網,劈頭蓋臉地罩下。

謝策舟眼神一冷,手中寒光一閃,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出現,利落地斬向最先襲來的幾條枝條。刀刃過處,黑色的枝條應聲而斷,流出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比玫瑰花香濃烈十倍的甜腥氣。

斷裂的枝條落在地上,仍像蚯蚓一樣扭動。

更多的枝條從四面八方湧來。那些懷表指針瘋狂轉動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沈殊側身避開一條纏向他腳踝的枝條,手中也多了從系統商場裏買的道具武器——一根特制的、閃爍著微弱銀光的短棍。

他格開一條甩向他面門的、掛著懷表的枝條,那懷表幾乎擦著他的鼻尖飛過,他能清晰地看到表盤上扭曲的數字和瘋狂旋轉的指針。

“這些東西怕物理攻擊!”謝策舟一邊揮刃斬斷攻擊,一邊還有閑心點評,“就是惡心了點。”

沈殊沒空接他的話。枝條越來越多,攻擊角度也越來越刁鉆。一條枝條悄無聲息地從他側後方襲來,眼看就要纏上他的脖頸。

謝策舟仿佛背後長眼,反手一刀精準地將其斬斷,同時腳步一錯,貼近沈殊後背,兩人瞬間形成背對背禦敵的姿態。

“小殊哥哥,專心點啊。”謝策舟的聲音帶著笑意,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可不想看你被這些醜東西碰到。”

溫熱的後背隔著衣料傳來可靠的溫度,沈殊心中一穩,低聲道:“少廢話。找規律!這些懷表!”

他註意到,並非所有懷表的指針都在亂轉。大部分是瘋狂無序的,但偶爾,某個懷表的指針會極其短暫地停頓一下,指向某個特定的時間,但瞬間又會被其他指針帶動著繼續瘋狂旋轉。

“時間停留之處……”沈殊腦中靈光一閃,“不是指這些表本身停滯,而是要讓它們指向正確的時間!”

“正確的時間?”謝策舟揮刀的動作不停,“什麽是正確的時間?我們又不知道!”

“八音盒!”沈殊猛地看向那個還在發出刺耳噪音的八音盒,“音樂!調子雖然變了,但節奏點!註意聽它的節奏點!”

那尖銳急促的音樂並非完全混亂,仔細分辨,其中隱藏著一種固定的、重覆的節拍重音。

咚——噠——咚咚——噠——

每一次重音響起時,所有瘋狂旋轉的懷表指針都會產生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凝滯。

“就是現在!”沈殊大喊一聲,在下一個重音響起的瞬間,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所有能看到的懷表。

至少有四五只懷表的指針,在那一瞬間的凝滯中,指向了不同的時間。

3:45…… 11:20…… 7:05…… 1:30……

哪個才是正確的?

“猜一個?”謝策舟的聲音在嘈雜中傳來,居然還帶著調侃,“選錯了會不會有懲罰?”

沈殊沒理他,大腦飛速運轉。夢境……夕陽……花園……兩個人影……

“黃昏!”他脫口而出,“夢境裏的時間是黃昏!太陽剛落山的時候!”

他拼命回憶夢境裏夕陽沈入地平線的畫面,估算著大致的時間。

“大概是……6點到7點之間!”沈殊急聲道,“找指向這個時間區間的表!”

下一次音樂重音再次響起。

兩人同時凝神望去。在無數瘋狂指針的短暫停滯中,一只掛在較高處的、銀殼懷表的指針,清晰地指向了——6點30分。

“那個銀色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如何讓它真正停下來……

攻擊它?還是……

謝策舟動作比思維更快,在重音結束、指針即將再次瘋狂旋轉的前一剎,他手中的短刃脫手飛出,並非斬向枝條,而是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只銀殼懷表的表殼!

“鐺”的一聲脆響!

並非金屬撞擊聲,反而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破的碎裂聲。

那只銀殼懷表猛地一震,表殼上裂開無數細紋。裏面瘋狂旋轉的指針像是被無形的手猛地按住,驟然停止!

停在了6點30分。

剎那間,以那只懷表為中心,一種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所有瘋狂轉動的懷表,指針旋轉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那些蠕動攻擊的黑色玫瑰枝條,也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動作變得遲緩、僵滯。

刺耳的音樂聲也開始變調、減弱,逐漸恢覆成最初那種只是走調難聽的、叮叮咚咚的旋律。

機會!

謝策舟身影如電,瞬間突前,伸手一把撈起地上那把銹跡斑斑的黃銅鑰匙,同時腳尖一勾,將那個還在播放音樂的八音盒也踢向沈殊:“拿著這個,可能還有用!”

沈殊接過八音盒,入手冰涼。音樂聲並未停止,但攻擊性似乎消失了。

周圍的黑色玫瑰枝條徹底停止了蠕動,緩緩縮回原處,重新變回那種幹枯靜止的狀態。其他的懷表也紛紛停止轉動,指針無力地垂落。

危機解除。

謝策舟回到沈殊身邊,把玩著那把黃銅鑰匙,嘴角勾起:“配合不錯,小殊哥哥。”他目光落在沈殊手裏的八音盒上,“這玩意兒吵死了,要不砸了?”

沈殊看了看盒蓋上雕零的玫瑰圖案,搖了搖頭:“先留著。副本裏的東西,尤其是這種關鍵的,或許後面還有用途。”

他低頭看向鑰匙,鑰匙柄上似乎刻著一個小小的羅馬數字“Ⅰ”。

“第一把鑰匙……”沈殊想起紙條上的話,“看來還有第二把,甚至更多。”

“走吧,去找那扇需要‘時間’才能打開的門。”謝策舟自然地拉住沈殊的手腕,帶著他繞過那片恢覆死寂的枯萎玫瑰叢,繼續向庭院深處走去。

沈掙了一下沒掙脫,也就由他去了。謝策舟的掌心溫熱幹燥,在這種詭異的環境裏,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

他們沒走多遠,就在小徑的盡頭,發現了一扇隱蔽的、幾乎被玫瑰藤蔓完全覆蓋的鐵藝小門。門上有一個同樣銹蝕的鎖孔。

謝策舟將那把羅馬數字“Ⅰ”的黃銅鑰匙插入。

轉動。

“哢噠。”

門開了。

門後並非通往別墅主體,而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的玻璃花房。花房裏面沒有種植玫瑰,而是擺滿了各種鐘表零件、齒輪、發條,以及——一個巨大的、造型精妙的青銅日晷。

日晷的晷針投射下陰影,指向一個特定的刻度。

花房的另一頭,還有一扇門。門上掛著另一把鎖。

日光透過玻璃穹頂照射下來,落在日晷和那些古老的計時器上,仿佛這裏的時間真的被某種力量凝固在了某個永恒的瞬間。

而在日晷的基座上,刻著一行新的提示:

“當虛假的太陽映出真實的角度,指針重合之門為你敞開。”

沈殊和謝策舟對視一眼。

新的謎題,來了。

而遠處,那八音盒的音樂聲,似乎又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仿佛無聲的催促。

沈殊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八音盒,走向那座沈默的日晷。

謝策舟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那些精密的齒輪,嘴角噙著一絲興味盎然的弧度。

“看來,”他輕聲道,“這個‘一般般’難度的副本,開始有點意思了。”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沈殊專註的側臉上,低聲補充,如同嘆息,“……尤其是和你一起。”

沈殊正全神貫註地比對日晷影子和提示語,似乎沒聽清他最後那句低語,只是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謝策舟輕笑,不再重覆,只是道:“沒什麽,小殊哥哥。你解你的謎,我守著你就好。”

玻璃花房內,時間仿佛真的在此停留,只有日晷上緩慢移動的陰影,和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比謎題更加微妙難言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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