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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90章自 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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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90章自 焚

他受夠了,受夠了清醒時的掙紮,受夠了失控時的沈淪,更受夠了看著自己對仇敵動心、把家國與親人拋在腦後的羞恥。

“逃……必須逃……”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可逃去哪裏呢?

烏蘇木的人把城主府圍得水洩不通,他連院門都踏不出去。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突然瘋了似的沖向門口,將桌椅、錦榻全推過去,死死抵住房門。

又踉蹌著去堵窗戶,厚重的錦簾被他扯下來,釘死在窗欞上,連一絲光都不肯漏進來。

銅油的氣味刺鼻,他抱著油壺,手抖得厲害,油液灑在衣擺上,沾濕了大片布料。

他不管,只把油往簾子、帳幔上潑,看著那些柔軟的織物吸滿油,像極了自己此刻無可救藥的心境。

火石擦出火星的瞬間,他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燒吧……”他又哭又笑,聲音裏滿是瘋狂的解脫,“把我燒死算了!活著是受罪,死了才幹凈!”

火苗“騰”地竄起來,舔舐著帳幔,很快就卷成了火舌。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卻站在原地沒動,看著火焰吞噬屋內的一切。

那些討他歡心的擺件、那些見證他沈淪的痕跡,連同他這具被情毒折磨、被愛恨撕裂的身體,都該在這場火裏燒成灰燼。

烏蘇木端著那碗陽春面的手臉上帶著笑意。

可這小心翼翼的念想,在轉過回廊時被撞得粉碎。

一群下人抱著水桶瘋了似的往偏院跑,水桶裏的水灑在青石板上,濺濕了他的蒙古袍下擺。

“救火!快救火!寢殿燒起來了!”尖利的叫嚷聲刺得他耳膜發疼,烏蘇木一把拽住個小廝的後領,銀灰色織金袍的褶皺裏還沾著面粉,指節卻因用力泛白:“哪個寢殿?說清楚!”

小廝被他眼底的紅血絲嚇得發抖,話都說不利索:“是、是您和焉城主的寢殿!城主他……他把門窗全堵死了,還倒了銅油,是他自己點的火啊!”

“自己點的火”五個字像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烏蘇木心口。

他手裏的瓷碗“哐當”砸在地上,鮮濃的湯濺了滿地,細勻的面條混著碎瓷片滾到腳邊。

“玉兒!”他連看都沒看一眼,赤發隨奔跑的動作狂舞,狼骨簪幾乎要松脫,銀灰色的袍角被風掀起,露出腕上因揉面磨出的紅痕。

還沒到院門口,灼熱的氣浪就撲面而來。

濃煙裹著火星往天上竄,把半邊天染得通紅,他和焉瑾塵住了幾個月的寢殿,此刻正被火舌吞噬,門板燒得“劈啪”作響,火光照得烏蘇木眼底一片猩紅。

下人們圍在門外使勁的砸,門後堆著桌椅、博古架,堵得嚴絲合縫。

見烏蘇木來,眾人慌忙讓開,掌事的管家聲音發顫:“臺吉!門砸不開,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給我讓開!”烏蘇木沒說話,徑直沖過去,擡腳就往門板踹。

他能在草原上一腳踹翻烈馬,此刻卻只踹得木屑紛飛,門板裂開一道小縫。

他不管,一邊踹一邊用拳頭砸,指節很快滲了血,混著汗水往下滴,濃煙嗆得他喉嚨發疼,他卻不管,一邊踹一邊拍著門板,聲音裏第一次帶了哽咽:“玉兒!開門!我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逼你了!”

屋內沒有回應,只有火苗燃燒的聲響,過了許久,才傳來焉瑾塵嘶啞的聲音,混著瘋狂的笑:“我恨死你了!烏蘇木!我永遠都不想再看見你!”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嘲諷,“你是草原太子,是上位者,把我困在這裏,你該得意啊!”

“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烏蘇木又踹了一腳,門板裂開道縫,“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金銀、權力,哪怕你要拆了這城主府,我都給你拆!你要殺我盡管來 ,你先把門打開,別跟我賭氣!”

“我放你走!”烏蘇木被逼得聲音發顫,赤發下的眼眸通紅,“我放你回晉國,放你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你活著!玉兒,我放你走,你快開門!”

焉瑾塵的聲音突然軟了,卻帶著絕望的冷,“你就是個騙子,從頭到尾都是!我焉瑾塵再蠢,也不會再信你的鬼話!”

屋內的火苗“轟”地竄高了些,焉瑾塵的尖叫突然炸響:“閉嘴!你給我閉嘴!”

情毒發作時的混亂畫面猛地撞進腦海——那些他以為自己絕不會說的話,那些承認喜歡烏蘇木的、天理難容的話,全是從他自己喉嚨裏滾出來的!

他是晉國二皇子,是要為家國報仇、為死去親人雪恨的人,怎麽能對擄走自己的仇敵動心?

這份喜歡,比情毒的折磨更讓他羞恥,更讓他覺得下賤。

“你明明承認了!”烏蘇木的拳頭砸在門板上,淚如雨下,“你說你喜歡我的……焉瑾塵,你說你喜歡我……你別這麽對我!”

“那是毒!是情毒逼我的!”焉瑾塵的聲音帶著崩潰的怒氣。

他猛地咳嗽起來,濃煙大概嗆到了他,聲音越來越弱,“燒死我……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烏蘇木再也等不及,轉身對護衛嘶吼:“拿斧頭!把門劈開!快!”

他看著那扇被火吞噬的門,心臟像被火烤著疼。

他可以放焉瑾塵走,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絕對不能!

“哐!哐!哐!”

每一聲都像砸在他心上,混著烏蘇木泣不成聲的哀求。

焉瑾塵的心臟像被刀絞,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他咬著牙,把臉埋進膝蓋,聲音透過門縫傳出去時,涼得像冰:“烏蘇木,你得意什麽?”

門外的砸門聲頓了頓。

他笑了,笑聲又啞又冷,混著咳嗽聲,在火聲裏格外刺耳:“我死了,你也不會好過。你以為……你身上的毒是哪來的?”

濃煙嗆得他又是一陣猛咳,眼淚混著煙灰往下掉,可語氣裏的狠戾卻沒減半分:“是我下的。從你把我擄來的第一天起,我就沒打算讓你好過。解藥……只有我有。我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碰其他女人——碰一次,就會疼得生不如死!”

他要不了烏蘇木的命,卻能讓他活著受折磨。

讓這個困住他、毀了他的男人,一輩子都被這毒纏著,永遠記著他焉瑾塵的恨。

門外徹底沒了動靜。

烏蘇木僵在原地,手裏的斧頭“哐當”掉在地上。

他終於明白——難怪每次靠近焉瑾塵時,都像上癮一樣不能自持,原來不是錯覺,是他真的中了毒,是焉瑾塵下的毒。

可這點恍然大悟的震驚,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恐慌蓋過。

他管不了什麽毒,管不了什麽生不如死,他只知道,門裏的人正在被火烤著,再晚一步,就真的沒了。

“焉瑾塵!不論你怎麽對我都是我活該!你出來親手殺了我呀!別躲在裏面當縮頭烏龜,手刃仇人難道不比你現在當只烤鳳凰來得痛快!”

他猛地回神,又開始用力砸門。

門內,焉瑾塵聽見他的話,心臟疼得更厲害。

他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壓下喉嚨裏的哽咽。

他已經沒力氣再掙紮了。

火舌終於卷到了墻角,灼熱的氣浪裹著濃煙,讓他眼前發黑。

他緩緩閉上眼睛,最後聽見的,是門外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和門板被斧頭劈開的“哢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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