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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章 恨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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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章 恨就恨吧

城主府的焦糊味還繞著梁,幾間曾雕梁畫棟的屋舍成了黑黢黢的廢墟。

烏蘇木坐在偏殿榻邊,左手上的紗布纏得厚實。

傷是砸門時被木屑磨破的,也是抱著焉瑾塵沖火海時,被火星燎出的疤。

他望著榻上的人,指尖懸在半空,剛觸到焉瑾塵溫熱的臉頰,又猛地縮回來,赤眸裏翻湧著挫敗的無力感。

榻上的焉瑾塵還沒醒,臉色白得像浸了雪的紙,嘴唇幹裂起皮,連呼吸裏都裹著淡淡的煙火氣。

烏蘇木喉間發緊,他是真的怕了——怕這人醒了又要尋死,怕他用那種淬了恨的絕望眼神看自己,更怕哪天遲了一步,這具溫熱的身體就徹底涼了。

“你們倆,要這麽相愛相殺到什麽時候?”

滿也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沈郁。

他盯著烏蘇木纏紗布的手,又掃過榻上昏迷的人,眉頭皺得能夾碎石子:“非得等死了一個,才算完?”

烏蘇木沒回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抱他出來時,他已經被濃煙嗆暈了,再晚半刻……”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那種眼睜睜看著心上人往死路上走、卻差點抓不住的恐慌,幾乎要把他壓垮。

“他是只難馴的鳳凰,心高氣傲,你偏要把他鎖在籠子裏。”滿也速走到他身邊,重重嘆口氣,“可他心裏裝著晉國的血海深仇,裝著死去的親人,你這份喜歡,對他來說就是剜心的刀。”

“我知道……”烏蘇木攥緊衣擺,指節泛白,“可我沒辦法。放他走,他會回去找焉逸軒拼命,那是送死;把他留下,他就跟我拼命。滿大叔,他明明是喜歡我的,可我怎麽就留不住他?”

滿也速搖搖頭,從懷裏摸出個烏木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打開,一顆黑沈沈的藥丸躺在裏面,泛著清苦的藥味:“要想好好在一起,總得有個人先低頭。這藥能讓人暫時失了心智,成個傻子。”

烏蘇木猛地擡頭,赤眸裏滿是震驚。

“別這麽看著我。”滿也速語氣平靜,“讓他傻了,總好過他像只刺猬,天天紮你,也紮自己。你若舍不得放他走,就餵他吃了藥,他會忘了仇恨,安安穩穩待在你身邊;你若舍不得他變傻,就趁早放他走,哪怕從此天各一方,至少倆人命都在。”

匣子在桌上泛著冷光,那顆藥丸像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得烏蘇木胸口發悶。

他再看榻上的焉瑾塵,連昏迷時眉頭都蹙著,像是還在受煎熬。

他怎麽舍得讓這人變傻?

可若不吃藥,醒了之後,又是新一輪的互相折磨——他不敢賭,賭不起焉瑾塵的命。

喉間的灼痛先於意識醒來,像有團火還在燒。

焉瑾塵睫毛顫了顫,沒敢睜眼,眼皮重得像墜了鉛,更怕一睜眼,就撞進烏蘇木滿是痛楚的赤眸裏。

混沌中,胡琴的聲音纏了上來,調子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相思》。

從前母妃總彈給父皇聽,滿是纏綿的暖意,可此刻從烏蘇木指尖流出來,卻只剩拆骨般的悲淒,像草原寒風卷過枯冬的草,每個音符都往心裏紮。

焉瑾塵悄悄掀開眼簾,透過晃動的燭光看見窗邊的身影。

烏蘇木坐在矮凳上,左袖挽到小臂,紗布露在外面,胡琴架在膝頭,赤發被狼骨簪束著,幾縷紅絲垂在頰邊,隨著拉琴的動作輕輕晃。

他的目光鎖在琴弦上,眼底空得厲害,像丟了魂,只剩軀殼在機械地動。

琴音突然頓了。

烏蘇木指尖懸在弦上,半晌才收回手,將胡琴擱在一旁。

他雙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發抖,明明沒出聲,焉瑾塵卻像聽見了他壓抑的哽咽。

“原來愛而不得,是這種滋味。”

男人的聲音很低,混著窗外的風聲,卻清晰地鉆進耳朵。

那痛太真切,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口——焉瑾塵何嘗不懂?

懂這種恨著卻又心動的煎熬,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滋味。

烏蘇木起身把琴靠在墻邊,焉瑾塵趕緊閉上眼。

他聽見腳步聲靠近,接著是烏蘇木碰了碰烏木匣子的輕響,男人的聲音滿是掙紮:“我不能放你走,你回去定會找焉逸軒拼命,那是送死。可把你留下,你又要尋死……”

焉瑾塵的指節狠狠攥緊錦被,布料被絞得發皺,掌心硌得生疼。

他知道烏蘇木了解他,他清醒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回晉國殺了那個弒父奪位的皇兄,哪怕同歸於盡。

“滿大叔說,吃了這藥,你會忘了仇恨,忘了掙紮。”烏蘇木的聲音更啞了,“可若你連我都忘了,會不會更好?”

焉瑾塵的呼吸驟然停了,眼淚沒預兆地滑下來,滲進枕巾裏,暈開一小片濕痕。

“可他說,吃了藥會變傻……”烏蘇木的指尖蜷縮起來,像是在忍疼,“那也是傷害你,焉瑾塵,我到底該怎麽辦?”

焉瑾塵閉著眼,聽著男人的嘆息,突然覺得他們倆像纏在一起的死結。

往前是萬丈懸崖,往後是熊熊火海,竟沒有一條能好好活下去的路。

喉間的灼痛又湧上來,這一次,疼的不是喉嚨,是心。

烏蘇木的聲音先一步打破沈寂,沒帶半分波瀾,卻精準戳破偽裝:“醒了就別裝了。”

焉瑾塵睫毛顫了顫,終是睜開眼。他撐著身子坐起,胸口的灼痛扯得他皺眉,目光直直撞進烏蘇木的眼眸。

那人手裏正捏著那顆黑藥丸,銀灰色袍袖下的紗布格外刺眼。

“說放我走是假,想把我變成傻子才是真。”焉瑾塵勾了勾唇,語氣裹著冰碴,“烏蘇木,你從來都是個騙子。”

烏蘇木擡眼,眼底翻湧著悲戚與決絕,聲音啞得厲害:“你是我對著長生天起誓要護的哈敦,生要同帳,死要同穴。放你走是讓你去送死,留你清醒是讓你跟我拼命,我只剩這條路了。”

焉瑾塵的心猛地一沈,看著那顆泛著冷光的藥丸離自己越來越近,眼底的恨像火一樣燒起來,又被絕望澆得只剩灰燼。

他喉間發緊,眼淚湧上來,哽咽著嘶吼:“把我變成傀儡就是你的路?烏蘇木,往後你看著我像傻子一樣任你擺布,很開心是不是?殺了我吧,我求你了,別餵我吃這東西!”

烏蘇木在他身邊坐下,指尖輕輕擦過他臉上的淚痕,語氣突然軟得像水:“玉兒,等你再醒,就什麽都不記得了。我會寵著你,哪怕你又傻又蠢——這就算是,你對我下毒的懲罰。”

“懲罰?”焉瑾塵突然笑起來,眼淚卻洶湧地打濕臉頰,“烏蘇木,我認輸!你比焉逸軒還狠,你贏了!”

話音剛落,烏蘇木突然伸手,指腹用力捏住他的下頜,強迫他張開嘴。

黑色藥丸被穩穩送進喉嚨,苦澀的藥味瞬間漫開,焉瑾塵想咳,卻被烏蘇木按緊後頸,逼著他咽了下去。

“烏蘇木!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為什麽!”焉瑾塵瘋了似的捶打他的肩膀,銀灰色袍子被扯得皺成一團,烏蘇木卻不管,另一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將人按在懷裏。

直到焉瑾塵的掙紮漸漸弱了,烏蘇木才低頭吻住他。

沒有章法,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的嗚咽、他的恨、他臉上的淚,連同嘴裏的藥味一起吞進腹中。

這吻裏全是痛,是毀了愛人心智的痛,是別無選擇的痛。

焉瑾塵的眼神慢慢渙散,靠在他肩頭,意識一點點沈下去,最後只剩模糊的呢喃,帶著刻骨的恨:“烏蘇木……我恨你……”

烏蘇木抱著他軟下來的身體,指尖輕輕梳理他汗濕的頭發,赤眸裏滿是通紅的血絲。

他把臉埋在焉瑾塵頸窩,聲音輕得像嘆息:“恨就恨吧……我受夠了你一次又一次挑戰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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