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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一石數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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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一石數鳥

哈拉和林城的王帳內,氣氛凝滯得像結了冰。

銅爐裏的火明明滅滅,映著帳中諸人的臉,一半明一半暗。

騰格爾可汗坐在虎皮大座上,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目光掃過階下跪著的呼日勒與娜仁托雅,又落在一旁垂眸而立的烏蘇木身上。

事已查清,人證物證俱在——呼日勒與額爾敦的大女兒明安私相勾結,不僅想毒殺岱欽,更將矛頭對準了烏蘇木。

“都是手足,都是我的骨血。”可汗的聲音帶著疲憊,“烏蘇木,你說,該怎麽處置?”

娜仁托雅猛地膝行幾步,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可汗!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兒子,求您看在他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他這一次!烏蘇木,你也念在兄弟一場,原諒他吧!”

她哭得聲淚俱下,珠釵散亂在鬢邊,哪裏還有半分王後的體面。

“年幼無知?”月烈夫人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袍袖掃過案幾,濺出的茶水打濕了地毯,“他都敢動刀子殺弟弟了,這叫年幼無知?娜仁托雅,你教的好兒子!今日若不嚴懲,來日他是不是要弒父奪位?依我看,這王後之位,你也不配坐了!”

娜仁托雅渾身一顫,哭得更兇,卻不敢再頂嘴。

可汗閉了閉眼,終究是嘆了口氣:“罷了你的王後之位暫且空出來,遷居西帳思過吧。”

他沒提立月烈為正妃,顯然是想維持平衡。

月烈夫人雖有不甘,卻也知道見好就收,狠狠剜了娜仁托雅一眼,這才作罷。

可汗的目光轉向呼日勒,那孩子早已面無人色,癱在地上像灘爛泥。“烏蘇木,你三哥……”

“三哥並非無才。”烏蘇木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只是一時糊塗。戈壁荒漠近來沙匪猖獗,正需有膽識之人鎮守。三哥呼日勒文韜武略,去那裏戴罪立功,正好能顯我草原兒郎的本事。”

呼日勒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驚恐。

那地方寸草不生,風卷著沙礫能把人骨頭磨碎,更別提那些行蹤詭秘殺人不眨眼的沙匪!

烏蘇木這哪裏是讓他立功,分明是要他去送死!

所謂的“文韜武略”,不過是裹著蜜糖的刀子,狠狠紮進他心窩裏。

他想嘶吼,想辯解,卻被烏蘇木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渾身僵硬,一口氣沒上來,竟真的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可汗沈默了許久,烏蘇木這話說得漂亮,既給了他臺階,又沒違背“不殺手足”的底線。

他終是點了點頭:“便依你所言。”

帳門被掀開,額爾敦低著頭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侍衛,押著面如死灰的明安。

“可汗,額爾敦管教女無方,致使烏臺吉受毒害,額爾敦難辭其咎願領責罰。”

他深深叩首,“明安既與呼日勒合謀,便讓她隨呼日勒同去戈壁曼陀市,終生不得回京。至於我乃蠻部與烏臺吉的婚約……”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額爾敦願賠償五萬頭牛羊退親謝罪,另奉上一半兵力,交由烏臺吉調遣,我額爾敦一族,誓死效忠可汗與臺吉!”

這已是極大的讓步,等於將半個身家都交了出來。

可汗看向烏蘇木,眼神裏帶著詢問。

烏蘇木緩緩擡手,扶起額爾敦:“額爾敦首領言重了。既如此,便按首領說的辦吧。”

他要的從不是一個女人的婚約,而是兵權,是威懾,是讓所有覬覦者都看清——他烏蘇木,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帳外的風嗚嗚地刮著,像是在為即將遠赴戈壁的人送行。

烏蘇木望著帳頂的氈紋,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這場風波總算平息,只是他知道,草原上的風,從來不會停。

………………

烏蘇木站在帳口,指尖撚著一封未曾寄出的信,信紙邊緣已被反覆摩挲得發皺。

燭火在他身後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他低聲重覆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過程確實險象環生,毒發時的劇痛猶在骨髓裏盤旋,可終究是他笑到了最後。

騰格爾可汗的默許,額爾敦交出的兵權,還有呼日勒那個蠢貨即將踏上的絕路——這盤棋,他落子無悔,終得所願。

“主子,呼日勒的行裝已備好,三日後啟程。”巴圖爾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烏蘇木轉過身,將那封信按在案上,指尖在“焉瑾塵親啟”幾個字上重重一點:“三日後,很好。”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讓‘沙匪’提前接他上路。記得,要做得幹凈些,別讓人看出破綻。”

巴圖爾心頭一凜,垂首應是。

他早該知道,主子從不是心慈手軟的人,所謂的“戴罪立功”,不過是給可汗和天下人看的戲碼。

帳內重歸寂靜,烏蘇木重新拿起那封信,指腹撫過字跡。

那些阻攔他的人,呼日勒、明安、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要的從來不止是草原的萬裏疆土,還有……

思緒陡然拐了個彎,落在那個總是皺著眉、戴著面紗的身影上。

多久沒給他回信了?

烏蘇木掰著手指算,竟已有半月有餘。

中毒時的兇險,收拾殘局的繁雜,讓他連提筆的力氣都欠奉,只能一遍遍壓下派人送信的念頭。

他不想讓焉瑾塵看見他狼狽的模樣,更不想讓那些骯臟的算計汙了那人的眼。

可現在不一樣了。

障礙已除,前路坦蕩。

他可以毫無顧忌地奔赴梧桐城,奔赴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

“寫什麽呢……”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將信紙攥出深深的折痕。

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撓著,癢得厲害,連帶著方才處理事務的戾氣都淡了幾分。

他想起焉瑾塵彈琴時專註的側臉,想起他喝藥時蹙起的眉頭,想起他被自己逗弄時耳根泛起的薄紅。

那些細微的模樣,此刻竟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原來想念是這樣的滋味,像草原上最烈的酒,初嘗時辛辣,回味卻綿長,燒得他心口發燙。

烏蘇木將信重新鋪開,提筆蘸墨。

這一次,筆尖不再猶豫,落在紙上的字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與滾燙:

“玉兒,我的妻,這邊事已了。待我處理完這邊的收尾,便即刻動身回梧桐城。”

寫罷,他又覺得不夠,添了句:“很想你。”

三個字,墨跡未幹,已被他眼底的溫柔燙得微微發顫。

窗外的蟲鳴喧鬧,他的心像被夏日的陽光裹住,暖意從心底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草原他要,焉瑾塵,他也要。

這一次,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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